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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3章
頓住腳,葉夏轉回身,就聽男人問:“你媽恨爸是不是?還有你,也恨爸爸,對不對?”
靜默須臾,葉夏迎向男人的滿是愧疚和痛楚的目光:“說不恨那肯定是假的。我媽日日盼你回來,
卻盼了一日又一日,在村口始終看不到你的人影兒,甚至連你的信或者電報都收不到一個,我媽能不生怨,能不生恨?
至於我,在看到爺奶辛苦養家,看到我媽辛苦養育我和弟弟妹妹,我自然是怨恨你的,尤其是在我爺奶沒了後,
養家的重擔全壓在我媽一個人肩上,我那時特別恨你,想著你就算人不回來,給家裡寫封信,發個電報也好,起碼讓我媽,讓我和弟弟妹妹知道你為什麼不回家……”
聞言,沈逸嘴角噏動,欲說些什麼,卻聽到清越平靜的嗓音自葉夏喉中再度溢位:“你可能不知道,有時候身體上承受的苦痛根本不算什麼,反倒是精神上的痛苦令人更難承受。
就拿我媽來說,她嘴上從不說苦說累,卻在夜深人靜時,在獨處時,我總能看到她悄然抹淚,眉眼間盡顯傷痛之色,接著我看到的便是她強打起精神,讓自己恢復正常。
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嗎?無非是不想我爺奶擔心,不想我和妹妹弟弟們多想,她更是從不在家裡提起你,
盡所能幫著爺奶養我們這個家,在爺奶去出事當日,我媽很是傷心難過,但等我爺奶下葬後,父母離世帶來的傷痛好似瞬間消散,她每日忙碌不停,用心養育我們姐弟四個。
明明家裡生活拮据,卻依舊堅持送我們進學,這在村裡是很少見的,有人說我媽傻,做什麼要把四個孩子全送去讀書,我媽的回應就一句話——孩子們喜歡讀書。”
說到這,葉夏暗歎口氣,方續說:“我媽走的很突然,她肯定沒想過你還會回來,自你離開差不多十年時間裡,我在她臉上沒見過一次笑容。
不過,我知道一點,我媽即便對您有怨有恨,但她心裡一直有您,否則,不會獨處時悄然抹眼淚。
而我在今年過年前接到賀爺爺打來的電話,聽他說到有關你的情況後,壓在我心底的怨恨散去不少。
我想著賀爺爺應該不會騙我,想著你八成有苦衷,才一走杳無音訊。今日,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我知道了,
弟弟妹妹也知道了,要說一時半刻就消除你在我們心中的芥蒂,原諒你拋下我們十年不管不顧,我不想拿假話騙你。
我做不到,弟弟妹妹怕是也難做到,但我相信時日久了,我們應該會重新接受您這個父親,發自心底接受你這個爸爸,希望您能理解。時間不早了,爸和大伯休息吧,我就不在這多打擾你們了。”
音落,葉夏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對著便宜大伯沈銳和便宜父親輕點點頭,繼而轉身離去。
“老二,夏夏嘴裡提到的那位賀爺爺該不會是賀老吧。”
沈銳這句話聽似問句,實則是陳述語氣,半晌沒等到沈逸出聲,他自顧自又說:“我感覺就是賀老,
不然,想要憑藉一個人名和京市知青的身份打聽到你便是早年曾在清溪村插隊,和村裡姑娘結婚,後來一走多年未歸的那個沈知青,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逸沉默。
沈銳長嘆口氣:“你說我怎麼就和你一起犯煳塗呢,沒早些把你在清溪村娶妻生子的事告訴老頭子?!
現在好了,夏夏他們姐弟多半對沈家,對我這個大伯沒一點好感。十年,十年不聞不問,陡然間咱們來認親,
孩子們勢必對咱們心有排斥哪怕咱們已解釋你當年的所作所為都是迫不得已,想要被孩子們真正理解,接受沈家的一切,我估摸著真得有點難。”
“大哥是沒聽聽清夏夏後面說的麼?”
沈逸看向胞兄,眼裡寫滿痛楚和自嘲:“夏夏已經說了,我當年的苦衷和不得已,她和弟弟妹妹知道了,
但要一時半會消除對我的芥蒂,這是不可能的事,畢竟我確確實實拋下他們十年,要他們立下就原諒我,重新接納我這個父親,是很難做到的。”
葉夏回到和葉紅住的那間屋,瞬間就引來葉紅和葉斌葉宇三隻的目光,她佯裝不解:“你們……”
葉斌直言:“姐你去和他們說了些什麼?”
葉紅葉宇點頭,表示葉斌問的正是他們也想問的。“就說了說爺奶和媽的墳在哪,並說好明一早咱們一起去祭拜下。”
上炕,葉夏坐好,目光落向葉斌葉紅:“前時你們遇到的事,準確些說,是背後想加害我們姐弟的那個黑手,被京市那邊的公安抓捕了。”
葉斌三隻齊齊一怔,旋即葉斌眼神發冷:“是那個女人,對吧?”
“對,是她。那個女人叫溫倩,家裡相當有背景,因為爸十年來將對方視作空氣,且兩人間只有夫妻之名,
沒有夫妻之事,且爸心裡一直惦記著咱媽和咱們姐弟四個,對方心中記恨,利用孃家的關係,借他人身份開了張假證明跑到咱們這,
然後花錢僱人對咱們不利,好叫爸痛苦,後悔十年來對她不理不睬。爸和大伯動身來咱們這當天,
那個女人以為她花錢僱人辦的事成了,又見咱爸如往常那樣平平靜靜地過自個的日子,忍不住心生不甘,
便在咱爸面前一個不慎得意忘形,把爺奶和媽的死,把她對咱們做的事一股腦道出,等回過神,發現事情大發了,立刻從咱爸眼前消失不見。是爸打電話報的警,現在不僅那個女人被京市的公安抓捕。”
“壞女人就該被抓!”
葉宇鼓著腮幫子氣唿唿地說了句。
“姐,你說那個女人會不會無罪釋放?她家有背景,萬一她家裡人走後門,沒準她加害咱們這件事會被不了了之。”
葉斌說著,眉頭緊皺在一起。
“溫家是相當有背景,但近兩年在走下坡路,搞不好很快會大廈傾塌,他們目前正需要夾緊尾巴做人,不會在那個女人的事情上找人走關係。”
從溫倩的人品上,葉夏猜也能猜到溫家其他人的人品多半也不怎麼樣,不然,如何能由著溫倩仗著家世逼人就範?!
明知對方有妻兒,卻要拿對方家人的安危作為條件,逼對方和自己結婚,哪怕對方對其有救命之恩,
甚至在救人時受重傷,被大夫診斷日後會落下殘疾,都不放棄自己的卑劣心思,威脅加逼迫,讓一個對自己無意,沒有絲毫感情的男人,娶自己做妻子,如此行徑,簡直不要太卑鄙、太無恥!
而用如此手段得到的婚姻,又如何強求男人真心相待?
要葉夏來看,這從一開始就是自取其辱。
同時,葉夏不相信溫家當年不知便宜父親在清溪村的情況,不說溫倩的兄弟姐妹有無出言規勸,起碼作為長輩,溫父溫母稍微有點是非觀,也不該縱容自己的女兒依仗家世噁心人。
就因為自家女兒喜歡,就因為自家有權有勢,就因為沈家處於落難期,就因為沈家老爺子和沈家女兒急需到京市的大醫院醫治,
便一方面做“好人”,一方面又逼人就範,不顧救命之恩,滿足自己的私念,想想,能教養出這麼一個自私自利女兒的父母,
品行自然好不到哪去。而有這麼個姐姐或妹妹,其兄弟姐妹的品行能有何懸念?不說一丘之貉,起碼和烏鴉笑豬黑差不多。
翌日天光微亮,半山坡上三座相連的墳墓前,葉夏帶著葉紅三隻祭拜完祖父祖母和母親,就領著三隻去一旁候著。不多會,沈銳跟過來,五人靜候沈逸在墳前祭拜。
時間點滴流逝,沈逸拖著一條殘腿跪在妻子葉英墓碑前,抱著墓碑哭得泣不成聲,連連說對不起,說著對妻子的思念。
那透著極致悲慟的哭聲,說句聞者落淚都不為過。
良久,沈逸的哭聲漸漸止住,拿著手上的灰白格子的手絹,一遍遍地輕輕擦拭著妻子的墓碑,他聲音嘶啞,悲聲說:
“英子,你等著我,等我把孩子們養大成人,看著他們婚嫁生子就去找你,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咱們的孩子,不讓他們再受到任何委屈和傷害,
從今往後,我每年都會回來看你和爸媽,回頭我死了,就讓孩子們把我埋在你身邊,英子……我很想你,十年來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想咱們的孩子……”
抱著墓碑,沈逸在妻子葉英的名字上輕親了下,而後架起雙柺緩慢起身,挪步到岳父岳母墓碑前,
止住的淚水又一次湧出眼眶,他對著兩位老人的墓碑接連磕響頭,接連說對不起,語氣中滿滿都是愧疚。
“爸、媽,都是我這個女婿不好,讓你們受累了,以至於爸上山採藥不慎摔落山崖,以至於媽您承受不住爸出事的打擊,一口氣沒緩過來跟著沒了,爸!媽!女婿有錯啊!
我不該不和你們商量,就自個做決定,更不該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會成為家裡的拖累,就切斷和家裡所有聯絡,對不起……
爸、媽,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英子,在你們面前,在孩子們面前,我都是個罪人吶!”
不知過去多久,沈逸架著雙柺朝葉夏他們這邊緩慢走過來,見狀,沈銳提步上前,直接彎腰背起胞弟。
“大哥,我自己能走。”
沈逸拒絕。
“能什麼能?上山時你摔倒多少次心裡沒數?!”
逞強,非得自個架著雙柺上山,一次接著一次摔倒,臉部和雙手擦傷,就這還不放棄,要不是他實在看不過去,
強行將人揹著前行,不定得摔成什麼豬頭樣兒,搞不好,從那一節節土階梯上摔下去都有可能。
階梯雖不陡,但對於一個腿腳殘疾,架著雙柺的人來說,單單上一個臺階都不易,可這死心眼的弟弟竟架著雙柺愣是自行上了多一半臺階,
摔趴下的次數整整十次,不用想,他猜都能猜到,不算臉上和手上的擦傷,身上其他部位怕是會出現不少青紫。
京市。
溫家。
溫母自小女兒溫倩被公安在家裡抓走,幾乎天天在家抹淚,催促溫父和兒子們想法子把溫倩撈出來,這不,今個溫母坐在客廳沙發上再次抹起眼淚,對溫父說:
“你倒是說話呀,是想不出法子,還是不想想法子把倩倩撈出來?”
溫父尚未做聲,溫倩的長兄溫博捏著眉頭,沉聲說:“媽!不是我爸和我們這做哥哥的不想撈倩倩,是現在的局勢容不得我們有任何舉動。
您知道的,前些年我們得罪的人不少,雖沒有沾上人命,但得罪人卻是事實,現如今,那些人陸陸續續回京恢復工作,
有的甚至升職,咱們家這兩年又事事不順,人家若是度量大點,不把咱們之前做的事放在心上,
願意放咱們一馬,咱家或許還能度過一劫,否則,等著咱家的是什麼,我不說你也應該能猜到。”
溫博眼裡寫滿焦慮,語氣加重:“在這樣的情況下,咱家不管是誰,都要做到循規蹈矩,低調行事,怎麼能為了倩倩犯的錯,就兵行險著,去活動關係?
何況倩倩做的事,已經被公安查證清楚,她不僅自個栽了跟頭,還把王叔叔給牽累到她的事情裡面,搞不好,王叔叔會失去工作都有可能。”
溫博口中的王叔叔,是溫父曾經的老部下,這位在溫倩找上門尋求幫助時,猶豫再三,終看在溫父的面子上,借用廠裡他人的名義,幫溫倩開了張假的出差證明。
溫倩翻車,公安順藤摸瓜,那位王叔叔自然逃不過應有的罪責。
“那咱們也不能不管倩倩啊!”
溫母泣聲說:“小峰天天在家哭著要媽媽,我看著就心疼,再說,倩倩不是沒有得手麼,公安那邊做什麼不把她放出來?”
溫博一個頭兩個大,他臉色冷沉,直直地看著溫母:“倩倩沒得手,那是人沈逸前妻留下的兒女有能耐,要不然,真讓倩倩把事辦成了,等著她怕就是死刑了!”
隨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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