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一個人挺好。”

  經歷過那樣的事，即便有異性不介意，願意和她共度終生，在她這，也是無法做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是她不相信愛情，是她對感情真得沒有一絲半點渴求，何況她現在已算是老姑娘，又豈會真正遇到一個脾性相投，能包容她一切過往，願意和她攜手一生的男人？

  沈芯沒這個信心，所以，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到可有可無的感情上，想要重拾學業，實現她從小就樹立起的夢想——成為一名醫生。

  幼時生病去醫院，看著醫生身穿白大褂，給病患做檢查，她覺得很神氣，就想著等她長大的時候，也要做一名醫生，救死扶傷。

  再說，被眼前這個擁有一手好醫術的侄女陪伴醫治近半年，她感觸良多，愈發覺得治病救人是一件再神聖不過的事兒。

  葉夏怔愣片刻，笑說：“不管姑姑日後是一個人生活，還是嫁個如意郎君，我都舉雙手支援。”

  人生在世，在感情這塊，要走怎樣一條路，確實只要自個感覺舒服就好，無需因為旁人說什麼，便委屈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

  譬如：嫁人。

  “我就知道你會支援我的。”

  沈芯白皙清秀的臉上，笑容恬靜柔美，她說：“你得記著，日後可要和你姑姑我這個孤家寡人多走動。”

  葉夏微笑：“這是自然，你是我親姑，我是你親侄女兒，多走動是天經地義。”

  葉紅在旁坐著，面帶笑容，歪頭靜靜地聽著葉夏和沈芯說話。忽然，院裡傳來一道喜悅至極的聲音：

  “成績出來啦！高考成績出來啦！咱大隊一下子考了十三個大學生，知青中有七人，剩下六人全是咱村的年輕人。

  對了，夏夏和懷民都是滿分，公社打來電話，說他們是全國狀元！紅紅和小斌的高考成績同樣很不錯！”

  說話的是一名大隊幹部，嘻呵呵奔進院門前，這位大隊幹部本在大隊部值班，勐不丁接到公社打來的電話，

  一聽說自家大隊這次高考總共考上十三個大學生，在公社所有大隊中獨佔鰲頭，高興得一放下電話，就跑過來抱膝。

  院裡瞬間陷入靜寂，須臾後，恭喜聲接連而起。

  洛支書一家和沈家、賀家，乃至前來參加葉夏和陸向北婚姻的鄉親們，無不歡喜愉悅。狀元雙黃蛋，

  他們大隊竟然出現高考狀元雙黃蛋，他們大隊的年輕人中，竟考上六個大學生，雖說沒知青中考上大學的多，

  不過，僅少一人，這算不上什麼差別。至於沈家、洛家、賀家三家人，則是震驚過後，一個個笑容滿面，全然一副與有榮焉。

  尤其是沈逸這個親爸，他有想過參加高考的三個兒女和女婿能夠考上，卻沒想到大女兒和女婿能拿到滿分，不是不相信這一對年輕人的知識面，是高考批卷很嚴格，即便各科試卷答題

  全部證據，難免不會被閱卷老師以這樣那樣的理由扣除那麼一兩分，然，事實是倆孩子出乎意料地創造出一個奇蹟，雙黃蛋滿分狀元。

  “姐，恭喜你和姐夫啦！”

  聽到院裡的動靜，葉紅回過神，笑眯眯地看向葉夏道喜。

  “同喜。”

  葉夏嘴角噙笑回應。

  “不知道我的成績是多少，有沒有考上。”

  沈芯輕喃一句，繼而向葉夏葉紅道聲恭喜。

  “姑姑的成績肯定也不錯，絕對有考上你夢寐以求的京醫大。”

  葉夏如是說著，清亮的眸中笑意縈繞，給沈芯的感覺既安心又心腹，她說：“那就借你吉言，我回頭直接等著拿通知書去京醫大報到。”

  知青點中有人猜測近幾日會出高考成績，就組織人輪流跑公社去蹲訊息，這會兒，倆男知青一個精神抖擻，一個垂頭喪氣，從知青點院門外走進來。

  “怎麼樣？怎麼樣？成績出來了嗎？”

  瞧見兩人，所有知青懷著忐忑的心情圍上前，你一句我一句，問詢高考成績有沒有出來。

  “說話呀！你們這是要急死大傢伙嗎？”

  “成績出沒出來，這不難回答吧！”

  方偉是今日去公社蹲訊息中的一人，也是那位走進知青院精神抖擻的男知青，他看眼身旁垂頭喪氣，和他一起前往公社蹲訊息的男知青，遲疑片刻，環視其他知青一眼，啟口：

  “出來了，整個清溪大隊有考上十三名，其中咱們知青點佔七名。”

  這話一出，知青院裡的氛圍立時陷入凝滯。

  七個人！

  整個知青點只考上七人，那這七人中可有自己？知青們越發忐忑起來，個個眼中寫滿希冀，直直地看著方偉二人，誰都沒有出聲詢問自己有沒有考上，只是靜候方偉二人報出哪七個人是幸運兒。

  “不用顧及我的感受，直說吧。”

  和方偉站在一起的男知青扯了扯嘴角，苦笑著吐出一句。

  方偉聞言，靜默片刻，拍拍對方的肩膀，給予安慰：“今年沒考上還有明年，你的分數差的不多，我相信你好好複習一年，明年準能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學。”

  見對方點頭，方偉這才對其他知青說：“咱們知青點考上的人有……”

  一個又一個人名報出，聽到有自己名字的知青，高興得熱淚盈眶，沒聽到自己名字的，無不心裡難受，沉默著轉身回屋。

  “寧哥，恭喜了，你的成績很接近滿分，特別棒！”

  知青中，寧臻考得最好，僅差七分就能拿到滿分。

  “你考得也很好，恭喜！”

  方偉和寧臻差二十來分，根據這個成績，和寧臻被同一所大學錄取的機率很大。這兩位住在同間屋裡，身邊沒第三個人在，方偉終於放開，眉開眼笑說：

  “我對我的成績挺滿意，不過，村裡考上的那六個人中，有兩位拿到滿分，一位比你高一分，一位比你低五分，

  你可不知道，當我聽公社裡的同志說出這四個人的成績時，震驚得像個傻子似的，半晌都沒回過神。你猜猜，考滿分的那兩位是誰？”

  寧臻靜靜地聽方偉說著，沒料到對方還和他賣起了關子，禁不住覺得好笑，說：“葉大夫的成績是滿分，另外一位不是她愛人就是她弟弟妹妹，可對？”

  方偉滿目詫異：“你真神了！把我說的那四位全有猜中。沒錯，葉大夫和她愛人的成績都是滿分，

  她弟弟葉斌比你高一分，妹妹葉紅比你低五分，至於剩下那兩位，一個高出本科線一點，一個的成績只夠上專科。”

  寧臻心裡泛酸，這種感覺說實話不是很好，他不由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走？”

  方偉回應：“拿到通知書就走，你呢？”

  “應該和你一樣吧。”

  寧臻淡淡說著。

  “一想到即將離開這裡，我反倒有些不捨了，你說我是不是自個找虐？”

  方偉自我調笑。

  “這裡對我們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知道要離開，甚至以後都不會再踏上這片土地，難免會心生不捨，這在情理之中。”

  寧臻最近一直在做一個夢，但夢中的情景朦朦朧朧，始終看不清，可直覺告訴他，夢中有兩個人和他有關，一個多半是他自個，另一個……另一個和他關係很密切，且對方是女子。

  會是她嗎？夢

  中那個和他關係密切的女子，如果真是她，又和他有著怎樣的關係？

  思緒漸漸飄遠，一股失落感湧上寧臻心頭，他在心裡苦笑，真要是她，那麼這將註定是他生命中的遺憾！

  男知青住的幾間屋裡基本上都很安靜，而女知青住的那幾間屋裡，則傳出陣陣抽泣聲。

  沒考上，她……她沒有考上……

  姚青青不想相信這個事實，奈何知青點考上的七人中壓根就沒她的名字，不想相信，也只能相信，

  想到自己不能借考上大學離開這兒，姚青青趴在炕上哭得異常傷心，驀地，她起身下炕，邊朝門外走邊擦臉上的淚水，

  不多會，她來到寧臻和方偉住的那間屋門外，敲門，得到屋裡人回應，推門就往裡面走。

  “有事？”

  寧臻掃了眼門口，移開視線，只當沒看到來人，方偉收起臉上的笑容，沒什麼表情問。

  “村裡考上的那六個人中都有誰？”

  姚青青的視線落在方偉身上，咬了咬唇問。

  “葉大夫和她愛人還有她弟弟妹妹，及另外一名女同志和男同志。”

  方偉回應對方。“不可能！”

  姚青青搖頭：“他不可能考上！像他那種二混子要是都能考上，我為何考不上？”

  初中文憑，不務正業，就算這一世有幸進縣機械廠上班，可一個人的文化水平在那放著，憑什麼能考上大學？

  她從來不相信村裡有關那個人在縣機械廠做出不少成績的傳言，在她心裡，洛懷民，她前世的丈夫，只會耍嘴皮子的丈夫，他就是個爛人，除過在縣機械廠混日子，出不了任何成績。

  沒錯，就是這樣，那個爛人，那個二混子不學無術，初中文憑，不可能考上大學的。

  “你是說洛同志嗎？”

  方偉神色怪異，凝向姚青青好一會，嗤笑說：“你難不成是活在自個的殼子裡，對外界的事一無所知？

  二混子，到現在你還認為洛同志是二混子，姚青青，眼瞎耳聾怎不早些去醫院瞧瞧？人洛同志是縣機械廠的技術骨幹，

  是先進工作者，人自學完高中課程，正正經經參加公社高中畢業班考試，拿到高中畢業證，這次高考，人更是考出滿分的好成績，是全國高考狀元，你自個犯神經，就不要到我們屋裡來發瘋。”

  真是莫名其妙，都多久的事了，現在不知抽哪門子瘋，把人洛同志拽出來說事，難道不知人洛同志已和葉大夫結婚，和她這個慣會裝的神經病早沒了關係？

  姚青青臉熱，表情變得異常難看：“你才眼瞎耳聾，我好得很！”

  留下一句，姚青青轉身氣唿唿出屋，絲毫沒去管那被她推開的房門依舊大開著。冷風吹進屋，方偉去關門：“人來瘋，好像誰欠她什麼似的。”

  嘀咕一句，方偉上炕，雙手墊在腦後，靠著自己的被子躺好：“當初人洛懷民同志追她的時候，故作清高，

  不搭理人家，等人洛懷民同志和葉大夫訂婚後，反倒總想往人身邊湊，以為誰不知道她是個假清高真小人，只會玩弄男同志感情的女人。”

  說著，方偉撇撇嘴，續說：“之前姚青青想賴上你那件事，真是便宜她了！”

  道德敗壞，明明已被公安帶走，卻數日後被無罪釋放，想想都叫人來氣！

  “都過去的事了沒必要再提起。”

  寧臻是真得厭惡姚青青，不管有沒有差點被姚青青賴上那件事，寧臻都瞧不上姚青青這種女人，因此，

  在被姚青青算計，想要賴上那刻，若不是顧及法律，他是真想將其當場掐死，此刻從方偉口中聽到姚青青的名字，說實話，寧臻已然是反射性厭惡。

  “我就是覺得犯神經，好好的突然跑到咱們屋裡拐彎抹角問洛同志有沒有考上大學，她問這是想做什麼？真是莫名其妙！”

  寧臻搖搖頭，沒做聲，拿起本《林海雪原》隨意翻看起來。

  “寧哥，這本書你不說看了十遍，七八遍肯定是有的，你經常翻這麼一本書看，就不覺得枯燥？”

  “從不同的切入點看，會有不同的感受。”

  一本好書，別說看十遍，就是看幾十遍，也不是沒有可能。何況他手上能看的小說，除過這一本，有別的？

  和姚青青一樣，王曉霞亦沒考上，可是和她關係還算好，現在住一個屋的邱慧，卻是知青裡那七個考上大學中的一個，且是女知青裡考上大學唯三人中的一個。

  出於兩人是朋友，邱慧見王曉霞哭得停不下來，忍不住低聲勸慰：“你別哭了，今年沒考上大不了明年再考，我相信只要你不放棄，總能考上的。”

  “你少假好心！考前要是你好好幫我複習，我能考不上？”

  王曉霞明顯是在遷怒，好吧，還有嫉妒成分在，她眼睛紅腫，狠狠地瞪向邱慧：“現在你高興了，來看我的笑話，邱慧，我怎麼不知道你是這樣的小人！”

   隨後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