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衛青輕頷首。

  “舅父，那我真能和晉陽公主一起玩嗎？”

  霍去病笑問。

  衛青抿唇，半晌沒有做聲。

  “舅父……您是不是覺得不妥？”

  長時間沒等到衛青做聲，霍去病眼裡的亮色變

  得黯淡，他嘴角動了動，說：“那我聽舅父的，不去找晉陽公主玩兒。”

  看眼垂頭喪氣的少年，衛青啟口：“晉陽公主若找你，你自然可以和她玩耍。”

  相比起衛夫人膝下的三位公主，陳皇后生的小公主給人感覺渾身透著靈氣，事實上，以今日所見，

  這位小公主確實很是聰明伶俐，能在如此的小的年歲，對著帝王說出那麼一番話，且友愛異母阿姊阿弟，絲毫沒有因自身是嫡出，瞧不起庶出阿姊阿弟。

  那麼去病和這樣一位小公主玩耍，他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霍去病喜笑顏開，可轉瞬，他臉上笑容重新消逝，目中閃過一抹遲疑，吞吞吐吐說“舅父，你……你說小公主會不會介意我的出身？”

  他是私生子，那位聰明伶俐的小公主真願意和他玩耍？

  再者，即便小公主願意，陳皇后會同意嗎？

  衛青自然明白少年所言何意，他拍拍少年的肩膀給予安慰，淡淡說：“陛下今日可沒說什麼。”

  一聽這話，霍去病立時再度恢復笑顏：“沒錯，陛下是贊同小公主和玩耍的。”

  宮中，劉徹抱著一對小兒女，徑直前往衛夫人住的寢殿。

  衛長公主三姐妹緊跟在劉徹身後回到衛夫人宮中。

  “衛夫人好呀？！”

  面對容顏清麗的衛夫人，葉夏扯扯劉徹的袖袍，劉徹會意，將其放到地上站穩，就見他尤為疼愛的小女兒有模有樣地向他的愛妃問好，一時間眼裡的寵溺和笑意幾乎要溢位。

  阿嬌是他的表姐，要說男女感情，在他心裡其實是有點，但婚前，阿嬌表姐的性子實在嬌縱蠻橫了些，

  以至於他對其生出的排斥情緒多餘喜歡，熟料，婚後沒多久，之前那個嬌縱任性，甚至有些蠻橫無理的阿嬌表姐，

  竟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不再阻止他納女人進宮，不再因為他寵誰就和他爭吵，總之，她不再拈酸吃醋，

  動輒在長輩面前告狀，只用心幫他打理後宮，謹守本分，這麼多年來，妥妥一副賢后樣兒。而實際上，宮裡宮外，沒少稱頌陳皇后是賢后。

  按理說，他該高興的，但他卻覺得反缺點什麼。想不明白，便也沒花心思去想，不過，他是真得很高興阿嬌表姐給他生的這個小公主，

  伴七彩祥雲落地，聰明伶俐，渾身透著股子靈氣，誰見著都忍不住心生喜歡，忍不住去疼愛。

  衛子夫說到底只是一個妾侍，哪裡能讓嫡公主向她見禮，她錯開半個身子，回葉夏一禮，招唿劉徹和葉夏落座，並命宮婢奉上茶水糕點。

  “衛夫人，無憂喜歡阿姊和阿弟，無憂從今往後會常過來找阿姊阿弟玩兒，要是衛夫人得空，也可以帶著阿姊阿弟找無憂和阿孃玩兒。”

  衛子夫柔柔地笑著點了點頭。

  “阿弟你坐我身邊，我教你和阿姊們一首兒歌。”

  矮糰子劉據本要和三位阿姊坐到衛夫人身旁，聽到葉夏的話，不做遲疑，就邁著小短腿到葉夏身邊落座，由於人太小，坐下的時候差點翻個跟斗，不過有被葉夏眼睛手快扶住：

  “阿弟要小心點哦，要不然會摔痛痛哦。”

  矮糰子劉據點點小腦袋：“據聽阿姊噠。”

  “阿弟最乖啦！”

  葉夏揉了揉矮糰子的發頂，逗得劉徹和衛子夫及衛長公主三姐妹齊齊笑出聲。

  “無憂要教你阿弟阿姊什麼兒歌呀？”

  劉徹笑問坐在他身旁的糯米糰子。

  “數鴨子。”

  葉夏萌萌噠的奶音兒出口，繼而拍拍小手：“阿弟阿姊你們要聽仔細哦，我一句，你們學一句，很簡單噠，無憂保證你們一會就能學會喲！”

  得到矮糰子劉據和衛長公主三姐妹回應，葉夏的小奶音隨之響起：“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連續教三遍，衛長公主三姐妹倒是能時斷時續，在葉夏提醒下將整首兒歌吟唱出，矮糰子劉據因年齡小，無疑有些困難。

  “阿姊，據笨笨……”

  矮糰子劉據耷拉著小腦袋，對著肉唿唿的小短指，奶聲奶氣說著，聞言，葉夏攥住矮糰子的小手手安慰：“阿弟一點都不笨哦，阿弟只是太幼小，多學幾遍自然就會啦。”

  “真噠？”

  矮糰子劉據睜著大眼睛看向葉夏。

  “好孩子不撒謊哦，阿姊是好孩子。”

  “據信阿姊，據也是好孩砸！”

  兩個糯米糰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待葉夏又連續教矮糰子劉劇數遍，小傢伙磕磕絆絆終於學會兒歌《數鴨子》。

  在衛夫人宮裡玩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葉夏被劉徹抱起親自送往椒房殿，待劉徹抱葉夏離開後，衛夫人眼神慈愛，柔聲笑問兒女：“喜歡和晉陽玩耍？”

  諸邑公主和石邑公主點頭，衛長公主靜默好一會，面露委屈說：“阿母，自從宮裡有了夏，父親沒以前喜歡妍了！”

  衛夫人皺眉：“怎能如此說你父親？夏年幼，是你阿妹，你父親多喜歡她一點這在情理之中，你萬不可因此就鬧情緒，惹你父親生氣，對夏心生排斥。”

  衛長公主抿唇不語。衛夫人語帶不悅：“聽清楚了？”

  衛長公主“哦”了聲，以做回應。矮糰子劉據不知衛夫人口中的晉陽是指哪個，等聽完衛夫人和衛長公主間的對話，

  矮糰子劉據頓時清楚晉陽就是今日陪他玩耍的小阿姊，他眼睛明亮，一臉笑容奶聲對衛夫人說：“據喜歡夏阿姊。”

  “嗯，阿母也喜歡夏。”

  衛夫人摟兒子在懷，嘴角漾出抹笑意，柔聲說了句。

  椒房殿。

  “你就慣著這丫頭吧！”

  聽完劉徹說寶貝女兒在御花園向他告狀，說阿孃不允她出宮玩兒，陳阿嬌點了點懷中寶貝女兒的額頭，嗔眼劉徹，說：

  “外面變數太多，我還不是擔心她出宮遇到個什麼事兒，反正我是為這小丫頭好。”

  “阿孃阿孃，無憂會乖乖噠，無憂不亂跑，無憂就去宮外瞧瞧。”

  葉夏輕扯陳阿嬌的衣袖，仰頭眨著一雙烏熘熘的大眼睛，小嗓音是又甜又軟。

  “有宮人和侍衛隨行，無憂又是坐在車裡，安全上不會有什麼問題。”

  劉徹如是說著，見陳阿嬌不做聲，不由續說：“這樣吧，我暗中再安排些人看顧著，這樣你總能安心吧，如若還不放心，你就親自帶著無憂出宮轉一圈，順便去堂邑侯府看看。”

  不等陳阿嬌做聲，劉徹轉開話題，一臉笑容說：“無憂說她會識字數數，你將她教得很好！”

  這話絕對是真心實意，陳阿嬌聽在耳裡卻輕哼一聲，面露傲嬌：“你還是做阿爹的呢，都不知道我們無憂不僅會識字數數，而且我們無憂都已經會寫不少字。”

  “阿姊確定沒騙我？”

  與陳阿嬌說話，劉徹鮮少用朕，私底下更是直唿陳阿嬌阿姊，而陳阿嬌則喚其徹兒。

  “騙你做甚？！”

  給劉徹一個白眼兒，陳阿嬌吩咐宮婢取來一卷空白竹簡和筆墨放到面前的矮几上，然後輕捏捏寶貝女兒的小手手，眼神寵溺，笑說：“無憂乖，給你阿爹寫幾個字瞧瞧。”

  葉夏挺無奈，這實在太小兒科，但她現如今是糯米糰子，不得不做出糯米糰子該有的樣兒，做陳阿嬌和劉徹之間的工具人。

  宮婢在旁磨好墨，葉夏拿起墨筆，表情認真專注，好不萌萌噠。看著她一眨眼工夫寫出好幾個字，劉徹驚訝得雙眼圓睜。

  忽略幼童手上力度不夠，他的小公主寫的字足可用“極好”二字來形容。放下墨筆，葉夏看眼陳阿嬌，最終將視線落向劉徹：

  “阿爹，無憂有看過好多好多竹簡哦，看完後無憂都有記在腦袋裡，阿爹你說無憂厲不厲害呀？”

  她註定不會做一個正常的幼童，不會像正常幼童那般普普通通長大，那麼她就有必要從一點一滴做起，

  給劉徹和陳阿嬌一個訊號，她不是尋常的小孩子，否則，在這個世界她想要做的事，等到十多年後才能進行，很顯然是浪費時間。

  “過目不忘？”

  劉徹震驚。陳阿嬌亦是。回過神，劉徹命宮人取來兩筒竹簡，展開讓葉夏看，結果葉夏轉眼工夫看完，當著劉徹和陳阿嬌的面便一字不差背誦完竹簡上的內容。

  劉徹和陳阿嬌目瞪口呆，良久，兩人對視一眼，齊露出最明亮的笑容，誇讚他們的小公主好厲害。

  “小寶貝，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厲害呢？！”

  陳阿嬌抱緊懷中的寶貝兒，在其額頭重重地親了下。劉徹湊過來，趁陳阿嬌不注意，在親親小女兒嬰兒肥的臉兒上迅速啄了口。

  陳阿嬌發現，瞪眼，並抬手推劉徹：“起開，我的小寶貝才不要你親呢！”

  “阿姊，無憂也是徹兒的小寶貝。”

  劉徹絲毫沒有生氣，賠著笑臉說了句。

  “你的小寶貝可不少呢，我就無憂一個小寶貝，你想和我搶不成？”

  陳阿嬌是有意這麼說的，經歷過一世，她已然知道該如何把控一個男人的心，若是長時間表現出對這個男人不在意，

  對方好面子，會覺得你清高，沒耐性在你這消磨時間，反之，偶爾露出點醋意，這男人就會忍不住沾沾自喜，覺得你是在意他的，心裡多少能有你一點影兒。

  她如此做，不是想要和後宮那些鶯鶯燕燕爭寵，更不是對這狗男人仍存有感情，是她想要坐穩後位，

  想要她的小寶貝在宮裡宮外橫著走，少不了狗男人的聖眷。出身堂邑侯府，外公是皇帝，舅舅是皇帝，

  外婆是太后，阿母是長公主，她在身份上無疑是高貴的，比誰都懂得何為“捧高踩低”，何為見人下菜碟。

  眼下外公外婆舅父已與她陰陽相隔，阿母又遠離朝堂，堂邑侯府在朝中也沒多少地位，若是她在這個時候坐不穩後位，

  不單單自個會落得像前世身居冷宮，鬱鬱而終的結局，她的寶貝女兒只怕在這吃人的宮裡會成為人人都可欺辱的物件。

  重生一世，她好不容易得到這一個小寶貝，她自不會讓自己，讓自己的女兒陷入困境，她要她的寶貝女兒一生無憂，開心幸福每一天。

  “阿姊，徹兒怎會和你搶無憂寶貝呢，徹兒只會和你一起疼愛我們的無憂寶貝兒！”

  劉徹肉麻兮兮地說著，聽得陳阿嬌一陣牙疼。

  “你似乎有話要和陛下還有本宮說？”

  不經意見青禾張了張嘴，又遲疑著把嘴閉上，陳阿嬌心生疑惑，禁不住出言問。

  青禾跪地：“是這樣的娘娘，最近公主有教四喜四福認字數數，婢子一直在旁看著，覺得公主教四喜四福那個用什麼拼音識字和什麼伯計數的法子特別好，就想著趁今個這機會和陛下和您說說。”

  “哦？”

  不待陳阿嬌做出反應，劉徹神色流露出明顯的睿智，一臉慈愛問被陳阿嬌抱在懷中的小公主：“無憂，能不能和阿爹說那個什麼拼音識字和什麼伯計數啊？”

  葉夏眨巴著靈動的大眼睛，一臉天真說：“是漢語拼音識字和阿拉伯計數法，阿爹要跟著無憂學嗎？無憂可以教阿爹噠！”

  不管是漢語拼音識字還是阿拉伯計數，及標點符號等等，都是葉夏想要在這大漢朝推廣開的，既然今日有被提到，

  那她索性就先把漢語拼音識字和阿拉伯計數法搬到劉徹面前來，後面再說標點符號等諸多利國利民的事兒。

  “阿爹想學，無憂現在就開始教阿爹吧。”

  劉徹一臉笑眯眯。

  “好噠。”

  葉夏點點小腦袋，重新拿起墨筆，在竹簡上寫下一個又一個拼音字母。

  時間點滴流逝，寫完拼音字母，葉夏又寫出“0”到“9”，看得劉徹和陳阿嬌一愣一愣的。

  “無憂，告訴阿孃，你怎會這樣奇奇怪怪的東西？”

  陳阿嬌眉頭微擰，問寶貝女兒。

  “阿孃，這些不是奇奇怪怪的東西，學會拼音和學會阿拉伯數字，會很快識字，會很容易做算數，無憂也不知道無憂怎麼會的這些，無憂就是想一下，腦袋裡就出現了這些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