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策睜開紅血絲還沒完全褪去的眼睛，望著唐昭昭，頗為無奈問道：“你想做什麼？”

  他這幾日幾乎沒有歇息的時候。

  如今軟香在懷，淮策只想抱著唐昭昭，好好睡一覺。

  但是，今夜的唐昭昭，似乎比那些夜晚，更加難纏。

  唐昭昭手還放在淮策胸膛上，聞言，一點一點慢慢收回來。

  清凌凌的淺色光輝，透過窗欞滲進來。

  唐昭昭抬著眸，藉著月光，隱隱約約對上了淮策的眸子。

  黑色鴉羽輕輕顫了一下，她軟聲道：“我沒想幹嘛呀，我就是想回去睡個覺。”

  話音剛落，淮策將人往自己懷中又錮了錮。

  還在同他耍脾氣。

  就是因為他前幾日不讓她親，所以她今夜又耍脾氣了嗎？

  看著沒幾分力氣，脾氣倒是不小。

  國師府就這麼大點的地，她要走去哪？

  唐昭昭唿吸霎時間放緩，不知道淮策想要做什麼。

  下一瞬，淮策的聲音在唐昭昭耳畔響起。

  “只准你親一次，親完了便睡覺，好嗎？”

  他半睡半醒，聲音很低很溫柔，語氣縱容又妥協。

  說話間，一隻手無意識抬上來，指腹輕輕揉在唐昭昭的髮間。

  親暱的安撫動作像是做了無數遍。

  唐昭昭從來沒有見過淮策這一面，整張臉紅得發燙。

  黑夜裡，她僵在淮策懷中，傻愣愣地盯著淮策的容顏。

  唐昭昭整個人都被蠱住。

  男子挺鼻薄唇，下頜線勾人，說話間，凸起的喉結上下微動。

  這哪是滅國殺男女主的大反派啊！

  這是男妖精啊！男妖精！

  這是下凡來勾引她的男妖精啊！

  淮策都如此盛情邀請了，不親一下，是不是說不過去了？

  唐昭昭嚥了口口水，糯聲問道：“真的可以親嗎？”

  淮策輕嗯一聲。

  唐昭昭還是不太相信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我真的真的能親嗎？哪裡都能親嗎？”

  淮策眉頭輕微蹙起來，她在猶豫什麼？

  唐昭昭瞻前顧後：“不會我剛親了你，你就又找我要五千金子吧？我身上暫時沒有這麼多……”

  唐昭昭話還沒說完，身上便覆上一道身影。

  她被迫往後躺，睜大眼睛看著放大在自己面前的臉。

  淮策半垂著眸，看著被他半壓在身下的人。

  他夜視能力極強，甚至能看清唐昭昭眸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若是按照唐昭昭這個速度，今晚二人誰都別想睡了。

  淮策視線從唐昭昭的眼眸一路向下移動，落在她的紅唇上。

  盯著她的紅唇看了好久，眼眸越發幽深。

  唐昭昭心臟怦怦跳。

  聲音這麼大，淮策也聽到了吧。

  唐昭昭一點一點地將手抬起來，用自己寬大的外衣衣袖蓋住緋紅的一張臉。

  淮策低聲喟嘆：“若是…你不在幻覺之中……”

  袖袍下，唐昭昭眨了眨眼睛。

  什麼意思？

  幻覺之中？

  唐昭昭突然明白過來。

  淮策不會是睡迷煳，將此刻當成她吃了陳院使的那顆藥丸，陷入幻覺之中的那段時間了吧？

  唐昭昭頓時有些五味雜陳。

  好傢伙，她當初到底都對淮策做了些什麼，把人整成這樣。

  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淮策竟然還沒從那段日子中走出來。

  正如此想著，附在臉上的袖袍被拉下來，一直拉到鼻尖處。

  露出唐昭昭大半張臉。

  唐昭昭望著淮策侵略性極強的眼神，“你……”

  話音未落，眼前的人突然低下頭。

  隔著一層輕薄的衣料的，將唇輕柔地貼在她的唇上。

  耳垂一點一點染上硃砂。

  心跳砰砰。

  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柔軟的微涼透過衣料傳到唐昭昭的唇上。

  像是有一根羽毛，輕輕掃在唐昭昭的心上，泛起一陣陣漣漪。

  唐昭昭唿吸瞬間停滯。

  隨即，整張臉熱到要爆炸。

  黑夜滋生曖昧因子。

  淮策屏著氣，壓下心中的悸動。

  微涼的掌心，第一次熱到出汗。

  ＊＊＊

  雲慶站在正殿外面，擰著臉，來回踱步。

  為了讓唐昭昭徹底相信他，他方才真的跑到了茅房。

  再回來的時候，正殿門口已經沒有唐昭昭的身影了。

  唐昭昭有沒有將那碗參粥送進去，雲慶完全不清楚。

  雲慶後悔地捶胸頓足，他為什麼要傻了吧唧的真的去茅房？

  他就應該躲在一旁，親眼看著唐姑娘將參粥送進去！

  雲慶又在正殿門口轉了幾圈，抬眸看向殿內。

  殿內的燭火還沒熄滅，想必他家主子還未休息。

  雲慶想了想，決定進去看了看。

  殿門半掩著，雲慶不敢直接推門進去。

  他趴在門縫上，嘴巴對著裡面喊：“主子，您睡了嗎？”

  雲慶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突兀。

  甚至傳到了裡間。

  唐昭昭勐然回過神來，手上一個用力，將淮策往一旁推。

  將全部衣袖都蓋在自己紅如滴血的臉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被淮策親了！

  她、被、淮策、親了！

  淮策一時不察，被唐昭昭推開。

  門外雲慶還不知死活地發聲：“主子，屬下進來啦？”

  淮策低眸看了眼床榻上將自己整張臉都堵起來的人。

  側過頭，冷著一張臉看向殿門口，裹著內力的冰冷的聲音傳到店門外。

  淮策：“滾！”

  雲慶頓時打了個哆嗦，渾身發涼。

  他想也沒想，腳底抹油，一熘煙跑走。

  ＊

  早在隔著那層衣料，親上唐昭昭的那一剎那，淮策便清醒過來了。

  他看了眼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的唐昭昭。

  抿了下唇，低聲道：“方才，是我失禮了。”

  淮策的漫漫生涯裡，指點過江山，攪弄過朝廷。

  殺過人，埋過骨。

  也曾提筆揮灑才情。

  唯獨沒有同女子有過這般親密的接觸。

  淮策薄唇微動，開口道：“若是你——”

  話還沒說完，唐昭昭突然將臉上的衣料盡數拉下來。

  唐昭昭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她看著淮策，滿臉不悅：“方才不是說，讓我親你嗎？為什麼你最後變成你親我了？”

  淮策：“……？”

  這是你現在應該考慮的問題嗎？

  淮策的思路也被唐昭昭帶歪了，他不禁問道：“有何不同？”

  唐昭昭道：“太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