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美嬌正在自己的房間收拾返校的行李物品。

  透過窗玻璃看到周茹臉色難看地從外面回來，眼神閃了閃。

  她從楊桃花口裡得知謝姎病了，具體什麼病不清楚，但在火車上發作時還挺嚇人的。

  楊桃花當時說：“……另一個車廂的老大夫勸她儘快去醫院檢查，說一直拖著會落下病根，她就嚇壞了，一下火車非要先去醫院，我和美芳姐她們攔都攔不住。”

  會是什麼病讓老大夫勸人儘快去醫院檢查呢？不會是什麼絕症吧？

  朱美嬌撇撇嘴，暗罵了聲“晦氣”。

  緊接著，她和周茹一樣，想到了謝姎手裡那筆工資和年終獎，臉色陰晴不定地變幻了好一陣，最後，放下疊到一半的換洗衣服，走出房門：

  “茹姨。”

  “美嬌啊，書包收拾好了吧？”周茹看到繼女，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笑，“我去老周家買了點雞蛋，他家雞蛋好，經常能打出雙蛋黃，給你煮茶葉蛋帶去學校吃。”

  “謝謝茹姨。”

  朱美嬌嘴上這麼說，心裡有點嫌棄周茹出去半天只帶回來小半籃雞蛋。

  還以為會像以前一樣去村頭小賣部給她稱兩斤蘋果，再買上一斤現做的雞蛋卷呢。

  現在看來，親生的就是親生的，嘴上說得再好聽：她對自己和謝姎一碗水端平，可親生的一生病，還只是去醫院做個檢查、具體啥病還不知道呢，她就開始省錢了。

  這周只是少買幾個蘋果、雞蛋卷，下週不會連雞蛋都要省了吧？

  再往後呢？豈不是要降低全家的生活水平了？

  周茹沒留意到繼女的神色，她惦記著繼女返校的時間，一進屋就急忙把雞蛋拎進廚房，洗乾淨雞蛋，拿了一小撮丈夫喝的茶葉，開始煮茶葉蛋。

  剛把鍋子放上煤爐，外頭響起楊桃花略尖的嗓音：“謝姎！你從醫院回來了？醫生怎說？這身衣服哪兒買的？真漂亮！”

  什麼！

  死丫頭買衣服了？

  周茹連鍋鏟都忘了放下，舉在手裡難掩怒氣地沖到院門口。

  朱美嬌也聽到楊桃花飆高几度的大嗓門了。

  不過她倒是不像周茹那麼生氣。

  反正無論謝姎買了什麼，只要她表現出很喜歡的樣子，最後這些東西都會成為她的。

  頂多就是便宜謝姎穿個一兩天。

  但不生氣歸不生氣，小情緒還是有的。

  不是說去醫院看病的嗎？怎麼還有時間去逛街買衣服？

  楊桃花說了，謝姎上火車前，就買了一個帆布雙肩包、幾件周茹讓她帶的特産年貨，到時候走親戚送禮用的。

  她過年的新衣服，周茹都沒讓謝姎帶。

  套句周茹的原話：“那死丫頭眼光不行，挑的衣服土裡吧唧的，還不如把錢帶回來，等你放寒假了，帶你去百貨商場買，你自己挑。”

  所以她等著放寒假呢！

  之前跟同學一塊兒逛街，看中了一件羽絨服，試穿了一下，可襯她皮膚了。

  今年過年的新衣服，她就想要這件羽絨服。

  心裡轉著小九九，朱美嬌跟在周茹身後出了堂屋。

  看清倚在院門口和楊桃花說著話的謝姎，朱美嬌：“！！！”

  謝姎竟然買了她中意很久的羽絨服！

  而且還特意買的長款小碼。

  這款式、這尺碼，一看就只有謝姎能穿，她穿肯定不合身！

  她腿短脖子短，胸和肚子因為偏胖顯得肉肉的，根本不適合穿長款！

  那天和同學逛街，長短款她都試過，明顯短款更適合她。

  長款的話，尺碼買小了拉鍊拉不上，買大了顯得沒腿沒脖子，跟個柴油桶似的。

  可偏偏，謝姎買的就是長款小碼！

    這是故意跟她過不去吧！

  這一刻，朱美嬌恨不得把謝姎身上的長款羽絨服扒下來扔地上狠狠碾幾腳。

  好在周茹比她更生氣。

  “好你個死丫頭！還說什麼去醫院看病……合著是去縣城買新衣服了？誰讓你花工資、年終獎的？

  我在信裡反反覆復叮囑你，讓你別瞎買別瞎買，你就是這麼聽我話的？不但買新衣服，還買了新鞋子？還把給你妹妹帶的新書包背上了？好哇你個死丫頭！真是膽兒肥了！越大越不聽話！”

  周茹一邊罵，一邊把鍋鏟揮成了雞毛撣，狠狠拍向謝姎。

  謝姎一個閃避，躲過了迎面而來的鍋鏟攻擊。

  周茹更生氣了，揮舞著鍋鏟追著打：“我讓你躲！我讓你躲！”

  可追了幾步都沒打中，她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惱恨地指了指謝姎：

  “死丫頭你給我站住！我讓你躲了嗎？人都回來了，還待在縣城三四天不著家，撒謊還亂花錢，罵你幾句還不行了？”

  謝姎沒忘記自己還是個“病人”，扶著屋簷下的水缸“氣息不穩”地申辯：

  “我哪兒撒謊了？我在火車上暈過去是真的，下了火車去醫院看病也是真的，檢查報告今天早上才拿到手，還是熱乎的。

  可你看了嗎？你關心我了嗎？你甚至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就直接給我判了刑定了罪。

  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媽？為什麼我明明有親媽，卻過得還不如朱美嬌這個沒親媽的！”

  “……”

  周茹氣得胸脯上下起伏。

  朱美嬌一隻腳剛踩上堂屋門檻，這下出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對繼母女都把重心放在謝姎最後一句聲嘶力竭的質問上，根本不覺得謝姎的身體能有什麼嚴重的疾病，覺得她就是矯情，瞎浪費錢。

  楊桃花被謝姎突如其來的反抗嚇了一跳，心道乖乖！原來謝姎不是沒脾氣，而是以前一直沒發出來啊！

  “謝姎，你去醫院檢查下來怎麼樣？”楊桃花好奇地問，“醫生說你得啥病了？”

  “情況不是很好。”

  謝姎垂下眼眸，擦了擦眼角，隨後從揹包裡拿出那份P過的診斷報告，遞給楊桃花。

  “桃花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否則醫生怎麼會讓我回家吃好喝好、別的什麼都別操心？”

  “？？？”

  楊桃花聞言更好奇了，究竟得了什麼病啊？怎麼不給開藥、打針，光讓人回家吃好喝好呢？

  聽得她都想得了。

  直至看到最後的診斷結論，眼睛突地瞪大了。

  “……胃什麼膜變薄……什麼膜基層增厚、HP嚴重超標……”

  有些字她不認識，也有些英文不懂什麼意思，但不妨礙她看懂了最後一句——

  “極大機率會發展成癌、癌症？”

  周茹：“！！！”

  朱美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