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王族匆匆從會議處回來，帶著少有的急切，匆忙的腳步如同奔向王位。

  然而佈置溫馨客廳中卻只有一道銀白身影。

  那是海洋中的閃電幽影，一雙銀瞳總是盛著寒霜，比起海族常見暴躁傲慢性格，這位塞利烏斯手下最得力的部下，就是海洋中的一座冰山。

  他坐在那，就連客廳的柔和色調都被染上了幾分冷色。

  見到只有他在，幾位王族包括貝洛臉上都露出不快的神色。

  北二區的濃重汙染，將人的慾望和負面情緒放大，哪怕精神防禦強大的海族人也不例外。

  跟那群暴躁粗魯的陸地哨兵待在一起開會，對他們來說簡直是煎熬，如今他們迫切想要見到那雙湛藍眼睛。

  千千萬萬雙藍眼睛中，唯獨只有她的眼睛會讓他們想到最澄澈的海洋，撫平他們心中的焦躁。

  在外人眼中最為冷靜的海族哨兵，精神圖景中藏著一座海底火山，當海水鎮不住火山的熱量時，就會爆發。

  他們的精神圖景還是互通的，火山一旦爆發，誰也無法避免。

  “她人呢？”墨提斯問銀牙道，他沒有在別墅中嗅到她的氣息。

  她不在別墅。

  “她出去散心了。”

  銀牙特地在這等著他們，準備好承受他們的怒火。

  他們精神圖景相連，共同平衡著汙染帶來的傷害，鎮壓著心底的那座火山。

  這次汙染區清理任務，難度之高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海族之間的平衡如同一張薄紙，只要有一丁點偏離，就可能將其戳破。

  海族精神連結帶來的平衡和力量，也讓他們的慾望相連，王族對她的慾望，會連著下面的海族哨兵也會感受到相同的渴望。

  必須要有人站出來唱反調，要是都一同沉淪，到時候，她將會被上萬海族哨兵的慾望吞沒。

  “你把她放出去了？”墨提斯煩躁的來回走動，“她去哪了？”

  “去哪是她的自由。”銀牙頂著法雷爾身上散發的上位威壓，道：“不過我覺得在離開汙染區前，她都不會太想要和我們待在一起，畢竟每次這種時候，下位海族都是最討嫌的，諸位都當過上位錨點，想必都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他們當然知道。

  雖然精神連結能平衡傷害，但汙染區的上位領隊感受的負面情緒是最多的，只是承受力更高，更能消化這些負面影響。

  “我們封閉了和她的連結。”墨提斯語氣沉沉，以往明亮清朗的眼睛，這時顯得陰沉而浮躁。

  為了不將汙染傷害往上傳遞，他們幾個心照不宣的封閉了精神圖景。

  過去像他們這樣乾的第二階層王族，大多是為了內鬥奪權，或是犧牲上位獲得更強的力量。

  但這一次，他們僅是為了這個孱弱的小公主不會過多的感受到精神汙染的負面傷害。

  “真偉大啊諸位。”當時做這個決定時，幻夢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嘲諷，“要是王后殿下知道了，一定會感動到哭。”

  他們的精神圖景是封閉了，但私心卻昭顯得清清楚楚。

  “我去找她。”墨提斯轉身就要走。

  他剛一動，一道閃電就落在他腳下，帶著警告意味，“我勸你現在最好不要接近她。”

  銀牙並非好心讓墨提斯不要去小公主面前討嫌，而是

  “她吸收了我身上的負面汙染，你接近她，會加重她的負擔。”

  “我們說好的。”墨提斯捏碎手裡一顆冰球，冰晶四散，他的表情也似被割裂成數塊，“你這樣做是想找死嗎？”

  他們作為王級以下的二級王族，分擔了最重的精神汙染。

  封閉了和最高錨點，也就是小公主的精神連結，能讓小公主堅持在汙染區堅持的更久。

  但這不代表他們不需要上位的精神力安撫。

  他們現在需要承擔下位傳遞上來最糟糕的精神汙染，同時還要安撫下位，既是哨兵又是嚮導。

  但他們並非最高王族，承受的傷害比過去多了數倍。

  而把小公主從他們中隔離開，她只需要用上位王族的特性和天賦給他們增強力量就夠，他們會自己消化掉精神汙染。

  雖有某種私心在，但本意是考慮到小公主體質孱弱，承擔不了作為中轉站和過濾器的巨大負荷才想出了這個方案來。

  銀牙這麼做，等於把他們之間的這種平衡打破。

  作為二級王族，只輸出沒有輸入，迴圈被堵死在汙染區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給我個理由。”法雷爾手中升騰起黑色漩渦，臉色陰沉的可怕。

  貝洛也有些不解的看著銀牙。

  於公於私，對他們或是對小公主也好，這都是他們目前能讓海族保持最好狀態的最優解。

  “沒有理由。”銀牙直視幾人，緩緩道：“你們若是真想要理由，那麼，只有一個。”

  法雷爾盯著他看了片刻，開口道：“塞利烏斯，是他，他讓你這樣乾的。”

  銀牙沒有否認。

  幻夢微微眯了下眸，表情若有所思。

  墨提斯皺眉道：“塞利烏斯不是這樣的人，如果他在這裡，他也會同意這樣的決定。”

  銀牙：“在來德曼星之前，王和我說過，不管是大家選擇共同承擔，還是選擇保護公主都是最好的選擇，但如果大家沒有選擇她，都是最壞的選擇。”

  “什麼意思？”墨提斯：“什麼叫我們沒有選擇她？”

  這有點矛盾的話讓幾人一時沒聽明白。

  貝洛卻聽明白了，勐然抬眸看向銀牙。

  銀牙：“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你們有一個人告訴過公主嗎？”

  “是為她好，還是不想。”銀牙：“不管是什麼理由，我們這樣做，都不算選擇了她。”

  “為什麼選擇隱瞞？你們在害怕什麼？”銀牙戳穿這幾個人的心思，“還是，你們從沒有想過把她當上位看。”

  墨提斯抱臂道：“你這話說的，不把她當上位看，我早就”

  “早就什麼？”銀牙：“墨提斯，你沒有資格擁有她。”

  墨提斯被他說的惱怒，“我沒資格？你就有？想靠順位上位才更沒有資格跟我們站在一塊。”

  幻夢粉紫眼瞳幽光暗湧，“你對王還真是忠心啊銀牙，都這個時候了，甯願把海族陷入最糟糕的境地，也要維護塞利烏斯的地位。”

  “你呢。”幻夢轉頭去看一言不發的貝洛，“你也同意銀牙的做法？”

  貝洛不說話，只看著銀牙。

  幻夢勾起嘴角，“看來，我們的王，只和銀牙說過這話，貝洛，你也是王選中的順位繼承人，對王忠心耿耿，但怎麼王沒和你說這些？”

    貝洛薄唇抿成一條線。

  “這麼說來，你要為了塞利烏斯獨自將她藏起來。”法雷爾手中漩渦能量湧動，似下一刻就要將銀牙吞噬。

  銀牙忌憚的看了眼他手中漩渦，但並不懼怕他，“王從未說過要將她藏起來的話。”

  “和她商量並不是什麼難事，你們知道她會聽，會理解。”銀牙：“還有誰比她能更理解我們？可你們不願意這樣做，想要把她藏起來的是你們。”

  這一刻，銀牙才明白王的良苦用心。

  不和她繫結，他們才能在這種時候為了自己的私心維持平衡，保持最後一絲理智。

  王算的清清楚楚。

  “原來最無私的人是你啊銀牙。”幻夢笑了笑，“你自己也同意了不是麼，況且，你現在到底是誰的人？兩面三刀這套”

  “住嘴。”法雷爾瞥了幻夢一眼，打斷了他。

  幻夢輕輕一挑眉，沒有再說下去。

  貝洛聽到幻夢的話，心中劃過一絲怪異感覺，只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問題，他沒有多想，對銀牙道：“銀牙，如果把殿下完全隔離出去，我們恐怕無法承擔這麼重的汙染，到時候只怕會出亂子。”

  他將後面這句話語氣壓重，提醒著銀牙。

  如果他們共同承受的汙染超過閾值，就需要另選一個上位王族了。

  就算不選，到時候也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銀牙垂著頭沒有回答他，他捂著腦袋，看上去有些痛苦。

  貝洛退讓一步，道：“我找她回來，重新商量這事.”

  “遲了。”銀牙說。

  “這有什麼遲的？”墨提斯：“等她消化完體內汙染，我們再和她單獨連結，頂多我們多等幾天，我還能抗一抗，不算什麼大事。”

  “我說遲了，就是遲了。”銀牙垂著頭，語氣冰冷平和，卻有股說不出的威嚴來。

  “瞞著她，隔離精神圖景，你們是想要吞噬她的力量，還是想要奪權上位？”

  墨提斯莫名道：“我們沒想這麼做。”

  說罷，他頓了頓，掃了眼其他幾人，一臉坦蕩道：“其他人怎麼想我不知道，反正我沒想過。”

  銀牙：“沒有區別。”

  銀牙聲音略低，帶著呢喃，“這樣做，她會傷心。”

  法雷爾盯著氣場逐漸變了的銀牙，忽道：“你是誰？”

  他問完，空氣似乎靜了瞬，一股水波般柔和又強大的力量在空氣中擴散。

  不，那不是空氣中的，那是他們精神圖景中出現的力量，一顆光點在他們精神海域亮起，如同恆星般越來越亮，巨大的壓迫讓所有海族都唿吸不過來。

  銀牙抬起頭，那雙銀霜眼瞳被染上了淺藍色彩。

  貝洛微張著嘴，震驚的看著銀牙，很快便反應過來跪了下去，“王！”

  墨提斯往後退了步，驚疑不定的盯著“銀牙”看了片刻，單膝跪下。

  他再怎麼不認塞利烏斯這個王，但塞利烏斯是被海洋認可的王，擁有著上位海族的力量讓他不得不在塞利烏斯面前順服。

  幻夢也恭順跪下。

  法雷爾一動未動，緊盯著那雙屬於塞利烏斯的眼睛，手中黑色漩渦逐漸散去。

  銀牙應該說塞利烏斯站起身來，手中電光一閃，將銀牙的武器拿在手中，緩步走到這幾個王族面前。

  海洋中有不少王族，但眼下這幾個是海族最棘手的刺頭，所以他特地把他們弄到汙染區。

  他不需要他們聽話，海族也不需要像陸地那些陣營，如羔羊般順從附屬帝國和聯邦。

  更不需要聖城那樣石頭般頑固堅守舊規。

  只要心是向著海族的，怎麼折騰都可以。

  他是想看看這幾個刺頭是怎麼對待她，看待她的。

  若是對她有異心，他會在汙染區解決掉他們。

  顯然，汙染區放大了他們的私心。

  要是敲打不動他們

  “塞利烏斯，你不是在無盡深淵守著？跑這來做什麼？”

  墨提斯抬頭看他，不解道：“這樣長距離連結得消耗大量能量，你不要命了？我還想回去跟你來一場公平對決，你死了我跟誰打去？”

  墨提斯看了眼旁邊一頭冷汗的貝洛，“跟他們兩個打？那也太沒意思了。”

  塞利烏斯：“你會有機會的墨提斯。”

  墨提斯忍不住嘟噥，“你也別想著小波緹了，反正你也沒什麼活頭了，何必到時候再讓她傷心。”

  塞利烏斯垂眸斜斜瞥了他一眼，“你的關心用錯地方了墨提斯。”

  墨提斯：“我關心她怎麼了？她也該關心關心我才是，你要麼多派點人手來，這汙染區不對勁，異種增生快的變態。”

  “她會關心任何一個海族，作為王后。”塞利烏斯說這話看著法雷爾，“你也是這樣想的嗎？法雷爾。”

  塞利烏斯看他的眼神凌厲威嚴，“你一向看重職責，怎麼這次似乎變了，告訴我理由。”

  法雷爾捏緊拳頭，唇瓣蠕動了下，“你明知故問。”

  塞利烏斯握著長戟的手指點了點，沒有接他這句話，繞著他們幾個踱步，“吾不管你們把吾的王后當什麼了，吾也不想再給你們機會折騰她了。”

  貝洛疑惑的看著他，“王？”

  法雷爾身上冷戾氣息越來越重，“你想做什麼？”

  幻夢輕皺了下眉頭。

  塞利烏斯在他們身後停住腳步，“給你們想要的。”

  墨提斯偏頭道：“什麼意思？”

  塞利烏斯：“不是想鬥麼？那吾就讓你們鬥個夠，各憑本事活著從汙染區出來吧，諸位。”

  貝洛一驚，不可置信的看著塞利烏斯。

  墨提斯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聽錯了，“你瘋了吧塞利烏斯？”

  真丟著他們不管，第一個完蛋的就是她！

  法雷爾手一甩，手中現出武器直指塞利烏斯，“你自己不想活就算了，想要害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