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夏和這雙眼睛默默對視了幾秒，後退，再後退轉身，輕手輕腳的準備退出臥室。  沒等她走兩步，阿萊克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跑什麼？過來。”

  他的聲音沒了平時的清冽，又啞又沉，唿吸也沉重，聽上去像是病了。

  俞夏腳步頓住，轉身去看他，“抱歉，阿萊克斯大人，我不知道您在這。”

  “當然了。”阿萊克斯將手放在額上，閉上眼睛，自嘲道：“你要是知道，就不會來了。”

  俞夏：“那我出去？”

  阿萊克斯深吸一口氣，磨著後槽牙說：“過來。”

  “哦。”俞夏慢吞吞走到他床邊，看著他道：“阿萊克斯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阿萊克斯睜開眼睛看她，“放心，死不了。”

  俞夏心道，其實不是很放心。

  像是看懂了她的神色，阿萊克斯眯了下眼睛，“你很想我死？”

  俞夏小聲地說：“您要聽實話嗎？”

  阿萊克斯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壓下那股要被她氣死的情緒，“想我死，我偏不讓你如願。”

  俞夏：“我沒想您死。”

  阿萊克斯聽罷，心裡這才好受一些。

  俞夏看著他臉上銀黑的鱗片，手指碰了碰他有些發燙的額頭，“我只是覺得您現在的狀態有些糟糕，我在這恐怕只會讓您更糟，為了您和我的共同安全，我覺得我還是出去的好。”

  她說完，阿萊克斯就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她撲到在他身上，被他摟住。

  “哪兒也不許去。”阿萊克斯手緊緊地環住她的腰：“現在哨塔被感染了，在安全之前，你只能呆在這裡。”

  “我知道。”俞夏想要起身，掙了幾下，阿萊克斯卻摟的更緊了，她只得作罷，“阿萊克斯大人，您在這兒好好休息，我去客廳待著，不跑出去。”

  “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在一塊？”阿萊克斯另一隻手也抱住她，將她往上摟了下，臉貼著她的脖子嗅了嗅她的資訊素，燥鬱的情緒散去了些。

  俞夏聽著他帶著怨氣的話，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您要聽實話嗎？”

  阿萊克斯恨不得給她咬上一口：“不聽。”

  俞夏：“.好吧。”

  說完，二人之間一陣長久的沉默。

  阿萊克斯抱著她，鼻息間滿是她的味道，感覺好受許多。

  他精神損傷這麼久，一直在用嚮導素恢復，但再好的嚮導素又怎麼比得上她的味道？

  可這個小沒良心的，到現在都沒有說想要給他做個精神疏導。

  估計是還在生著他的氣。

  良久，阿萊克斯在她耳邊啞聲說：“還生氣麼？”

  “我要聽實話。”

  俞夏默了默，倒也沒再裝傻，說：“有點。”

  這一次巴魯被他打到異化，那下一次會不會就是霍凜或是其他她在意的人？或許阿萊克斯不在意她的想法和情緒，可她不能不表達。

  在她還沒有能力離開這裡之前，她並不想和任何人起衝突，所以她利用阿萊克斯壓制凱瑟他們。

  阿萊克斯目前是她的監護人，不管他是因為什麼選擇她，他作為監護人，多少也會護著她一點。

  她也想要看能不能掌控雷諾，嚮導的能力，不就是掌控哨兵麼？如果連這個她都不能做到，她即便離開哨塔，在外面也無法很好的生存。

  阿萊克斯：“想要我怎麼哄你，你才能消氣。”

  哄她？他就不像是能哄人的，總不能讓她說進到他的精神圖景中把他打一頓吧？

  就他現在精神損傷程度，她還是別刺激他了。

  俞夏：“您什麼都不用做，阿萊克斯大人。”    阿萊克斯神色一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什麼都不做。”阿萊克斯輕嗤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啊，只有什麼都不做，不去傷害你在意的人，不去接近你，就不會讓你害怕，讓你生氣，對不對？”

  俞夏：“話是這麼說”

  她話還沒說完，阿萊克斯就鬆開了抱著她的手，“走吧，愛去哪去哪。”

  俞夏：“.”這語氣怎麼聽著這麼委屈。

  不是要哄她麼？怎麼他自己還委屈上了，她就說他哄不了人，他就不像是會哄人的人。

  她從他身上起來，站在床邊看他，“阿萊克斯大人，我.”

  阿萊克斯轉過身去，被子一拉，把自己蓋上：“不想聽實話。”

  俞夏：“.”怎麼像小孩子鬧脾氣似的。

  看來他的精神圖景確實損傷的很重。

  米莎上課的時候跟她說過，有些哨兵精神圖景受損，除了情緒變得暴躁以外，也會變得脆弱敏感，多愁善感，甚至會哭。

  她目前還沒見到這樣的哨兵，但此刻阿萊克斯的表現很像這個症狀。

  俞夏本來想走，這會卻來了興頭。

  “阿萊克斯大人？”俞夏伸了伸脖子去看他，“您是在哭嗎？”

  過了會，她聽到阿萊克斯的聲音從被子中悶聲傳出，“我死了。”

  “那您慢慢死，我去外面了。”

  阿萊克斯：“.”

  俞夏剛準備離開，忽又想到自己做的那個夢，問道：“阿萊克斯大人，您這幾天都在這，哪也沒去？”

  等了一會，阿萊克斯才說：“你覺得我能去哪？”

  俞夏說：“您沒有去看我嗎？”

  阿萊克斯：“怎麼，你很想我去看你？”

  俞夏：“也不是很.”

  阿萊克斯：“.滾。”

  俞夏轉身就走：“好的。”

  等她走到一半，阿萊克斯掀開被子，“回來。”

  俞夏這會已經走到隔音護盾的範圍外，沒有聽到他的聲音，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阿萊克斯撐起的身體又倒了下去，他抓起床頭的一隻嚮導素對著脖子紮下去，最高階的嚮導素，卻沒有緩解多少他心中的燥火。

  這時，他的終端彈出了阿萊爾的通訊：

  “你怎麼樣了？”

  阿萊克斯手蓋在眼睛上，“死不了，你那怎麼樣？梅麗婭他們沒事吧？”

  阿萊爾語氣有些凝重：“不是很好，她被感染了，除了她，感染的嚮導和哨兵人數不少，目前還在繼續排查。”

  阿萊克斯聽罷，睜開眼睛，便要起身出去。

  “你別管。”阿萊爾叫住他，“你現在出來也沒用，等我排查完所有人，找到汙染源，再看怎麼解決這件事。”

  說完，阿萊爾又問：“俞夏是不是在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