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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他是跋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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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記得了。”朝顏自言自語:“我很滑稽,是不是。”】

  【蘇明安聽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依然維持著持刀的姿勢,足足沉默了三分鐘,才自言自語:“明明殺死你。就可以有下一次了,我……下不了手。”】

  ……

  ——她殺死他,承接他身上的情感,她回到海底沉睡,等他更換軀體,才有下一次的承接。

  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

  細細想來,蘇明安還能想出很多細節。那時的朝顏已經瀕臨崩潰,她等待了許多年都沒有等到他,每時每刻都在忍受折磨,她實在太希望完成使命重回海底。

  “所以,當時你是把我……當成代餐了?”蘇明安回憶了一下她當時思念的眼神。她一度把【副本開局的蘇明安】當成了【副本終末的蘇明安】,對他說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話。

  原來世界遊戲是一個巨大的代餐。

  這種吃同一個人過去與未來的代餐,實在聞所未聞。

  不,這應該不能算是“過去與未來”這種簡單的時間劃分。

  應該是——

  【因果之始的蘇明安】與【因果之末的蘇明安】。

  雖然在觀眾們的眼裡,時間是線性的,第十世界是從副本第一天順著推移到了副本第二十天,應當以“過去的蘇明安”與“未來的蘇明安”來劃分。但觀眾們只是站在高維的視角觀看舊日之世,他們不在局中,不能概述全域性。

  三維的概念無法概述全域性,時間已經無法用線性形容,它不是逆流,也不是網格型,也不是平鋪直敘。

  它並不拘泥於“你做了什麼,就一定會發生什麼”,因為同時存在一萬種可能性,就像在一萬條時間線上,其他玩家也玩過《樓月國》,他們會玩出不同的版本,但神靈只會敲定蘇明安玩出來的那一版“可能性”。

  ——“時間”本質上是拼接出來的布丁。

  在觀眾眼裡看來,《樓月國》是副本第一天發生的,《少女夢想計劃》是副本第三天發生的,但事實上,它們真正發生的時間,是第十九天的千年橫渡。

  在觀眾眼裡看來,蘇文笙是在副本開始之前死去的,但實際上蘇文笙真正死去的時間,是蘇明安成為舊神敲定千年後時間線的那一刻——副本第十三天。

  “蘇文笙死亡”的事實,在蘇明安利用時間權柄敲定千年後一切的一剎那,才成立。也就是說“蘇文笙死亡”的時間是第十三天。但“蘇文笙死亡”的因果,確實是在副本開始之前就成立的,否則蘇明安無法進入第十世界。當蘇明安成功進入第十世界,就說明這件事必定會發生,在一萬條可能性中,有且不低於一條可能性中,蘇文笙一定會死去,得以召喚來蘇明安,使得因果銜接。

  ——這就是在詮釋,為什麼不能將“時間”與“因果”劃等號。

  在舊日之世的概念中,有可能“時間”在後,“因果”在前,也有可能“因果”在後,“時間”在前。

  在高維視角下,人類對於時間與因果的理解會出現極大偏差。

  ——因為“概念”本身就產生了極大變動,不能以普世觀念理解。

  ——這並非常人能理解的時空概念。除非像諾爾那樣多智近妖的人,否則人類很難在這種情況下進行推測與思考。

  朝顏回望著蘇明安:“按照約定,我來履約了。”

  “來吧。”蘇明安閉上眼。

  “下次見面,還在這裡,怎麼樣?”朝顏說:“風景挺好的。”

  “好。”蘇明安向劍刃撞去。

  劍刃破體而出,源流承接至朝顏身上。

  白光破曉,遠方升起晨曦。

  海風吹拂,沙灘上留下淺淺的腳印,少女將青年的屍體埋好,再度跳入海中。

  等到最後……這裡大概,會堆滿了蘇明安的屍體吧。

  那一定是,

  ——很壯觀的文明之景。

  ……

  在樓月時代之後,時間失去了意義。

  沒有熟悉的時代,也沒有熟悉的人。

  起初,蘇明安還會結識一些朋友。一同橫刀立馬走遍天涯。但不過眨眼之間,眼前只剩青草墳冢,他卻年輕如昔,昔日言辭切切的承諾,只留他追憶回首。再精彩的世事、再刺激的冒險,最後也不過他一個人記得。

  舊日650年。舊日700年。舊日750年。舊日800年……

  飛速流逝的時間中,唯有每次與朝顏的相見是他的錨點。

  “你還好嗎?”少女眉目彎彎,身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海水。

  “嗯。”

  “那我來啦?”

  “沒關係,來吧。”

  ……

  “這是第幾次承接了?”少女坐在金黃的沙灘上,黑髮隨風飄起。他坐在她的身邊。

  “記不清了,有時候只過了十幾年就承受不住了。”

  “唔……我也記不得這是第幾次殺你了。”

  “請吧。”

  ……

  “每次殺你都太快了,我們都沒有聊幾句。”海浪拍打,少女赤腳走在海岸邊,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海邊變化巨大,村落變成了低低矮矮的樓房,海面傳來蒸汽艇捕魚的聲音。

  “我想讓你快點回去沉睡,免得你太痛苦。”蘇明安說。

    “沒關係的,我有不死不滅的言靈,只有精神上的折磨……你最近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最近遇見了一個A級精神力的機甲修復師,然後……”

  “嗯……很有趣呢。”

  ……

  “你來啦!”少女這次似乎等了很久,笑得格外開心。

  這回,海邊那些低矮的磚瓦房屋已經變成了一棟棟高樓大廈。原本老舊的柴油燈也換成了乾淨筆直的路燈,可見時代之發展。

  “給你帶了桃花釀,是教父的配方。”蘇明安提著酒壺而來。

  “教父?誰?”

  “……沒什麼,你嚐嚐吧。下次你想吃什麼?”

  “挺好喝的。哎?你怎麼臉紅了?讓我康康……只是聞聞酒香而已啊……”

  ……

  “你上次說想吃春心餅,我親手做了。”

  “你親手做的?太好了,我來嚐嚐……”少女很開心,拿起就吃。

  “怎麼樣?還可以吧?”

  “……”

  “我根據記憶裡愛麗絲教我的辦法,一步一步做的,應該挺好吃的。”

  “……嗯,嗯!好吃……嗯嗚嗚嗚……嘔……”

  ……

  有時,他們會在金黃的沙灘上走一會,他說起一些煩惱,比如聯合團的自私,比如冒險玩家與休閒玩家的矛盾。

  她的壽命比他長太多太多,無論他遇到什麼事情,她都能給出合適的答案,讓他茅塞頓開。

  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像朋友,不像老師,也不像愛人。那是一種難以言明的契合,彷彿鏡面反射,是他在世間的另一半鏡子。

  “你在海底除了沉睡,會幹別的事嗎?”他詢問。

  “大多數時候都會睡去,但有時會醒來。”

  “醒來會做什麼?”

  她微笑不語。

  海底如同無底深淵,什麼都沒有。她唯獨能做的,便是在無盡的黑暗中,回憶那一點點能讓自己堅持下去的光明。

  她期待下次見到的他,會穿什麼衣服,會帶來什麼好吃的。又或者,自己編一個童話,等待著講給他聽……

  這是她在無盡深淵裡,唯一能做的事。

  在時間的長河裡,在方舟的泅渡中,在這場整個文明的悠長抗爭中——

  ……

  ——她是守望千年的月。

  ——他是跋涉千年的光。

  ……

  ……

  651-698,工業時代。

  699-765,電氣時代。

  766-800,機甲時代。

  801-819,近現世。

  咔噠,咔噠,咔噠。

  時間飛速流逝,百世短暫,浮生如夢。

  當蘇明安第十九次更換軀體,他一時忘記了這是哪個時代。只覺得他從漫長的時間河流中淌過,恍若夢中。

  遠方陷落一抹血色夕陽,日間的喧囂逐漸歸於寧靜,光輝將少年少女們的影子拉得極長。

  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昔日的亭臺樓閣早已不在。

  “請問。”他隨手攔下一個學生:“今年是几几年?”

  學生疑惑地望著他,彷彿看到了一箇中二病。

  他卻露出了一個乾淨的笑容,那笑容,比任何景物都好看。

  遠方陽光下,學校的門牌鍍著金邊。

  ……

  ——【稻亞城第一中學】

  ……

  ……

  人生若只如初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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