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終章涉海篇【70】“聖人與罪人(5
……有人喊自己殿下?
蘇明安立刻回頭,望見一位姿容美麗動人的惡魔女性。
“徽赤日日夜夜祭拜,沒想到真有效果……一具屍體,竟然真的能活過來。”惡魔女性吹了吹指甲,笑著感慨。
蘇明安已經知道了自己是誰。
——蘇文璃。
因為是他殺死了世主,剷除了世主的因果,所以,最後由他自己填補了這份因果。“蘇文璃”這個人原本不存在,他穿梭而來就存在了,並被自動賦予了“主教徽赤透過祭祀,使世主遺子復生”這個背景。
而且,由於因果自動補全,他化為屍體之前的故事也被自動補全了。他的腦中浮現了“自己”作為世主遺子,從小被主教徽赤撿到,在宮殿培養長大,後來他死於一場意外,徽赤將他封在冰棺裡,一直執著復生他……
這並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他作為“世主遺子”的蘇明安會經歷的一切,是自己的一種IF線。
現在,他醒來了。
他附身的是陳宇航,可蘇文璃本就是他自己。所以,他同時擁有兩個身份。切換身份的方法是死亡,那死亡回檔豈不是……
“你是?”蘇明安道。
惡魔捧起他的手背親吻:“我是您忠實的僕從,詭計惡魔伊芙琳。”
——詭計惡魔,三級神,曾被蘇明安殺死過,竟然只是僕從。
伊芙琳道:“您在這裡稍候,等主教大人過來,我再帶您出去。”
這讓蘇明安眉頭一動,他出去還要徵求徽赤的意見?這位主教究竟是誠心輔佐遺子,還是隻想讓他當一個吉祥物。
……
“叮咚!”
【“視奸模式”已觸發!】
【(你可以看到祈晝的動向。)】
……
蘇明安的手背上,突然出現了一隻眼睛的圖案。
之前祈晝引開了徽紫,不知情況怎麼樣了。蘇明安假裝坐下休息,實則開始“視奸”祈晝。
……
“我和蘇文璃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
“當年世主與一位好友共同‘生’下了我們,我是世主的親生孩子,而蘇文璃是世主好友的孩子。然而陰差陽錯之下,我們被抱錯了,他作為世主之子被領了回去,而我被世主的好友領了回去……”
“我的養父已經去世,我來尋找我的親生父親世主,不想世主也不在了。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只有我的哥哥蘇文璃了,我們雖非同胞,但更甚同胞啊!”
祈晝正為了應付徽紫,說得激情澎湃,十分動人。
徽紫一開始不信這種鬼話,然而祈晝確實是世主的孩子,無論用什麼方法辨認也不會露餡。
柏冉已經聽哭了,靠在邪神懷裡落淚:“沒想到竟有如此事,陰差陽錯抱錯了孩子,真假千金……不對,真假公子……這些年,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人都傻了,戴個貓帽子……”
祈晝聽得牙癢癢。
他們來到了中央國,抵達世主宮殿。
望見眼前金碧輝煌的建築,祈晝突然恍惚——他應該來過這裡不止一次,但是,來做什麼呢?見誰呢?
腦中只剩下一片朦朧的白霧,那個曾經恨之入骨的身影消失了。
忽然,他步伐頓住。
那些貧瘠與荒蕪的野草地都消失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民眾也消失了,毀滅於炮火中的民樓也消失了。
入目所見,皆是璀璨日光。
綴著琉璃的穹頂傾瀉著熔金碎影,空氣瀰漫著奇香,自殿角鎏金銅獸的口中逸出。黃金如美人蛇纏繞著巨大的孔雀石殿柱,聖像毯上聖徒的面容在氤氳煙霧裡變得模煳而遙遠。安息香甜膩馥郁。
御座之上,一人無聲站立於側,金髮浸於耀眼的光裡,赤色眼眸沉靜地注視著跪伏於地的信徒,唇邊笑意透出悲憫。高懸於穹頂之上描繪著神祇降世、天使環繞、諸般神蹟的琉璃畫,皆落入他鴿血紅寶石般的深邃眼瞳。
“神愛世人,如同牧人懷抱迷途的羔羊。”
他的嗓音在華麗得令人心悸的聖殿內響起,一襲純白的主教長袍,領口和衣襟邊沿,細密織綴著古老繁複的金線。
信徒們匍匐更甚,如同追隨聖光。
祈晝仰起頭,望向那人倚靠的神像——那是耀光母神的神像。祈晝突然明白,神明只是這個人手握權力的武器,無論信仰誰,這個人都一樣。
祈晝印象裡的徽赤,只是一位平庸的主教,但世主不在後,這位主教……簡直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視。
忽然,那雙深沉的眼瞳望來,彷彿蓋過了所有聲響:“……這位是?”
“這位是世主真正的遺子,出生時被抱錯了。”徽紫介紹了祈晝的身份。
“哦。”徽赤踏步,純白長袍拖曳於光滑地磚,一束束熔金落在他飄逸的金髮。
“遺,子。”
他含笑咬字,彷彿珠玉滾落,擲地有聲。
祈晝下意識心虛,耳邊很快響起蘇明安的聲音:“別怕。”
祈晝立即挺起胸膛。
“主教,我誠摯地邀請您,加入我的陣營……”這時,徽紫趁機拉攏徽赤。
對於普通人而言,八位主人公高高在上。然而對於世主而言,八位主人公反而要攀附世主。
——世主遺子蘇文璃,當代凜族之首,三生子中的大哥,他繼承了前任世主的統治力,相比於他的二弟與三妹,他的勝算太大。若是獲得了他的青睞,主人公勝算大增。
“你為我尋回了世主的遺子。”主教展露微笑,“很好,西部聯合的暗精靈為你所用。”
徽紫頓時喜出望外,他們雖是兄妹,但她從不敢放肆。
“這才是你的真面貌嗎,徽赤。”祈晝輕聲道。
徽赤沒聽見似的,保持微笑向後殿走去。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金粉色的暖香,曖昧的煙霧在金色牢籠裡舒緩遊弋。座上是一位紫發女子,容顔秀美,正挑剔地吃著侍女剝好的葡萄,懶懶睨著臺下一位白髮少女。
兩旁絲竹嫋嫋,白髮少女跪坐於案臺前。
“聽聞希禮是詩中花神,叫你為我作詩,還為難了你?”紫發女子哼了一聲。
“我的詩不為皇親貴戚而作。”白髮少女淡淡道:“百姓可聽,紅樓可聽,路邊的喜鵲可聽,你不可聽。”
人人都羨慕凜族被世界眷顧,卻忽略了三生子的殘酷。在蘇文璃幾乎必然勝利的情況下,另外兩位凜族的命運彷彿已經註定。
“——讓你作詩是看得起你!”紫發女子豁然起身,葡萄酒砸向希禮。“嘩啦”一聲,希禮的白髮流滿了葡萄液,“你這種註定被我哥哥吃掉的養料,多虧了我哥哥仁慈,才留你的命到現在!”
“這位是文璃的義妹,成華公主。”徽赤適時介紹。
他一出聲,所有人都看到了徽赤與祈晝。琴師停下彈奏,舞女俯首跪倒,只剩下趾高氣揚的成華公主。
白髮少女仍然挺直嵴背,葡萄酒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她微微發抖,卻始終沉默。
“……即使會死也沒關係嗎?”徽赤溫聲道。
他沒有叫名字,但全場人都知道他在問誰。
所有人的唿吸放得很輕,唯恐打擾了他的問話,彷彿他才是這裡的統治者。
希禮平靜道:“我不為華堂醉夢,不為錦繡皮囊,不為尸位素餐者,作一字一句。”
“假清高!”成華公主冷哼一聲。
“對了。”徽赤忽然看向成華公主:“誰允許你……打斷希禮的膝蓋的?”
成華公主臉色微白。
“砰!”
蘇明安聽到一發刺耳的槍聲,不止是祈晝的視角,自己的視角也能聽到。
那間華貴的殿堂裡,有人開槍了。
——美麗、雍容、高高在上的成華公主倒在血泊裡,金髮赤眸的主教吹熄槍口的煙氣。
“頑皮的小鹿被慣壞了。”主教拿出手帕,輕輕擦拭槍口:“世子看重你,你才是公主。世子厭倦你……你只是雜草。”
不知何處走來數十位僕從,熟練地拖走屍體,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更為美貌的少女,一襲華服坐在高臺之上。
“你叫什麼?”徽赤歪頭問。
“我叫文華。”少女柔柔道。
“嗯,從今以後,你是文華公主。”徽赤淡淡道:“等文璃醒了,你就去陪他玩吧。”
“是。”少女拎裙行禮。
祈晝無聲望著這一切。他見過這樣的景象,之前世主舉行過“採芳會”,為女兒挑選玩伴,那些玩伴也經常消失……原來是一樣的。
“文璃沒有朋友,我會為他挑選朋友。”徽赤收槍:“但過於驕縱的小鹿,不能成為他的朋友,一旦過線了,就要更換。”
“你沒有詢問過他的意見。”祈晝說。
“我有義務保護他的高潔。”徽赤撫胸道:“他只需要高潔、善良、幸福。我與帝師徽碧,會為他根除一切醜惡。他身邊的朋友永遠是最美好的……他不需要思考沉重冗雜的哲學,因為善良與單純方是他的本色。”
“是本色。”祈晝道:“……還是‘被人為貼好標籤的顔色’?”
“帶祈晝殿下回房。”徽赤轉頭。
立刻走來一群侍衛,拉住祈晝的手臂。
另一邊,蘇明安察覺到了關聯性——徽碧與徽赤的定位,與蘇琉錦小國王的糖果王國很像,那個自己短暫去了兩個小時的聖盃戰爭。
哪個是真的,哪個是模仿的?還是兩個都是真的?
他睜開眼,望見嫵媚美麗的伊芙琳就在眼前,深情地望著他。
“幹什麼。”蘇明安說。
“您還記得您的承諾嗎?”伊芙琳溫柔道:“您說過,要成為惡魔……”
蘇明安腦海裡沒有印象,大概蘇文璃是為了敷衍這位惡魔隨口定下的承諾。
“再等等。”蘇明安敷衍道,適應著這具身軀。剛醒來的四肢很僵硬,他試圖調動一些神力……
身體僵住了。
伊芙琳雙手捧著他的臉,垂著眼瞼,小聲道:“可我等不了了,殿下,您怎麼能拒絕我呢……”
咔咔——咔——
她的雙手覆蓋著藍光,尚未回溫的身軀再度凍結,他的心跳瞬間停止,唿吸凝滯。
最後的畫面,是伊芙琳把他輕柔地放回冰棺,闔上他的雙眼。
“反正主教大人不知道您已經醒了……”
……
蘇明安豁然睜眼。
……蘇文璃這是什麼家庭環境啊,這也太危險了!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棟戲樓,臺上舞女們跳著摺扇舞。
……這回他附身了誰?
視野尚未清晰,連身體控制權都未曾接過,突然一柄尖刀當頭而來,刺入他的脖頸。
他捂住脖頸,鮮血噴出,聽到周邊士兵們的尖叫。
他驟然想起了這是哪裡——是那座戲樓,還沒被炸燬的時候,舞女陳芳刺殺軍官——他附身了那位軍官!
腦中瞬時閃過一個念頭,陷阱……
難道耀光母神已經發現他了,所以故意給他安排了一些速死的人物,他只能在不斷的死亡中來回蹦跳,死亡回檔的觸發條件未知……
下一刻,他失血倒下,再度睜眼,又躺在了冰棺裡。果然,死亡是切換“普通人”與“世主遺子”的機制。
他警惕觀察四周,坐在冰棺旁的並非嫵媚美麗的伊芙琳,而是一位生有魔角、紅髮垂落的高大男人,正豪飲烈酒。
“……醒了?”紅髮男人側頭:“沒想到徽赤那廝鼓搗屍體,還真把你搞活了。”
……這話聽著好耳熟,剛才伊芙琳也說過類似的。
“你是?”蘇明安問。
紅髮男人放下酒壺,淡淡道:“我是你的奴僕,災難惡魔珀洛。”
——災難惡魔,三級神。
一位世主遺子,竟然能有兩位三級神作奴僕?甚至還暗中信仰惡魔母神。
“方才伊芙琳來過,她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珀洛大口飲酒,嗓音沙啞。
“她殺了我。”蘇明安斟酌出言。
“那傢伙……真是越來越放肆。”珀洛皺眉:“前殿還來了個自稱世主真子的紫發男,你不必在意,冒牌貨不會比得上真貨。”
蘇明安起身,活動著身體,調動著一絲絲的神力,溫暖這具身軀。
忽然,背後傳來珀洛漫不經心的聲音:“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離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