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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涉岸篇【14】“神明可以為了這
“這裡就是教皇大人的房間,他可是大BOSS,一定會有非常厲害的新聞……”昭元舉起攝影機,左看右看。
……這裡的書真多啊,不愧是教皇陛下。書籍真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徽赤能攀上權力的頂峰不是偶然。
這些書的文字皆是華麗而繁複的古黎文,這是第一紀元的羅瓦莎古文字,唯有食物鏈最上層的貴族方能學習。由於歷史悠久,掌握者寥寥。
還好昭元掌握著一個稀有技能。
……
“叮咚!”
【你啟用了紫級技能“萬文同一”。】
【你可以看懂神明級別以下的所有文字。】
……
雙眼化為瑩瑩藍色,昭元立刻看向這些書名。
她深入險境,除了為蘇明安收集資訊外,也是為了自己的職業進階。作為“攝影師”類職業,她需要挖掘一份“足以影響整個文明”的大新聞。
“大新聞……大新聞……這裡肯定有!”昭元快速搜尋。
玩家們在羅瓦莎突飛勐進,可惜她的職業登神實在困難,什麼都要圍著“新聞”、“照片”打轉。世界遊戲快結束了,以後就沒有快速提升實力的機會了。但若是能揭露一個足以影響文明的大新聞,她就能突破桎梏,窺見神明之路的大門!不到神明,終是百年,哪個榜前玩家甘心止步於平凡的生命?
就差一步,就差一個大新聞了!
“唉……早知道之前就把時鶯的訊息,還有蘇琉錦的秘密都發表了。”昭元之前其實已經收集到了一些符合標準的新聞,奈何她有三大原則:其一,不發可能傷及他人性命的新聞。其二,不發有害性遠高於警醒性的新聞。其三,不發影響到關鍵玩家通關程序的新聞。
馬上這個副本要結束了,她還沒有一個大新聞,難不成真要做朝生暮死的普通人類?
這次徽赤的房間,是她最後的“孤注一擲”了!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聖光教典·創世篇註解》、《羅瓦莎神系譜系考》、《罪與罰:七宗罪在歷代神戰中的研究》、《低語記錄》……
這些書籍,都很符合她對一位深不可測的教皇的想象——博學、神秘、厚重。
牆壁掛著那位教皇的模樣,他的身形裹在象徵至高神權的純白教皇長袍之中,體型稍許單薄,袖口與衣襟繡滿繁複的金線,下襬迤邐拖地,掌中握著一柄沉重的白玉權杖。
“這人握著權杖,不像是彰顯權力,倒像是學者握筆、牧人持杖……呵呵,畫得不錯嘛,不過我還是更中意攝影機。”昭元看了眼畫像。
當世主消失後,這位常伴於世主座椅之側的教父不再收斂光華,每一個見過他的人都很難不銘記他。
——同時擁有神性悲憫、智者博學、掌權者威嚴與歲月沉澱感的、近乎完美的統治者與精神領袖。
他站在哪裡,哪裡就彷彿成為了佈道臺。他的嗓音醇厚而富有磁性,誦唸經文時能撫平躁動的靈魂。奇怪的事,在世主消失前,他黯淡得猶如塵埃,人們從未察覺到他的光華。
昭元掃視四周,書籍包羅永珍,神學、物理學、化學、天文、地理、歷史、算術……無所不包,每一本都有細細翻閱的痕跡,附著詳細的讀後筆記。
“唉……很難想象這種人有多厲害。”昭元搖搖頭,她竟然對徽赤感到了輕微的恐懼,這種人若是升為神明或高維,將來一定是極其可怕的存在。幸好,徽赤只是羅瓦莎之內的生命,連神明的界限都無法觸碰。這樣想來,昭元又感到些許可惜,要是這傢伙是玩家,不知道會成為多麼恐怖的傢伙……
忽然,她眼神一頓,整個人呆滯一瞬。
一路看來,她的腦中已經被徽赤完美、威嚴、成熟、睿智的形象充滿,但當她的目光向角落瞟去,她竟然看到了——
“……嗯?”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以為自己眼花了。
她立刻揉了揉眼睛。
一摞莊重嚴肅的神學典籍旁邊,一行行格格不入的書名赫然映入眼簾——《冷麵公爵的落跑甜心:帶球跑後他追妻火葬場》、《全世界都知道我重生了》……
“呃。”昭元短路了一瞬間,很快安慰自己,“應該是侍女打掃房間時不小心放在這裡的……”
……個頭啊!
哪個侍女看得懂古文啊!
她繞過地上的書堆,拿起最近的筆記本。翻開一頁,金色墨水的字跡華麗典雅,字裡行間滿溢顫動的線條與藤蔓般的尾跡,乍一看,讓人覺得這必定是肅穆而神聖的聖文。
【……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到刺鼻。微赤靠著冰冷的牆壁,額角滲出冷汗。】
【“隊長,你還好嗎?”盾戰士擔憂地問。】
【微赤下意識地避開,擺了擺手:“繼續前進,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這一關的線索,我們隊的積分必須穩在第一……”】
昭元又快速翻看了幾本筆記。
有的寫著纏綿悱惻的階級愛情,男主是心懷志向的低等種族,女主則是敢於挑戰權威的貴族小姐。
有的寫著光怪陸離的冒險故事,主角在諸多風格迥異的世界中穿梭,面對各種不可名狀的恐怖。
這是什麼啊?
她的開啟方式有誤嗎?
陰謀呢?傾覆世界的算計呢?關於母神、關於祭品、關於如何利用聖劍和世主遺子的邪惡計劃呢?
她看到的,卻是一個沉迷於編織各種狗血、黑暗、宏大故事的傢伙,他甚至會認真糾結劇情轉折是否合理、設計背景和心路歷程。
她立刻安慰自己,肯定不止這些。果然,細細尋找後,她發現了一本鎖在櫃子裡的筆記,寫滿了羅瓦莎諸神的真相——
……
“最初,羅瓦莎唯有一位初始的神明,混沌之神克里曼斯。”
虛無空間內,倫雪樣貌的劍靈娓娓道來。
蘇明安像個小學生一樣認真聽講,視線專注。
”祂誕生於星球誕生之際,與天地同壽。後來,才有了耀光母神克里琴斯與惡魔母神伊莎蓓爾。”
“若是始終由三位無情無慾的神統御羅瓦莎,祂們彼此之間沒有愛情、友情、慾望或仇恨。根本不會有那麼多為人津津樂道的神明史詩。文明不具有特殊性。單調、平闆、無趣,會毀滅於宇宙規則的消弭之下。”
“因此,最初的三位神明,創造了兩位‘偽神’。
“耀光母神克里琴斯取出‘誕生’之權柄,創造生命女神洛塔莎,賦予其掌控交合、記憶、空氣、群星之能,庇佑精靈、天族、牧師、德魯伊。
“混沌之神奧古斯汀取出‘命運’之權柄,創造泯滅之神克里曼斯,賦予其掌控靈魂、死亡、黑霧、來生之能,庇佑亡靈、巫妖、殭屍、召喚師。”
“隨後,祂們又陸續‘創作’了掌控思維與智慧的靈感之神維裡多多、掌控時間與空間罅隙的輪迴之神莫比烏斯、掌控神秘的未知之神。並設定祂們之間水火不容,賦予祂們虛假的記憶、仇恨、羈絆,令祂們彼此廝殺,埋下了【伊甸之戰】的伏筆。”
“被創作的五位‘偽神’們,被稱為‘二級神’。祂們為了擴張各自的勢力,效仿三位真神的做法,設定並創造了十幾位更低的神明,稱為‘三級神’……”
“洛塔莎取出生命,創作了自然天使蒂法妮與豐收天使坎蒂絲;克里曼斯取出死亡,創作了災難惡魔珀洛與瘟疫惡魔亞莉克希亞;維裡多多取出智慧,創作了智慧天使妲雅與詭計惡魔伊芙林;莫比烏斯取出空間,創作了契約之神納蘭多絲與貿易之神優裡;未知之神取出神秘,創作了愛情天使拉芙與幸運天使蘿拉……”
“——祂們命令‘生命’憎恨‘死亡’,令‘契約’與‘貿易’成為永恆的盟友,令‘愛情’愛上‘幸運’,令‘災難’仇恨‘瘟疫’……”
“一級神,二級神,三級神——它們的區別其實不是神力的強度,而是【在這個永無止息的‘創生鏈’中,是誰創造了誰,誰設定了誰】。”
“由此,才有了整整四個紀元各類神明與惡魔之間的仇恨、紛爭、聯盟、背叛、分裂、戀情、融合。”
“【獨立戰爭】裡,靈感之神與智慧天使的對峙,是一開始就由靈感之神設計好的劇本。【伊甸之戰】裡,生命女神與泯滅之神的仇恨、秩序與混亂的廝殺、無數種族的覆滅,亦是三位真神設計好的發展……”
“為了令這個文明變得‘高大上’,營造‘諸神並起’的宏大背景。事實上羅瓦莎本該只有【三位真正的神明】……相比於【二十七諸神】,根本沒那麼史詩。二十七這個數字,只是湊多一點,聽起來更加宏大、神聖、華麗。”
“說到底,所謂的神話根本沒那麼神聖,只是為了應對宇宙熵增法則的高維手段。不過後面這幫神弄得太多了,過猶不及。”
蘇明安怔住了。
他站在這片安靜的空間裡,第一次窺見了“神”之後的虛無與戲嚯。劍靈的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將人認知的一切……祈禱、信仰、史詩、神蹟層層剖開,露出令人眩暈的空虛。
關於宇宙最深的奧秘總是充斥著誘惑與危險,人在得知自己認知範圍之外的真相時,會有種天塌地裂的知覺。在這個故事中,人類的存在更是如螻蟻般浩渺。
——他們不過是追逐著一個神的幻影,自以為是史詩的全貌,由衷贊嘆著神明所代表的概念。無論那是智慧、生命、靈感、契約精神、自然保護、戰爭、愛情、幸運、出海順利、風調雨順亦或是其他,為此獻上全然的虔誠。
一級神設計了二級神。
二級神設計了三級神。
“你可曾聽聞七宗罪?”劍靈道,
“最初的三位神明(一級神)為了讓五位‘偽神’(二級神)與十五位‘偽神設定的偽神’(三級神)創造紛繁複雜的史詩,為祂們設立了‘七宗罪’。”
“賦予生命女神洛塔莎【傲慢】之罪。”
“賦予泯滅之神克里曼斯【懶惰】之罪。”
“賦予戰爭天使肯尼尼【暴怒】之罪。”
“賦予海洋天使娜迦莎【妒忌】之罪。”
“賦予貿易之神優裡【貪婪】之罪。”
“賦予災難惡魔珀洛【暴食】之罪。”
“賦予詭計惡魔伊芙琳【色慾】之罪。”
“擁有了這些罪孽的神,無論外殼多麼神聖高貴,核心都是人類。祂們不可避免會有慾望、有沖突、有弱點,也就讓舞臺變得更加精彩——於是,傲慢的生命女神蔑視了鍾情祂的人類王子;懶惰的死神心甘情願死在一個人類手裡;娜迦莎為了爭奪配角之位殺人無數;肯尼尼四處挑動戰爭;優裡為了錢財與清醒者交易,推出了羅瓦莎的無保底抽卡系統給玩家挖坑;珀洛因為豪飲美酒被親兒子背刺,導緻了伊甸之戰的戲劇化終止;伊芙琳的色慾……呵呵,你應該看見了。”
蘇明安閉上雙眼。
忽略劍靈最後的怪話不談,他真切地感知到了,世界彷彿在他面前被切割成了細小的橫截面。一切高高在上的東西忽然成為了指尖之物。
人有了罪孽與慾望,故而為人。
神有了人的罪孽與慾望,又何為神?
由修士埃瓦格里烏斯·龐帝古斯定義,由聖多瑪斯·阿奎納提出,基督教教義中對人類惡行的分類的七種罪孽——七宗罪。
但“神明”被賦予了“人”之七宗罪,當是如何?
神墜日、獨立戰爭、伊甸之戰、神席聯盟、魔鬼之死、雙生姐妹竊取之罪、海洋之災……這些神與神之間發生的為人津津樂道的史詩與紛爭,僅僅是因為“人”的罪孽與慾望由神締造,令這個文明變得豐富多彩。
人無法真正想象出神的模樣。如同囚徒描繪高牆外的天空,宙斯的多情與易怒,奧丁的聰慧與狡黠,雅典娜的溫柔與頑強,不曾有一樣脫得開人性的底色。
以自身為尺,丈量不可丈量之物。將無法理解的力量塑造成故事的角色。為其扣上帽子,戴上面具,披上人的衣裳,穿上人的鞋子——命名為“神”。
看見雷霆,人便設想有一位執掌雷霆、性格暴烈的神祇;知曉生與死,人便設想出“生命”與“死亡”兩位對立的神明。進而,將對生存的渴望與對死亡的恐懼,想象為兩位神祇之間的戰爭。
若神不能由人定義,神能否由神定義?
在羅瓦莎真相里,這似乎已然發生的現實。上位者按照自己的利益趨向,賦予下位者定義。被如此定義的神,“神性”還是自由的嗎?還是說,僅僅是一種更強大力量規定的屬性?
而且,這裡存在一個悖論。
蘇明安很快察覺到了一個問題,緩緩道:
“——如果‘真神’克里琴斯、奧古斯汀、伊莎蓓爾可以定義其他神,那麼,誰定義了這些‘真神’?”
“感到絕望了嗎?”劍靈挑眉,“你所追逐的夢境之主,很可能就是真正的超越的神、人無法定義的存在。祂很可能超越耀光母神等真正的神明,超越你所認知的萬物終焉之主與至高之主。”
“不,我只覺得有趣。”蘇明安聽完,卻笑了。
“最有趣的是,三位原始神明,五位偽神,十五位偽神的偽神,它們的相加之和本該是二十三,然而,羅瓦莎諸神的數量,卻為二十七。”
“而且,根據我得知的訊息,洛塔莎自稱是被司鵲所寫。我不清楚誰是正確的,但說明真相不唯一。”
“也有神明存在於體系之外。比如,謊言之主卡薩迪亞,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亞。”
“這樣一來,我也完全理解了【神墜日】。”
“【諸神恐懼智械之神的潛能,恐懼祂升為一級神,故而群起攻之,將其拆分為網際網路之神與蒸汽之神。】這段歷史,換一種說法,不就是:【敘事體系之內的神明,恐懼局外之人智械之神黎明系統取代三位最高書寫者的位置,因此強行針對了祂】。”
“人類向‘生命女神’祈禱生育,本質上是對生命繁衍的敬畏與贊美;人類遵循‘契約之神’的訓誡,本質上是維繫社會合作的誠信;人類的愛慾,我從不將其看作丘位元的祝福,而是人們發自內心的産物,即使受制於多巴胺和催産素的分泌,依舊是人類身體自己的。”
他的腳尖旋轉半圈,眼裡毫無迷茫:
“甚至,七宗罪所引發的史詩紛爭,在人類眼中依然代表著勇氣、犧牲與愛。因此,才會有那麼多羅瓦莎史學家願意奉獻一生,從歷史的隻言片語中瘋狂探索這些史實,追逐著前人的腳步。更有數之不盡的吟遊詩人願意編成詩歌,用一生去傳頌。哪怕只是平凡的人,比如林何錦,他曾寫的詩篇裡就引用過不少神明的言辭、典故、傳說。這是否也可以看作,‘神’也被‘人’所利用了呢?”
“——即使那是最初就被三位神明設定好的、虛假的故事?”劍靈問。
蘇明安笑了,毫不猶豫回答:
“即使那是虛假的故事。”
“也是真實的史詩。”
神的故事或許是虛構的,但人透過定義神明,定義了自身。
羅瓦莎的“創神者”們為了精彩而創作,這份精彩恰是為了整顆星球、為了整個文明絕大多數的生命活下去而創作。
“從這個角度刁鑽地考慮——”蘇明安擲地有聲,神情平靜,毫不懷疑口中言語:
“——‘神’,分明是服務於這些‘人’的。服務於在這顆星球存活的,絕大多數生命。”
“故而神明們愛戀、擁抱、親吻、憎恨、背叛、紛爭、弒神或被弒神……無論祂們自己怎麼想、是否願意,本質上都保護了這個文明不受毀滅規則侵害。而這個文明之內最主要的生命,是人。此處的人代指所有種族。”
“我仍秉持人本位的思想,認為大多數的生命才是這個文明的主人。羅瓦莎如此,翟星亦然。”
金色的空間極為安靜。
劍靈驚訝地注視著蘇明安,連眼中的疲憊都褪去了些許。
“呵呵……”良久,它笑了,似乎感到不可思議,又像是瞭然,“明明你自己是這個文明最頂峰的人物,萬眾矚目的主人公,你卻認為大多數渺小如塵埃的人才是主人嗎?”
“因為神明可以為了這些生命而死。”蘇明安平靜道,
……
“——我也亦然。”
……
“滴滴!”
“嗡——”低沉的引擎轟鳴響起,數輛厚重灌甲戰車沖出,如同鋼鐵巨獸般撞入異化者浪潮,硬生生犁開了幾條血肉通道。
“哈哈!真玩意可真帶勁兒!”人高馬大的榜前玩家西甯大笑著,扭轉著方向盤碾過血潮,“大家沖沖沖!保護高臺上的蘇明安!!!”
“保護蘇明安!優先清除對黑色羽翼攻擊最勐的單元!”克里希舉起教鞭,神情冷峻,手中拿著如同巨蟒的鎖鏈,橫掃八方。
聖劍流淌的金色火焰、玩家們五顔六色的攻擊、異化者的金光、爆炸的火光、鮮血的暗紅……
灰塵與血霧縈而不散,整個廣場渲染得如同一個崩壞的萬花筒。形勢已經如此混亂,關鍵的兩位人物——教皇徽赤與帝師徽碧居然遲遲未到場。
當呂樹漸漸支撐不住,異化者即將徹底淹沒孤島時——
“咔……咔啦……”
細微的聲響,自輪椅上的青年傳來。
冠冕他在額前自行凝聚,底座是流轉著秘銀光澤的暗金,輕盈地綴滿毫無雜質的白羽。裘袍自他肩頭垂落,泛著鮮血般的色澤,彷彿浸透了無數歲月的血與火。
塵囂與血霧在他周身奔湧,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隔開。所有混亂的色彩與聲音觸及他周身尺許時,都化為了靜止的背景。
他睜開眼。
漆黑的瞳眸深處,倒映出呂樹染血的側臉,和羽翼之外如潮水般湧來的異化狂信者。
然後,他眼底的倒影燃燒起來。
彷彿一柄劍的虛影,裹挾著無窮無盡的惡,在他眼底擢升。
“可以了。”他說。
他抬起覆著銀絲的手掌,握緊。
手指握住劍柄的剎那——
“嗡——”
以他為中心,燦金色的光暈勐然擴張!
如同沉眠的火山蘇醒,初陽躍出地平線,向四周轟然推去!
“嗤——!!!”
光壁所過之處,所有手掌、眼珠、肢體,如同積雪遭遇熾陽,如同黃油遭遇烈火,盡數滌盪一空,雲開霧霽,繁雜盡消!
玩家們的技能特效盡皆黯淡,飛舞的火球與冰霜消弭無聲,僅剩下暴風雨落盡後的寂靜。他們震撼地望著光芒萬丈的高臺,烈日般的光芒之下,是一道纖細瘦長的影子,站了起來。
黑髮青年握著劍,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冠冕的白羽無風自動,流轉著柔和光輝,裘袍的血色鑲邊在光芒映照下,如同活過來般,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嶽。
髮絲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向後飛揚,冠冕穩如磐石,他舉劍,一揮!
一道線。
一道彷彿將所有光芒都吞噬殆盡的黑線,自劍尖延伸而出,無聲無息地劃過眼前。
黑線所過之處——
傾瀉的金光從中斷開,斷口平滑如鏡。
瘋狂撲來的眼球與手掌被整齊地切成兩半,如同熱刀劃過的油脂。
無數身影隨之泯滅,像是融化的奶油。
“嗡——!!!!!”
世界如同被打碎的玻璃,驟然佈滿無數蛛網般的裂痕!星辰黯淡,日光扭曲,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無數蒼白手掌痙攣著試圖捂住裂痕,卻無濟於事。
一劍,皆斬!
“唰——!”
廣場瞬間清了一大片,耳畔驟然安靜,一具具軀體倒落在地,逐漸失去了聲音。
蘇明安垂下劍尖,再次看向下方。
看向天空中神色各異的神魔。
看向陰影中表情凝固的艾蘭得。
看向玩家們狂喜的表情。
看向渾身染血的呂樹。
他的聲音平靜地響徹:
“祭禮已成。”
“聖劍已醒。”
“我,蘇明安,於此——”
“承接此世一切之惡、一切之恨,一切未竟之願與終末之道。”
“以‘蘇明安’之名,行‘執劍’之實。”
“此劍——”
蘇明安手腕翻轉,劍鋒遙指蒼穹之上的巨眼,以及裂痕之後若隱若現的虛空。
“——當斬‘神明’。”
……
蘇明安本人並不想說這段話,感覺非常羞恥。然而劍靈卻認為,這是必說的誓詞。
於是,當斬惡龍的勇者、天空之下光輝耀眼的救世主,舉起聖劍,宣誓弒神。
這一幕彷彿故事裡高潮前的最後一幕。
鮮花團簇的史詩裡,救世主即將踏上最後的舞臺。眾人仰慕著他的光輝,贊頌著他的英勇。
當英雄高高舉起了聖劍,當所有人狂熱、震撼、恐懼與希冀的目光凝固於持劍而立的青年身上時——
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位飽受歧視、欺凌與控制的“世主遺子”,將要向帝師徽碧與教皇徽赤舉起復仇的利刃時——
……
“——教皇殺死了帝師大人!!!”
一名渾身浴血的侍衛連滾帶爬地從宮殿沖了出來。
……
被所有人看好的命運列車驟然拐了個彎。
駛向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懸崖盡頭。
……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