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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涉岸篇【23】“做你之事,不必
一襲熟悉的黑色風衣,在能量罡風中獵獵狂舞。
那人單手向天,五指張開,掌心迸發出蠻橫的金色光華,宛如一隻無形之手,硬生生托住了即將崩塌的蒼穹。
漆黑的髮辮在空中飄揚,金色眼瞳望了過來。
“來了?”蘇凜淡淡道,“我去過司鵲的故鄉了。那裡的人說,他們記憶中,從來就沒有一個叫‘司鵲’的人。”
蘇明安眼神一凝,隨即瞭然:“知道了,謝謝……對了,艾蘭得呢?”
“看到我的一瞬間就跑了。”蘇凜說,“也許在他的印象裡,我很可怕。”
淡金色的規則紋路以蘇凜為中心,托起了天空。
“吼——!!!”
另一側的天空,響起了一聲震撼靈魂的純正龍吟!
一頭通體猶如流動黃金鑄就的巨龍昂首出現!它龐大的身軀在雲間蜿蜒盤繞,鱗甲燃燒著神聖的金色火焰。龍首高昂,巨口張開,噴吐出一條橫貫天際的黃金火河!
緊接著,第三道光芒亮起。
一位金髮青年振動著光翼,懸停於黃金火河的下方。他的臉色略顯蒼白,額髮被汗水浸溼,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手掌托起火焰,匯入伊恩的龍火。
——蘇凜、伊恩、艾尼。
三者如同三顆照耀戰場的太陽,托起了搖搖欲墜的蒼穹。
蘇明安竟不知道,蘇凜和伊恩什麼時候混跡到了一起,考慮到兩人相性相似,倒也正常。
“去吧。”蘇凜淡淡道,“喚醒惡魔母神,唯有原初的神明能夠對壘原初的神明。若是有什麼額外的變數,我相信你一定能解決。”
蘇凜毫不掩飾自己的信任,蘇明安也毫不懷疑蘇凜能撐住。
蘇明安看向呂樹:“你的傷怎麼樣了?我看看。”
蘇明安要看,呂樹卻堅決搖了搖頭:“沒事,有林音在,不會有事……開始吧。喚醒惡魔母神。”
蘇明安確認呂樹狀態正常,才緩緩點頭。
命令下達的一瞬間,所有人都開始了各自的排程。蘇明安飛到廣場邊緣,這裡有一個血紅的法陣,是伊莎貝拉親手指導的法陣,能共鳴惡魔母神的封印。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救世主?”
“看起來真年輕啊……”
那裡已經站著六道身影。
一道不斷不斷變幻形態的殺戮風暴。
一位身著華麗古典黑袍、頭戴蒼白骨片面具的男人。
一位披著破爛披風的海盜。
一個浮現出無數男女老少面容的混合體。
一團不斷擴散的灰燼。
一位披著紫發,手持鏡面的美豔少女。
他們分別是惡魔母神的六種眷屬,於祂即將甦醒之時,化作祂的門扉。
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而蘇明安閉上雙眼。
漆黑的羽翼籠罩住他,呂樹於身側守護。
蘇明安的手掌按住血紅的法陣,意識向下沉降。
“嗡——!”
法陣發出如大地心跳的共鳴,在蘇明安腳下形成一個緩緩轉動的紅黑雙色渦旋。隱約傳來彷彿深海的蠕動聲與粘稠液體流動聲。
發起共鳴絕非舒適的體驗,彷彿將自身最脆弱的部分攤開在強光之下,但他的身形依舊沒有晃動。
“真的行嗎?那可是惡魔母神……”外界,通訊器裡傳來艾利猶豫的聲音。
真的可以嗎?
蘇明安現在只是二級神,縱使潛力無限,他能在惡魔母神面前意志穩定,以平等的姿態邀祂同盟?恐怕換作誰都容易成為惡魔母神的眷屬甚至奴僕,連自己是誰都會迷失。
“他可以。”呂樹直截道,毫不懷疑。
如果所有人都做不到,蘇明安一定可以。
意識沉降中,蘇明安逐漸看見了——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充斥著最原始生命慾望的意志,如同緩緩睜開的巨獸之眼,透過黑暗,清晰地“望”了過來!
祂看見了蘇明安。
蘇明安也看到了祂。
祂笑了,令人感到全身酥麻癱軟的嗓音傳來:
“……俊俏而可愛的孩子,你來找我了……是想要獻上你自己嗎?來吧,我會給予你最極緻的快樂與最明媚的歡愉……”
這一瞬間——
熔金般的瞳孔停止了旋轉。
一雙與巨大眼眸同色的眼睛望來,沒有任何嬰孩應有的懵懂,只有一種俯瞰萬古的情緒。
——耀光母神克里琴斯與惡魔母神伊莎蓓爾,同一時刻向這裡投下了視線。
文明的興衰、種族的誕生與滅亡、英雄的史詩與敗者的悲歌……如同走馬燈般在金色瞳孔中流轉生滅。
巨大的金色眼眸,開始向中心收縮。環繞的無數蒼白手掌,如同歸巢的乳燕般,層層疊疊地收攏,融入眼眸的輪廓。
祂即將降臨。
祂即將以自身的存在真正地投射到這個貓箱。
蘇凜抬起頭,黑髮在越來越強的吸力與能量亂流中狂舞。
他直視著幾乎已經收縮成一個金色奇點的天空。
——耀光母神。
——虛假世界線的引導者。
——永恆之夢的締造者。
——命運的主宰。
“你居然走到了這一步。”
這一刻,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雌雄莫辨的、平靜的、清晰的、浩大的聲音:
“我可愛又可恨的。”
“救世主啊……”
……
正常世界線,創生者大會。
“淅淅瀝瀝……”
赤紅的雨下得粘稠,穹頂濺開沉悶的雨聲,暴雨墜入狼藉的會場。
會場內,白石長席四分五裂,赤雨在殘破的大理石面上暈開刺目的暗紅,空氣裡瀰漫著石塵味與鐵鏽氣。
來自各大種族的學者、貴族、將軍……有人癱坐在浸水的座位上,陷入昏迷;有人互相攙扶,臉色慘白地仰望詭異的赤色天穹。
高臺之上,是一位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山田町一。
他身穿一套小丑服,紅黃藍條紋的蓬鬆連體褲、綴滿彩色絨球的肩頭、滑稽的紅色圓鼻、色彩斑斕的捲髮,在莊嚴破碎的背景下顯得異常刺眼。
雨水打溼了他的彩發,一縷縷貼在蒼白的額角,他站在高臺之上,俯瞰眾人:
“——好了,諸位,讓我們開動起來!”
“你開什麼玩笑?你是哪位知名創生者?你有什麼資格闖進創生者大會?”一名身著華貴長袍的精靈族拍案而起。
山田町一咧嘴一笑。
他雙手一攤道:“我什麼也不是!我只是一場演出的主持人!”
他掏出了一根冰藍色的魔法棒,揮舞!
一層虛幻的油彩浸染了世界,天空的赤紅變得像舞臺燈光,建築呈現出戲劇幕布的質感。
“各位先生們,女士們,或是性別為沃爾瑪購物袋的朋友們!”山田町一的聲音帶著誇張的、馬戲團報幕員般的亢奮,
“歡迎來到我們的第一幕——”
他勐地張開雙臂,彩色衣袖在雨中獵獵作響。
“——《達拉的天空》!”
嗡——
整個世界,彷彿化為了一塊幕布。
貧民窟赭紅的屋簷在天幕與大地之間展開,潮溼的煤煙氣味湧現,遠處傳來鐵皮桶翻倒的哐當聲響,女人們赤腳踩過的摩擦聲由遠及近。山田町一所站的高臺,化作了赭紅色的屋簷。
這一刻,他收斂了臉上所有浮誇的笑容。
……
“山田,我想讓你回到正常的時間線。”路說。
“第二戰場吧,我懂。”山田町一點頭,“我確實要回去,玩家主力都在‘過去’,如果‘現在’出現麻煩就完蛋了。”
這個重要任務,落到了山田町一和留在原世界線的99%的玩家身上,於是,山田町一回到了現在。
此時大批夢巡家即將降臨,赤色之雨瓢潑而落,大部分本地人都因為不適應雨水而陷入了昏迷。
“萊恩!許可權拿到了嗎?”山田町一對著冰藍的魔法棒大喊,這是他們的聯絡器具。
下一秒,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在他耳畔:“拿到了,阿拉烏丁的故事已接上,隨時可以跟上。”
“——好了,諸位,讓我們開動起來!”山田町一拍了拍手。
萊恩將作為駭客駭入網路,
秦澤負責梳理邏輯,
北望提供“安甯”權柄讓全世界化為幕布,
山田町一當主持人,走上高臺。
……
阿拉烏丁坐在一個房間裡,四壁貼滿了《達拉的天空》的手稿。
泛黃的紙頁上,小英雄達拉在貧民窟的屋頂奔跑、在雨季的巷口大笑、在老巴努的咖哩攤前偷吃炸豆餅……每一頁都是他幾十年前,在妻子還活著的時候,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幻想。
那是他貧瘠人生裡唯一的光。
就在剛剛,山田町一問了他一個問題——願不願意取出自己的故事,化為世界的幕布?
阿拉烏丁抬起頭,看向貼在牆上的兩張照片。
左邊是妻子薩米拉,她穿著褪了色的紅紗麗,在貧民窟唯一一棵榕樹下微笑,手裡抱著剛滿月的女兒。
右邊是女兒阿麗雅。六歲生日那天,她赤腳站在垃圾山旁,舉著一個廢紙折的王冠,小臉髒兮兮的,笑容澄澈明淨,她興奮地說:“爸爸,你寫的達拉昨天在故事裡救了一隻小貓!我長大了也要像達拉一樣,救好多好多人!”
紙上的達拉如風般自由,而紙外的阿拉烏丁卻保護不了任何人。
妻子薩米拉死於感染,醫院說治療費需要數萬。阿拉烏丁掏空了所有積蓄也完全不夠,他跪在診所門口求了三個小時,鐵門在他面前合上。那天夜裡,薩米拉握著他的手,體溫一點一點涼下去。
女兒阿麗雅死於高熱,她高燒到四十度。阿拉烏丁抱著她跑了全市的公立醫院,全都人滿為患。在醫院的走廊裡,阿麗雅在他懷裡抽搐,漸漸沒了唿吸。
他仍然記得她最後的話:
“爸爸……我好像看見達拉了……他在飛……”
然後,她就沒有了聲音。
這樣的地方不存在憐憫與仁慈,唯有鐵闆釘釘的階級碾壓與無能為力。
阿拉烏丁在阿麗雅火葬後第二天,嚎哭著寫下了一句話:
【如果故事不能挽救他們,那寫故事有什麼用?】
他一直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要得到足夠的報酬,才能改變家庭的貧瘠。
直到今天,山田町一透過加密頻道聯絡上他,說了一個計劃——鏡子之內的人想要引開鏡子之外的高維與神明,需要將他珍視的《達拉的天空》作為幕布。
顯示屏的那一頭,山田町一眼裡卻含著歉意:“抱歉,阿拉烏丁。對付那些夢境之主、至高之主、萬物終焉、高維和神明……我們沒有蘇明安厲害,我想不出又有用又漂亮的辦法,我只能想出這種不體面的辦法。榜前玩家靈氣十足的劇本是最好的原料,配合北望的夢境權柄,可以讓整個世界呈現出虛假的色彩,成為最好的幕布……如果你不願意,我去問問別人……”
“這意味著什麼?”阿拉烏丁抬頭。
“這意味著……你的故事會在所有人面前,變成傀儡。”
阿拉烏丁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牆上薩米拉和阿麗雅的照片。
他問:“我的故事能保護所有人?”
山田町一說:“是的。”
阿拉烏丁靜靜想著。
他想起了阿麗雅說“我長大了也要像達拉一樣,救好多好多人”。
他想起了薩米拉臨死前痛苦的鳴喘。
如果達拉的故事真的能救人,哪怕只是為另一群人爭取一秒的時間……
“達拉還能變回那個我熟悉的英雄嗎?”阿拉烏丁問。
“當然。”山田町一的嗓音很肯定,“這只是權宜之計。當一切結束,達拉會變回原來的樣子,甚至更好。不過——”
他頓了頓,
“你的說法是錯誤的,阿拉烏丁。”
“無論達拉在紙上呈現的是什麼模樣——他都已經是我們真正的英雄、你熟悉的英雄。他救下了兩個文明,沒有任何人可以說他不是英雄。”
阿拉烏丁側目片刻,看向窗外。
然後他轉回頭,對著通訊器。
“開始吧。”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一瞬。
“……什麼?”山田町一的聲音。
“我曾經以為,在我們的世界裡,無法變成現實的故事要擊碎命運,就必須寫成能賣的樣子、變成錢,我才有錢買藥、買房子,改變自己的命運——所以我拼命想把達拉寫成能賣錢的樣子。但我失敗了。薩米拉和阿麗雅還是死了。”
“但現在我明白了。”
“如果一個被汙染的故事、被塗鴉的史詩、被庸俗化的英雄,能真正拯救故事之外的鮮活的人的話,這個故事就已經擊碎了命運。”
“它擊碎了本該無法觸及的命運。”
“許多人說,不要在虛假的故事裡尋找真實的意義,但如果這個故事真的能救人呢?但如果,我們許多人目前為止的思維,本就是由一個又一個零碎而完整的故事啟發而成的呢?”
“它怎麼算是不能救人,不能擊碎命運呢。”
“如果達拉知道,他變得庸俗的時間裡,能救下兩個文明的命運,這位貧民巷的小英雄不會拒絕……他還等著解救完這兩個世界,重新成為貧民窟的英雄。”
“而毀滅故事的我,仗著創生者的名義肆意妄為的我,破壞自己心中淨土的我……”
阿拉烏丁閉目片刻,睜開眼睛,
“我為此懺悔,但我仍然會將故事交給你們。”
通訊器裡傳來山田町一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
“謝謝。”
“抱歉。”
……
我不是“主角”。山田町一想。
我只是一個在主線邊緣遊走的玩家,正因如此,我才適合做這件事。
就像在一部嚴肅的史詩裡,突然插入一個穿著彩虹褲衩跳廣場舞的小丑。
只是庸俗,毫無意義的庸俗。但有時候,庸俗卻比刀劍更鋒利。
“——好了,諸位,讓我們開動起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誇張的亢奮,像是馬戲團裡敬業的小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得像是碎玻璃一樣刮過喉嚨,他感到疼痛而銳利。
如果一場史詩自始至終都是潔白、純淨、完美的,那它當然是一個十全十美的童話。
他多麼希望,自己參與的這場救世,能像他從小讀到大的少年漫畫一樣——主角歷經磨難但始終堅守本心,夥伴們同心協力無人掉隊,最終在熱血與羈絆中戰勝強敵,迎來所有人都幸福的結局。沒有骯髒的交易,沒有不得已的背叛,沒有需要親手玷汙的美好事物。
他多麼希望,當一切結束後,人們回顧這段歷程能由衷地說:“這真是一段閃耀的、無悔的旅程。”
但倘若道路之中,必須存在有爭議、被苛責、有缺憾的坎坷。倘若旅途之中,人們無法避開充滿疼痛、恥辱,不願意回想的錯誤,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現實。
現實不是童話。
蘇明安在另一個時間線作為先鋒,每一步都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路承受著主戰場的壓力,每一秒都可能崩潰。
“抱歉。”
他在心裡道歉,對被選為原料的故事。
抱歉,我做不到蘇明安那樣十全十美,做不到兼顧美好與現實。
蘇明安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總想在絕境中找出兩全其美的路,想讓過程與結果都儘可能正確。山田町一敬佩那種堅持,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蘇明安。他沒有那麼強的力量,沒有那麼聰明的頭腦,沒有那麼堅韌的意志。
抱歉。
我讓你們的故事從美好的幻想,變成了手中的武器。
我讓你們的故事從柔軟的雲端,掉落到了世俗人間的戰場。
阿拉烏丁的《達拉的天空》正被萊恩侵入、被秦澤引導、被北望的夢境幕布覆蓋、最終將透過阿拉烏丁自己,變成三流傀儡。
如果故事的意義,僅限於美好,僅限於體面,僅限於供人觀賞品味的“藝術品”——
那麼當世界需要拯救時,故事能做什麼?
如果一場大火正在焚燒現實,人們是該緊緊護住手中精美的故事書,任由火焰吞噬鮮活的生命;還是應該做點什麼?
山田町一深吸一口氣。
赤紅的雨打在他臉上,油彩暈開,他看起來像一個失敗的小丑,一個狼狽的握著廉價魔法棒的瘋子。
在沒有機械降神、沒有超凡運氣的現實裡——
他舉起魔法棒,揮動。
天幕上,《達拉的天空》被汙染的文字開始滾動。
陰暗的房間裡,阿拉烏丁的手在抖。
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
他坐在這裡,親手將自己一生的傑作被塗抹成庸俗的殘渣。
通訊器裡傳來山田町一的聲音:“阿拉烏丁先生,還要繼續嗎?”
“繼續。”阿拉烏丁低沉道。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
“您確定嗎?”山田町一問。
阿拉烏丁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下一章,他記得這是自己女兒最愛的一章。當年阿麗雅赤腳在房前蹦跳,模仿著達拉投擲芒果核的動作,大喊著:“達拉!打倒壞蛋!”薩米拉在旁邊縫補衣服,抬頭笑著說:“小聲點,隔壁有人在睡覺呢。”
但阿麗雅已經死了。
薩米拉也已經死了。
死在於盧比買不起的抗生素,死於擠不進的醫院。
阿拉烏丁抬頭,看向天幕。
也許此刻,在他看不見的戰場上,有玩家獲得了喘息,有更多的人活了下去。
人們總說,夢想是個高尚又庸俗的東西。高尚在於它觸不可及,庸俗在於人們總是為了得到它不擇手段。
阿拉烏丁分不清自己現在是高尚還是庸俗的。他甚至分不清山田町一……分不清人類現在是高尚的還是庸俗的。
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當視作高尚嗎。
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當視作庸俗嗎。
“我女兒如果還活著……今年十六歲。她看到這個庸俗的故事,可能會氣得哭出來,但是,如果這個故事變得庸俗,能讓另一個父親不用跪在醫院門口苦苦求藥,能讓另一個女兒不用死在高燒裡……”
他寫下了新的文字。
抱歉。
高尚與純淨就交給貶斥低劣的人吧,我沒有資本高尚,我只是一個卑劣的人、令自己最不齒的人、玩家們無比厭惡的人。
我選擇了讓故事沾滿汙穢。
我選擇了讓史詩染上庸俗。
我選擇了成為玷汙美好的人。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響聲。
沙沙,沙沙。
阿拉烏丁沒有哭。
他的眼淚早在薩米拉和阿麗雅的葬禮上流乾了,化為了灰燼。
他用這些灰燼,讓“薩米拉”與“阿麗雅”不必經受葬禮。
……
蘇明安的意識在黑暗裡沉降。
彷彿被柔軟的東西溫柔地包裹,他下墜,直到雙腳落地。
他知道,自己成功進入了惡魔母神的封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