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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涉岸篇【57】【這是你的第四種
現在,在蘇明安的視角,他得知了位置4、位置5、位置6的狀態。子彈只能在1、2、3,機率各33.3%。
在阿爾傑的視角,他得知了位置4、位置5和一個未知位置的狀態。
在常悅的視角,她得知了位置4、位置5、位置6和一個未知位置的狀態。其中,位置5的狀態是蘇明安朝自己開槍的行為,故意透露給她的。
因為擊錘到了她手裡指向了位置6,則位置5一定為安全。但這一資訊,作為後置位的阿爾傑無法知曉,因為蘇明安並未透露自己是否旋轉了彈倉。
承蒙了蘇明安的恩情,常悅會更加偏向先讓阿爾傑出局。
蘇明安看向常悅。她正盯著擊錘,嘴唇微動,似乎在計算什麼。
她在思考嗎?還是單純在害怕?
“我……我對阿爾傑開槍。”常悅終於說。
果然,她很聰明,意識到了這是蘇明安的恩情。而且這是隻有他與常悅二人得知的資訊,已經將阿爾傑無形排除在外。
她對阿爾傑開槍,是在規則之內暗示蘇明安——我聽懂了你的暗示,我知道位置6一定安全,這一回合我將旋轉擊錘,繼續賭16.66%的機率。
海蒂多亞確認:“常悅小姐對阿爾傑先生開槍。”
少女拿起槍,手依然在抖,她的眼神裡有了一絲決絕。
扣動扳機。
“咔嚓。”
空槍。
她放下槍。
“安全。”海蒂多亞說,“阿爾傑先生,請。”
阿爾傑盯著擊錘,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他看到了擊錘位於位置3。
他沉默片刻,咬住嘴唇。在他眼裡,他已經得知2、4、5和一個未知腔為空腔。倘若未知腔沒有重合,對他而言子彈已是50%的鎖定機率。
“我對常悅開槍。”他說。同時大拇指向下。
“確認。”海蒂多亞說。
阿爾傑拿起槍,對準常悅,扣動扳機。
“咔嚓。”
空槍。
阿爾傑的表情凝固了。
“安全。”海蒂多亞輕聲說,“蘇明安先生,請。”
蘇明安看了一眼,擊錘位置在4。這說明位置3一定為空腔。
以他自己的視角,子彈只可能存在於1與2,各50%機率。
以阿爾傑的視角,倘若未知腔不與已知腔重合,阿爾傑現在應該已經鎖定了子彈的位置。常悅同理。
蘇明安的手按在冰冷的槍柄上。
“你這次死了,還能回來嗎?”
阿爾傑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蘇明安抬起頭。阿爾傑正死死盯著他,疤痕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我不確定。”蘇明安如實回答。
阿爾傑的神情驟變。獵鷹般的眼睛裡閃過震驚、恐懼,最後是某種近乎絕望的瘋狂。他的嘴唇顫抖著,雙手撐在桌面上,青筋暴起。
“你……不確定?”阿爾傑重複道,“你不是……你不是有那種能力嗎?你不是能在死亡後……”
“我不確定。這裡是一切的起源。”蘇明安平靜地說,“我的能力在這裡不一定有效。”
阿爾傑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蘇明安,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的眼神變得空洞。
“全都白費了……”他喃喃道,“如果你真的死了……人類會完蛋的。那個預言……那個預言說……”
他勐地抬頭,雙目泛著血絲。
“蘇明安。”阿爾傑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我之前有意掠過了我們之間的誓約……是因為我以為就算你輸了,你也會重來,下一次我就不會匹配到你。所以,我想與你公平競爭一次。”
“但現在,你說你的能力不一定有效……那麼。”
他頓了頓,冷然道:
“你救我妹妹。然後記住我、記住我的名字、我的臉、我的一切……在你以後的世界裡重新寫出我。哪怕只是作為一個名字,一個背景……讓我存在過。我就讓你贏。”
空氣凝固了。
就在這時,少女突然開口:“但我……我不想死。”
她的聲音很輕,她抬起頭,黑色的短髮下,一雙眼睛溼漉漉的。
“我不想死啊……我想活下去!”她好像漸漸從見到第一玩家的激動中回過神來,意識到了這是你死我活的競爭類副本,最後只有一個人能活下去。
阿爾傑甘願讓出勝利送蘇明安前進……那她呢?她就預設成為贏不了的耗材了嗎?她也想活著……她不想死!
常悅咬著嘴唇,意識到了當前的殘忍性。如果她要活下去,就必須要蘇明安和阿爾傑都去死……不,不,光是想想這種可能性,她就害怕得全身顫抖!
常悅看向蘇明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我真的不想死啊……”
蘇明安看著這兩人——一個願意為他赴死,一個被恐懼和道德綁架,又想活又不想贏。
他緩緩開口:“公平競爭。”
兩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道德綁架的遊戲。”蘇明安說,“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阿爾傑,你的犧牲很偉大,但我並不需要。常悅,如果你贏了,那是你的本事,你大可以竭盡全力贏給我看,如果你能做到的話。”
“但是。”他雙手合縫,目光掃過兩人:“我能贏。靠我自己的計算,靠這個遊戲本身——我根本不需要你們謙讓。我從沒輸過名為世界遊戲的遊戲。”
空氣再次沉默。
海蒂多亞抱著小熊,嘴角掛著神秘的微笑。
“那麼,”他說,“蘇明安先生,你的選擇是?”
蘇明安抬起頭,直接報出:
“我選擇對阿爾傑開槍,旋轉彈倉。”
旋轉後,擊錘位於位置2。
“確認。”海蒂多亞眼中虹彩流轉,“蘇明安先生對阿爾傑先生開槍。”
蘇明安槍口穩穩指向阿爾傑的眉心,扣下扳機。
“咔嚓。”
空槍。
阿爾傑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但身體紋絲未動。
“安全。”海蒂多亞宣佈。
蘇明安闔目。
——他已經可以確認,子彈一定在位置1。
對於三人而言,遊戲進行到這一輪,子彈的位置已經近乎明牌。
“第四輪,開始。”海蒂多亞的聲音輕柔得像死亡的耳語,“常悅小姐,請選擇。”
常悅看了眼散發著不祥寒光的擊錘指標,位置在3。這一槍一定是安全的。
是對自己安全地開一槍,還是瞄準另外的人,旋轉彈倉,賭一賭落在位置1的機率?
她必須考慮,假如擊錘真的落到了位置1,有一個人出局後。她與另外一個人的擊錘情況。
那時擊錘會落到2,若雙方都不選擇擊錘,則會呈現“對方(2)——常悅(3)——對方(4)——常悅(5)——對方(6)——常悅(1)”的順序。最終子彈權一定會落在常悅手裡。但事情不可能這麼一帆風順,倘若有任意一方在任意回合選擇了旋轉擊錘,機率就會重歸16.66%。
最可怕的是若對方旋轉擊錘後,擊錘正好落在位置1,則常悅死亡。
亦或常悅旋轉擊錘時,擊錘正好落到位置6,開完一槍後,對方拿到了擊錘位於位置1的手槍……那麼依然是常悅死亡。
思緒在腦中飛快旋轉,常悅一輩子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冷靜。
直到海蒂多亞開始溫柔地倒計時,常悅漸漸開口。
“我……”她的聲音乾裂嘶啞,“我對……阿爾傑先生開槍。”
阿爾傑的眼神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那麼,是否旋轉彈倉?”海蒂多亞問。
常悅大拇指向上,旋轉!
她要賭一賭位置1的16.66%機率!
“確認。常悅小姐對阿爾傑先生開槍。”
常悅顫抖得幾乎拿不住槍。阿爾傑平靜地看著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將額頭更明顯地暴露在槍口下,姿態彷彿在說:開槍吧。
“我……我……”常悅的理智在巨大的壓力下瀕臨崩潰,她眼神渙散,幾乎握不住槍,下意識加大力氣,扣動了扳機。
“咔嚓。”
空槍。
少女捂住嘴,淚水滑落。
阿爾傑看了眼擊錘,是位置3,他閉目思索片刻,開口道:“我對常悅開槍。”
他豎起大拇指,旋轉彈倉。
阿爾傑扣動扳機。
“咔嚓。”
空槍。
蘇明安握住了槍,看見擊錘在位置4。倘若這一輪三個人都不旋轉彈倉,他將在下一回合獲得位置1的手槍。
但他的上一位是阿爾傑,也就是說,當阿爾傑看到擊錘位於6,一定會旋轉彈倉賭一把,不可能讓位置1落到蘇明安手中。
所以,蘇明安直接旋轉彈倉,對準阿爾傑,賭16.66%的機率。
扣動扳機。
“咔嚓。”
空槍。
海蒂多亞說,“小姐,請。”
常悅的手顫抖著伸向槍,擊錘現在是位置6,她的目光在蘇明安和阿爾傑之間遊移,最後定格在蘇明安臉上。
“我選擇……旋轉彈倉。”她嗓音沙啞。
她一定要旋轉彈倉,否則阿爾傑就會拿到位置1的手槍,開槍殺死她。
海蒂多亞點頭。彈倉旋轉,擊錘最終停在——
常悅愣住了。
她的眼前,一個“6”的數字赫然可見。
——旋轉之後,居然還是位置6!
而她已經沒有第二次旋轉的機會了,只能開出這一槍後,把必殺的手槍交給阿爾傑,看著他開槍打死自己……
常悅拿起槍,渾身發抖。
她扣動扳機。
“咔嚓。”
空槍。
阿爾傑閉上眼睛,又睜開。
海蒂多亞說:“阿爾傑先生,請。”
現在,擊錘指向位置1——子彈所在的位置。
阿爾傑盯著槍,突然笑了。那是釋然的笑。
“我對常悅開槍。”他說,“選擇……不旋轉。”
果然。
常悅狠狠閉上雙眼。
擊錘在位置1,子彈在位置1,如果阿爾傑對常悅開槍,子彈會射出。
她原本想賭一賭,阿爾傑應該無法100%確定位置1有子彈,但看來阿爾傑已經完全確認。
“確認嗎?”海蒂多亞問。
“確認。”阿爾傑拿起槍,對準常悅。
但他的手指沒有扣在扳機上,而是輕輕移動,將槍口轉向了自己。
“規則說,我必須公開宣佈目標。”阿爾傑平靜地說,“我宣佈的目標常悅,但開槍時,我可以選擇對自己扣動扳機。至於子彈打中誰——規則沒說不可以打自己,對吧?”
常悅愣愣睜開雙眼。
海蒂多亞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起來:“精彩!確實,規則只要求你公開宣佈目標,但沒規定槍口不能轉向自己。不過,如果你對自己開槍並死亡,那麼常悅作為‘目標’並不會死,你只是自殺,遊戲繼續。”
阿爾傑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他將槍口重新對準常悅。
“……”少女很安靜,彷彿已經接受了結局。
然後,阿爾傑扣動了扳機。
“咔嚓。”
空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子彈在位置1,擊錘在位置1,開槍應該是……子彈射出。
但為什麼是空槍?
子彈在位置1,這是確定的。但開槍是空槍,只有一種可能——
“原來如此。”蘇明安說,“【凡是規則中提到的,都必須視為一定發生。凡是規則中沒禁止的,都必須視為可能發生。】規則裡沒有提到,子彈一定會射出。”
海蒂多亞緩緩坐下,恢復了神秘的笑容:“被發現了……沒錯,子彈是假的——它不會射出。這個遊戲真正的死亡機制,不是子彈,而是‘選擇’。”
“當擊錘指向有子彈的位置時,開槍不會射出子彈,但系統會直接判定目標玩家死亡。這是規則層面的死亡,無關物理。”
他看向阿爾傑:“所以,阿爾傑先生,你剛才開槍,實際上已經觸發了‘子彈命中’的條件。系統會判定常悅死亡。”
阿爾傑的臉色瞬間蒼白。
“但——”海蒂多亞拖長聲音,“常悅小姐還活著。”
他微笑著說:“因為‘選擇’機制的存在,如果開槍者‘宣佈錯誤的目標後槍口轉向自己’,系統會判定該行為屬於‘放棄競爭’,那麼開槍無效,跳過這一回合。”
“所以,阿爾傑先生的開槍無效,這一槍沒有觸發死亡。而且,由於需要重置回合,擊錘會隨機轉動。”
“當然,這個規則將在死者出現後消失。畢竟對於二人博弈而言,這個規則太過無賴。”
“遊戲繼續。蘇明安先生,請。”
局面變得極其詭異。
擊錘剛剛從位置1移動到了位置5。接下來,如果不旋轉,擊錘移動順序是:蘇明安回合(位置5)→常悅回合(位置6)→阿爾傑回合(位置1)。
蘇明安握住了槍。
他現在有兩種做法,其一,旋轉槍膛,對阿爾傑開槍。其二,不旋轉槍膛,隨意開槍。在常悅不旋轉的情況下,必中的一彈會落到阿爾傑手裡。
常悅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她想活,但又不想讓蘇明安死,不夠堅決的她無法承擔射殺他人的罪責,只要輪到她的回合,她大機率會選擇旋轉,把命運交給運氣決定。
但倘若她不旋轉,阿爾傑就會獲得必殺的一槍。上一回合阿爾傑已經拿到了必殺的一槍,但他選擇了試探規則,導緻跳過了自己的回合。這一回合阿爾傑還會將槍口指向常悅嗎?
從機率上來說,蘇明安應該對阿爾傑開槍,且旋轉彈倉,他將有16.66%的機率直接殺死阿爾傑。如果蘇明安選擇不旋轉彈倉,常悅旋轉的情況下,常悅有16.66%的機率殺死阿爾傑,常悅不旋轉的情況下,阿爾傑獲得必開的一槍,100%殺死其餘一人。
從任何角度,蘇明安都該選擇前者。
然而,蘇明安始終記得……遊戲之外的東西,與遊戲同等重要。
終於,蘇明安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我對自己開槍。”
阿爾傑瞳孔一縮。
“不旋轉彈倉。”
阿爾傑的唿吸驟然急促,他幾乎要站起來,卻被無形的規則力量按回座位。
蘇明安舉起槍,抵住太陽穴。位置5是安全的,他心知肚明。扣動扳機。
“咔嚓。”
空槍。
“安全。擊錘移動到位置6。”海蒂多亞轉向少女,“常悅小姐,請。”
全場的目光聚焦在少女身上。擊錘在位置6。子彈在位置1。如果她不旋轉,擊錘將移動到位置1,輪到阿爾傑開槍,必中。如果她旋轉,一切重回隨機。
常悅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她看看蘇明安,又看看阿爾傑。蘇明安的表情平靜無波,阿爾傑的眼神則像淬火的刀鋒,緊緊鎖住她。
“我……”她的聲音乾澀,“我對阿爾傑先生開槍。”
阿爾傑身體微微繃緊。
“……我選擇,”常悅閉上了眼睛,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旋轉彈倉!”
果然。她依舊無法承受那份親手將他人推向確定死亡的重量,哪怕只是間接的。她選擇了依賴運氣,將道德困境拋還給機率。
海蒂多亞微笑:“確認。彈倉旋轉。”
彈倉再次無聲轉動,最終緩緩停下。
擊錘落在……位置2。
常悅勐地睜開眼,大大喘了口氣,彷彿劫後餘生。
“請執行開槍指令。”海蒂多亞說。
常悅拿起槍,對準阿爾傑,扣下扳機。
“咔嚓。”
空槍。
“安全。”海蒂多亞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阿爾傑先生,現在輪到你了。請選擇。”
壓力完完整整地回到了阿爾傑這裡。擊錘在3,如果他不旋轉,是安全的。如果他旋轉,機率再次重置。
阿爾傑看著桌上的槍,忽然笑了,笑聲低沉而複雜。
“蘇明安,”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槍,“你想看什麼?你給了我一個安全的回合,讓我有時間思考,有機會做出符合你期望的選擇?”
“我們的運氣很好。”蘇明安雙手合縫,“任何一方都對彼此沒有明確的殺心,和我之前經歷的競爭類遊戲完全不一樣……而我們都已經確定了子彈的位置,這就造成了拖延與僵持……”
“最有趣的是,你和常悅都想活,但都不想我死。所以在註定的競爭到來前,你們總會將槍口對準彼此。如果我想贏,無論必殺的子彈落到我們之中任何一方,都會造成非我的減員。”
“再這樣下去,謙讓沒有意義。就算我表明公平競爭,你為了自己的妹妹,也不可能率先將槍口指向我。”
“所以,我給了你一個機會——我明確告知你,倘若必中的一槍到了我手上,我一定會將槍口指向你。在已知這個資訊的基礎上,請作抉擇吧。”
阿爾傑沉默片刻:
“不旋轉彈倉。”
不旋轉,這意味著他放棄了重置機率,選擇沿著當前確定的路徑走下去。
“確認。”海蒂多亞似乎越來越感興趣了,“阿爾傑先生對自己開槍,不旋轉彈倉。擊錘當前位置3。”
阿爾傑利落地拿起槍,槍口頂住自己的下頜。位置3安全,扣動扳機。
“咔嚓。”
空槍。
“安全。擊錘移動到位置4。”海蒂多亞語速加快,“蘇明安先生。”
蘇明安沉吟片刻後,突然抬起頭,望向阿爾傑。
他輕輕微笑,雙手合縫道:
“……來和我賭一場真正的俄羅斯轉盤吧,阿爾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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