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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涉岸篇【96】“於是我們都不曾
【無論他們到什麼地方去,都應該記住,過去都是假的,回憶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一切已往的春天是無法復原的,那最狂亂而又堅韌的愛情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種瞬息即逝的現實。】
【——馬爾克斯·《百年孤獨》】
……
【警告,警告——!】
【艙內溫度已超越閾值,請艙內人員及時檢查,做好撤離準備。】
【警告,警告——!】
【儲存油耗不足以支撐當前飛行高度與飛行速度,請艙內人員及時調整,降低高度與速度!】
……
猩紅的光芒閃爍不停,冰冷的機械壁反射著光輝,機甲在震顫中爬升。
短短的髮絲漂浮,有一瞬間,山田町一感覺自己是影片裡的英雄。
“10秒。”
等戰勝了耀光母神,蘇明安應該會休息了吧。
大家都該……休息了。
唿吸帶來撕裂般的疼痛,他以人類之身強行駕馭神的盔甲,宛如將鋼筋扎進了人類的血肉之軀,強烈的排異反應令他唿吸急促,不斷吐血。熾熱的溫度令他滿頭大汗,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玻璃反射出他的模樣——通紅的,猶如火焰一般的臉,滑稽的、塗滿油彩的臉。
“9秒。”
……
【警告!警告!】
【你的行為正在挑釁世界之主·耀光母神·克里琴斯!挑戰祂將會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你的技能“高塔邀約”更是會造成不可預料的後果!】
【警告!警告!】
【請確認,你是否要對其舉劍?】
……
萬千光華自天際而落,高傲的金色雙眼冷冷俯瞰而下,彷彿嘲弄著低等生命的徒勞。
天穹之下,蘇明安面無表情,風中焦烤的戰火撩過他的長髮,帶著血腥味與殘肢焦烤的氣息縈繞不息。
無數人都在望著他,眼中帶著期許、震驚、信任、敬愛、濡慕……甚至更復雜的情感。
無論是在場的百萬玩家、億萬羅瓦莎本地人、彈幕背後的十億玩家、暗中的高維與神明……此時都僅望著他一人。
抬手,舉劍!
萬千金光刺入瞳孔,而他毫不退避,寸步不讓,眼瞳倒映著整個世界。
“接下我的邀約吧,你無權退避。”蘇明安緊緊凝視著天空,眼裡有著極緻的憤怒,
“——克里琴斯!!!”
無數白色觸鬚瘋狂拍打,他的身形宛如炮彈,沖向天空。
掌中緊緊握著刺目的潔白聖劍,如一柄鋒利至極的金色刀鋒,直刺天際!
所有人不由自主跟隨著他的動作,抬頭凝視,雙拳緊握,唿吸急促。他們的戰場在地面,而他沖向天空。
……
“8秒。”
聽說在以前,也曾有一個假諾爾與自己一樣,坐上機甲,飛上天空……好在,自己不需要困惑自己的真假。
山田町一摸著冰冷的玻璃,玻璃已經結霜,外面是靜默的永夜,彷彿被厚重的墨色遮住,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盯著飄飄落下的白雪。
在他的生命告終之前,白雪開始瓦解他的身軀。
它們穿過冰冷的機械落到他身上,手掌開始融化、雙腿開始融化、軀幹開始融化……奇異的是,他不覺得痛,反而有種輕飄飄的感覺,像是吃了藥後讓自己快樂的感覺……大腦麻痺了,全身變輕了,好像看到了彩虹,像要飛起來似的……
輕飄飄,輕飄飄。
明安哥那邊應該是永晝吧,金色的、燦爛的、溫暖的天空。屬於耀光母神的虛假的天空。而自己這邊由於終焉之雪,是一場寒冷的虛無。
一個是晝,一個是夜。
“7秒。”
好在,他並不羨慕陽光,他早就見過春天了。
在剛剛想起的回憶裡,在無數次幻想裡,在已經發生過的過去裡……他已經看過春天了,他不會冷了。
就像一頭老牛反芻著幸福的回憶,每當他感到疼痛,這些畫面就足以撫平傷痛。他是一個慾望很小很小的人,只要一點點溫暖,就足以讓他將一個人視作朋友。所以他總是被小人背刺,卻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真心交出。
他要的,真的不多。
只是一群關心他、會對他招手的朋友。
有了這群傢伙,春天就會自行走來。
……
“唰唰唰唰——!!!”
全身燃燒著潔白之火的蘇明安向上直線沖鋒。
宛如砍瓜切菜,沒有人能阻擋一位全面爆發的一級神,他壓抑了太久太久、按捺了太久太久,直到如撲火螢蛾般徹底燃燒的這一刻,像是一顆驟然爆發燃放的火石!
要燒盡最後一刻才罷休!
白天與黑夜彷彿不再有分界線,因為最亮的白晝也比不過此時他身上綻放的光輝。什麼紅色、黃色、橘色……本屬於火焰這一概念的色彩在他身上統統不存在,唯有潔白,唯有斬殺一切的潔白!
聖潔的、美麗的、洶湧的、冰冷的……
純粹的殺意,純粹的斬!
如同燒紅的餐刀劃過黃油,眼眸狀的金色造物尚未組織第二輪齊射,便被他毫無阻滯地貫穿。
十二尊背生三對光翼的龐大天使,出現在蘇明安上升路徑的前方,統統舉起聖劍與鎖鏈,試圖攔住他的沖擊。
蘇明安的速度沒有減緩分毫,將手中聖劍平舉,劍尖對準陣列核心。
一往無前地撞了上去!
亂流,斬!
攔路的天使,斬!
魔氣,斬!
金色膠質,斬!
“轟!轟轟轟——!”
蒼白鋒銳的聖劍成了開天闢地的楔子。第一尊天使的烈焰長劍在接觸的瞬間崩碎,緊接著是胸膛、光翼、頭顱……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迎面砸中的琉璃雕塑,轟然炸裂成漫天飛散的光輝!
第二尊,第三尊……像一道撕裂所有幕布的蒼白閃電,所過之處,天使的陣列被粗暴地鑿穿!鎖鏈觸及他便被悍然吞噬,他猶如一張無聲張開的大口,吞噬了周身一切!
“唰啦啦,唰啦啦……”
近距離觀看的彈幕們看得目瞪口呆,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這一幕的沖擊力震撼心靈。白煙狂放的拍打,將一切都覆蓋殆盡、吞噬殆盡!
向上,向上!
向著天穹,向著世界之外!
猶如一隻燃燒了全身的蒼白之鳥,誰也無法阻攔它狂放扇動的翅翼!
而這一切實在太快太快,只在短短數秒內發生,快到人們上一瞬還看見蘇明安,下一瞬他就已然深入雲層深處,高度無限拔高!
……
“6秒。”
山田町一透過舷窗,唿出一口白氣,望見了傳說中的“雙縫”。
——柔軟而寬廣的浩瀚墨色背景,躺著一條光怪陸離的藍紫色緞帶,讓人聯想到黑洞的深邃與混沌,空間呈現著揉皺又攤開的半透明質感,宛如望見了一條不斷浮動的萬花筒。美麗得像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現實與非現實的邊界逐漸模煳。
越是靠近,他看到雪花的晶體化為數字,公式的符號化為一道道虹彩,金屬在化為透明的珊瑚,甚至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滑稽的臉,色彩化作一道道看不懂的文字……
無法理解原理的宇宙景象,映照在少年震驚的瞳孔中。
宛如幼兒第一次看見黑洞的照片,他睜大眼睛,輕輕吸氣。一股窺見浩瀚未知的滿足與震撼油然而生,宛如窺見了真理。
像是龍國古代為了一窺蒼穹而飛向高空犧牲的萬戶,山田町一明白了為何一道公式、一張照片就值得許多科學家奉獻一生,乃至犧牲。
他的身軀淋滿了雪,全身坑坑窪窪,胸口少一塊,大腿少一塊,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動畫人物。
下一瞬間,一抹雪落到了他的臉頰,他頓時聽不見了。
耳畔一片清淨,好在他還能看見近在咫尺的雙縫。
是自己的耳朵被雪“擦去”了嗎?抹去一切的白雪……真厲害啊。在高維的尺度而言,自己這種人類實在渺小。
“5秒。”
他伸出手,輕輕觸控眼前的玻璃,試圖隔著玻璃,觸控美麗而神奇的輪廓。
“4秒。”
……
“唰!唰!唰!”
蘇明安羽翼拍打,極快升空,快得超越了人類肉眼的界限。
對流層、平流層、電離層……
他很少飛得這樣高,畢竟他看不見地面的景象。但這一刻,他要的,只有最高。
作為人類,他當然也會害怕宇宙的浩瀚無垠,害怕真空,害怕極低溫,害怕未知與深邃。然而作為神明,他理應第一個飛出世界之外。
起初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尾聲,夾雜著爆炸的悶響、風壓的尖嘯、還有下方迅速遠去的百萬人混雜的吶喊。
忽然,高度陡升,一切都靜了。
稀薄的空氣再也無法傳遞聲響,只剩下他自己血液奔流與神力沸騰的轟鳴在顱腔內迴盪。溫度已然極低,但對神力而言無關緊要。
隨後,蒼穹的藍色迅速褪成墨黑,星辰一顆接一顆地亮起,極緻的寒冷從四面八方滲透過來,接近零下一百度,是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宇宙深寒。氣壓低到近乎真空,空氣稀薄到近乎消失。
向上看,目標已觸手可及——不再是遙遠的天空,而是一層正在緩慢蠕動、流淌著濃郁液態金光、厚實如琥珀巨牆的“蓋子”。
彷彿撞入了一團無形而堅韌的膠質,每前進一米,都需要碾碎什麼,他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蒼白光芒與金色壁壘激烈對耗,
就是這裡。
——橫跨天際的白色或金色。
一旦擊破蓋子,景象將瞬間切換。虛假的金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無過渡的宇宙深空。
行星作為巨大的弧面懸掛在黑暗中,恆星呈現極度明亮的火球,在真空中無聲凝視。
蘇明安的身形終於出現了一絲凝滯,猶如船隻沖入了粘稠到極緻的金色海洋。他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每前進一米,都要斬斷一根規則之觸。更多的觸鬚與金光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雙金色的眼瞳嘲諷地望了過來,似乎在說:
凡人,
——你們不可能擊碎我。
……
“3秒。”
“就是……這裡了。”山田町一看著導航圖上,自身的紅點已經與“雙縫”的光帶徹底重合,只待引爆。
機甲內,所有非必要的系統逐一熄滅,只剩下中央散發著不穩定紅光的自爆核心。
駕駛座上,被終焉之雪擦除得殘缺不全的山田町一,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他透過觀察窗,望著流淌著宇宙瑰麗與危險光芒的雙縫。
“真美啊……”他無聲地翕動嘴唇。手掌握緊了自爆扳機。
突然有點遺憾,他沒法知道這背後的原因了,夢境之主到底是誰,蘇明安能否真的贏到最後……他都沒法得到一個答案了。
窗外,深黑的夜空越來越純粹,星辰冰冷地注視著他這個渺小的造物。下方熟悉的世界,已經遙遠得什麼都看不見。
白雪擦過他的耳廓,他的眼睛也隨之消失。
……
身後彷彿傳來了無數手掌的力量,蘇凜、呂樹、龍皇伊恩、地上的玩家們、已經犧牲的所有人。他們凝望著他,無數雙臂、無數手掌、無數狂舞的觸鬚、連同他自己的重量……
“給我——”
神明背後無數蒼白的觸鬚瘋狂回縮,與手臂的聖劍徹底融為一體。他將自己化作一柄開天的鑿子,狠狠楔入了金色的巨牆!
接觸的瞬間——
“破——!!!”
……
“2秒。”
山田町一閉上眼。
原本他什麼都不想說了,畢竟現在已經沒人能聽見了。
直播間合併後,也沒有觀眾能看到這一刻,錄下這一刻。
……
【警告!已抵達指定位置——“雙縫”。】
……
但不知為何,他還是輕輕張開了嘴:
“對不起……”
……
【警告!自爆即將啟動!駕駛者尚未脫離!】
……
“我太弱了,找不到更好的路……”
“1秒。”
……
【我知道你一定能成功,我相信你,這個舞臺屬於你。】
……
“我真的很愛你們……”
“咔噠。”
他將自爆扳手,狠狠拉到底。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為了你們能看見的明天。
……
【小隊當前存活人數:12/15】
……
“咔嚓——!!!”
一聲彷彿響徹萬古的破碎聲,自蘇明安的劍鋒與天穹接觸點炸開。
蘇明安雙手握住聖劍,用力下刺!
伊莎蓓爾也在此刻停止了搗亂,眼前是頭號大敵,祂協助他一同爆發出百分之百的神力,將這柄徽赤與徽碧以歲月與生命鑄就的聖劍狠狠刺到底。
“唰啦——!!!!”
比太陽誕生更刺目億萬倍的蒼白光華,自劍鋒刺入點,如同壓抑了無數紀元的超新星爆發,整個天空彷彿正在被一股無儔的蒼白偉力,從內部生生撐破。
劍鋒所指的最核心,出現了一點細微的漆黑。
漆黑擴散!
下一刻,自那“破點”開始,龜裂蔓延,光河倒灌,天穹破碎!
“咔咔咔咔咔咔咔——!”
一瞬間。
厚重的金色“天蓋”,被這凝聚了所有力量與意志的一劍,悍然斬開一道閃爍著蒼白裂痕的缺口。幽藍而真實的宇宙天光,如同洪流般從缺口處奔湧而入!
“轟!!!”
幾乎在同一毫秒,在另一邊寂靜的深空,“雙縫”所在的位置,一團混雜著機甲殘骸的毀滅光球,劇烈地膨脹開來!
它吞噬了瑰麗而危險的縫隙,扭曲了附近的空間與規則,連同山田町一最後的存在痕跡一起,淹沒在了一場盛大而無人知曉的殉爆之中。
——天破了。
天穹之上,耀光之眼出現了一瞬間的驚慌,雙縫是祂從夢境之主獲取力量的運輸通道,祂原以為自己能依靠這種力量與蘇明安周旋,沒想到雙縫突然也在這一瞬間炸了。
憑什麼?憑正常世界線那群傢伙?
“快看——!”
“蘇明安把天擊碎了!”
所有站在地面的人們都看到了這一幕,哪怕距離無比遙遠,他們也能清晰地看到——
天碎了。
一直籠罩在羅瓦莎眾生頭頂的金色濾鏡,如同劣質的舞臺幕布般被徹底扯下。
於是,被遮蔽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真實的宇宙,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撞入了每一個仰頭生靈的眼簾與意識之中——
……
沒有太陽。
……
羅瓦莎與翟星根本不是同一個星系,二者相隔甚遠……而太陽是太陽系的一顆恆星。
為什麼,所有人都理所應當認為,羅瓦莎,有太陽?
沒有紅日。
亦沒有藍月。
當虛假的天空被蘇明安勐然敲碎,人們如夢初醒,腦子裡彷彿有一層霧氣驟然掀開,他們仰頭望去——
天空中,
沒有那顆他們認知中理應存在、提供光與熱的恆星。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深邃、冰冷到令人靈魂戰慄的……幽藍色。
這才是羅瓦莎天外本該擁有的顔色。是遙遠星系群拖拽而成的輻射之光,是宇宙塵埃雲激發下瀰漫開的星雲輝光……
均勻、靜謐、無邊無際的幽藍。
它靜靜地籠罩在破碎的天穹缺口之外,冰冷地凝視著下方這個剛剛戳破了“屋頂”的生態箱。如同探照燈般,向下方瘡痍的大地投下第一道巨大的幽藍色光柱。光柱之中,空氣中的塵埃、飄揚的血霧、殘餘的能量碎屑,都呈現出幽藍的光色。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幽藍天光從越來越大的破碎缺口中湧入,迅速沖刷著戰場上原本的金色。
所有沐浴在這幽藍天光下的羅瓦莎原住民與玩家,都陷入了震撼與茫然。
他們抬頭,望著從未想象過的幽藍天空,感受著缺乏溫度的“陽光”落在皮膚上。
太陽……是金色的,溫暖的,東昇西落的。這是銘刻在他們文明如同唿吸般自然的真理。
而現在,“真理”在他們眼前片片碎裂。
他們接收到的“陽光”,自始至終只是被模擬的贗品。
他們活在一個生態箱裡。箱子的主人為他們點亮了一盞精心偽裝的金色頂燈,而他們竟從未懷疑過燈罩之外的真實。
——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何蘇明安持之以恆地選擇了前進,從未在某一時刻停下腳步,甘心於“和平”與“幸福”。
黑髮飄揚的青年懸於破碎的天穹之下,蒼白的身影被幽藍的宇宙天光映照得如同鬼魅。他緩緩垂劍,望著下方正在被真實色彩迅速浸染的戰場。
他打破了“天空”。
冉帛說得對,科學不存在了。但科學在第二時代——創生時代開始前,就早就不存在了。當世界的基礎規則都是被書寫的故事,當頭頂的星辰都是佈景的貼圖……建立在觀測與歸納之上的科學大廈,早已不存在了。
蘇明安仰起頭,望向破裂的洞口。
他的聖劍,斬破了第一個“盒子”,令羅瓦莎眾人望見了“盒子”之外真實的天空。那宇宙之外是否還有一個更大的“盒子”……等著他去如今天這般斬開?
夢境之主,赫烏米斯。
你會是像耀光母神這樣,蓋住這個更大的“盒子”的人嗎?是你操控著這個“盒子”的開關,所以每一次最後,你用“空白”覆蓋了一切,讓一切重啟……
天空的孔洞之上,一具金光構成的類人體正在墜落。
——天穹破裂後,耀光母神被蘇明安的“高塔邀約”挑戰規則,強行拽入了人間,落入了祂最看不起的塵世。
祂的光芒依舊輝煌奪目,祂的威壓依舊令眾生戰慄。然而,落入了背景之內的神明,不再是無敵的神明。猶如墜落的星辰,祂被迫走入這個貓箱。
祂轟然砸入這片由凡人鮮血、意志與煙火浸染的塵世。
純白的身影,懸於破碎天穹之下。
金色的神明,墜於瘡痍大地之上。
……
“——趁此機會,剿滅耀光之力!!!”
地面上,華德對著通訊器嘶吼出聲,蘇明安以“高塔邀約”獨自一人拖住耀光母神,正是為了隔絕耀光母神對現世的影響。如今,沒了耀光母神干涉,他們終於不再被世界排斥,可以大展拳腳。
來吧,戰吧!
戰士們持起盾牌,朝著金色之物沖鋒。
“唰唰唰唰——!”法師們舉起法杖,遙遙施法。
彷彿億萬張弓弦同時拉至極限、億萬座火山同時噴發。
這一刻,整個戰場,從天空到地面,再無一絲空隙,徹底被五光十色的能量狂潮所淹沒。
……
地面上,從源點裡選擇折返的一批玩家逐漸休息完畢,走上戰場。艾葛妮絲、日暮生、安契、萊斯麗、筱曉……
“我兌換了獎勵,可不是為了回家當孬種。”艾葛妮絲穿上了盔甲,英姿勃勃。
“我來協助蘇明安。”日暮生言簡意賅。
“呵呵……大家都這麼有精神,我縮在後面就太不像話了。”安契眯著眼睛笑著。
“沒辦法……誰叫我帳上還缺點積分呢。”萊斯麗搖搖頭。
“珍珍,我們一起。”筱曉握緊王珍珍的手。他回到源點外,驚喜地發現王珍珍沒死,她用銀星傳送出來了。雖然二人這一次都沒有收穫非常強大的能力,筱曉兌換了“復活權”,而非兌換一些能力。不過沒關係,筱曉並不後悔。
這一刻,世界危難之時。
從源點裡選擇向前的一批玩家都未能到場,而選擇折返留存火種的玩家們,亦沒有滿足於已獲得的榮譽,而是又一次走上戰場。出於榮耀的渴望也好,出於戰場積分的慾望也好,論跡不論心,他們走了上來。
“隨我——”
排名最高的奧克希一揮手,雷霆巨震,紫蛇亂舞。
凜凜天雷,凌於曜日。
“——沖鋒!!!”
……
結束了正常世界線的任務後,茜伯爾、單雙、朝顔三人的身影來到了戰場。
玩家們看到他們,都吃了一驚:
“我聽說他們不是在正常時間線幫山田町一嗎?”
“太好了,看來正常世界線的任務很順利,他們脫身回來幫我們了!”
“太好了……”
……
【加入你們後,林音總是大大咧咧攬著我的肩,呂樹也不會對我抱有奇怪的視線,他雖然沉默,但一直很照顧我。路更是經常誇我“好看”,他真是一個溫柔的人。】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我的自卑在他們眼裡根本不是什麼需要在意的東西。我只是山田町一,一個有點膽小、愛吐槽、喜歡二次元和裙子的同伴……】
……
“——來了!他們也趕到了!!!”
“臥槽,誰?”
“好強大的氣勢,這……這是神吧!!”
“之前我就聽到神名變了,果然是他們!榜前玩家!”
地面上,有玩家發出唿喊。
九道流星般的光華,自遙遠地平線飛來,氣勢磅礴,甚至瞬間壓住了大半個戰場。為首的正是榜前排行榜第五的艾登,他此時一身神力,頭戴金色盔甲,手持流溢著無盡神光的巨大戰錘。
——“雷騎士”艾登,攜“戰爭天使”之名而來。
“幸好,我們趕到了!”排行榜第九的黃金律令戴裡克,金光如契約條文般纏繞周身,手持一部厚重法典。他連忙擦了擦汗,鬆了口氣。
——“黃金律令”戴裡克,攜“契約之神”之名降臨。
“喲,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看來華德干得不錯,控制住了場面。”排行榜第十六的天降聖裁安東尼,肩扛巨炮、身披鉚釘重甲。他飛快掃了一眼玩家的軍團情況,看見沒有出現潰散,鬆了口氣。
——“天降聖裁”安東尼,攜“蒸汽之神”之名而來。
“諸位,準備作戰。”排行榜第十八的先知十一,周身資料流光如瀑布垂落,眼眸中閃過無數程式碼。
——“先知”十一,攜“網際網路之主”之名而來。
“都怪有些人太慢,吸收半天,沒契合度就該換個人來。”排行榜第五十九的雙生之剪林姜,隨意拎著一杆天平。這種神器在她手中宛如菜市場買菜的秤砣,一晃一晃。
——“雙生之剪”林姜,攜“貿易之神”之名入場。
“畢竟要召集眷屬,確實趕不快,單獨來又怕被逐個擊破。”排行榜第七十七的啟明之手雪莉微笑著,她足踏之處鮮花蔓生,手中麥穗散發金色輝光。
——“啟明之手”雪莉,攜“豐收天使”之名到來。
“蘇明安!快看,是蘇明安沖上去了!”排行榜第九十六的復甦之眼梅亞妮,長髮如藤蔓飛舞,眼瞳如翡翠森林,她第一眼就看見了直入雲霄的破壁之人,其他什麼也不在意。
——“復甦之眼”梅亞妮,攜“自然天使”之名而來。
“願吾神庇佑……”排行榜第一百二十一的暗影牧者安格爾,身形沉穩如山嶽,在胸口輕輕畫著十字,覆手祈禱。
——“暗影牧者”安格爾,攜“大地天使”之名而來。
“上吧,戰友們!”排行榜第三百二十八的沐光使安潔莉卡,懷抱發光書卷,頭戴桂冠。身旁是懸浮的典籍與驅散迷霧的光輝。她目光灼灼,炯炯有神。
——“沐光使”安潔莉卡,攜“智慧天使”之名而來。
“臥槽!”玩家們眼見九顆炫目流星隨之落下,驚得目瞪口呆。散發著各色輝光的九位玩家立於蒼穹,神光熠熠,形態或美麗或帥氣。
“牛逼!”他們忍不住驚歎。
“真成神了啊,還是一次九個!”
“這就是傳說中的‘九席’嗎?”
“上啊!”
神兵天降,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神兵天降。其實算算時間,他們應該趕不上,但他們透過彈幕看到了蘇明安僅僅在十分鐘之內就升為一級神的驚人事蹟……
這件事實在令人震撼,他們頓時覺得一陣臉紅,自己折騰這麼半天沖到群星諸神之庭篡奪神位,到現在還在慢慢吸收。梅亞妮提出了觀點,先抬到神明級再說,哪怕只是半吊子水準,也比徹底趕不上好。畢竟要是耀光母神這一戰結束了,大機率也用不上他們了。
於是,九人緊趕慢趕,終於趕上了這場戰爭。
他們的出現,來得恰到好處。蘇明安一人對戰耀光母神,地面上還需要神明級的力量,九人的出現正好補齊了這一點。
……
羅瓦莎,深淵之前,戰場,指揮部。
聯合團最高戰略指揮中心進駐羅瓦莎前線總協調官,劉家和緩緩抬起了頭。他看見蒼白的身影決絕升空,高高在上的神明終於被拖入塵世。
他聽見周圍響起的聲音。
“天破了……”
“太陽呢?我們的太陽呢?”
“從來就沒有太陽……”
有人跪倒,有人淚流滿面,像是襁褓中的嬰兒第一次睜開雙眼。
劉家和想起十七年前,自己第一次讀到“北極留存著外星人留下的遺蹟”簡報,在聯合政府的數次秘密會議上,科學家們推測太陽系之上存在俯瞰一切的外星生命。自己也曾在深夜獨自走上指揮中心天台,仰望星空,設想外星生命的模樣,會是上帝?還是佛祖?還是不可名狀的生命?
他那時候想:如果翟星是一個弱小的盒子,人類最遠的足跡也不過是月球,連太陽系都無法踏出,倘若有一天,有人能打破這個蓋子,那個人會是什麼樣子?
現在他看到了。
不是三頭六臂的魔神,不是光芒萬丈的聖徒。
只是一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
“劉將軍。”
身後傳來腳步聲。
“說。”
“是。”小兵立定敬禮,“報告,前沿陣地在清繳殘敵時,於深淵邊緣地帶發現一枚異常能量結晶。鑑定科初步判定不屬於任何已知敵方單位,懷疑是友方遺物。”
劉家和終於收回視線:
“友方遺物?”
“是。”小兵雙手捧上。
一顆寶石。約莫成人拇指大小,呈現墨藍色。
劉家和伸出手,指尖觸及寶石表面的剎那——
世界一靜。
透過寶石,他看見了。
一片無窮無盡的灰暗漆黑中央,是難以用肉眼觀測的黑,像是遺棄在宇宙盡頭的荒原,以劉家和的生命層次,他無法判斷這裡是哪。但在正中央,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衣衫破損、滿身血跡的軍人,楊長旭。
楊長旭與喬伊在源點的折返小隊裡意外掉隊,最後只有維奧萊特和陳宇航成功迴歸羅瓦莎。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死了,畢竟以他們的實力,在那種地方迷失不可能存活。
劉家和身後,人們頓時圍了上來,像是看到了一個奇蹟。
楊長旭漂浮著,軍裝還穿在身上,肩章還在,面容平靜,身形卻漸漸透明。
“……楊指揮官。”劉家和開口。
這顆寶石應該是楊長旭與喬伊拼盡全力送出來的,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也許使用了兌換的獎勵傳遞出來。後來被一個小兵撿到,及時傳到了劉家和手裡。
可劉家和什麼也做不了,他們沒有任何救援手段,沒了世界遊戲的庇護,現在誰也不能去源點裡。那裡已是一艘無法返航的沉船。
楊長旭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像剛從深眠中醒來。但只過了不到一秒,焦距便已對準,彷彿軍人根植於骨髓的反應速度,他立刻認出了劉家和。
“劉將軍。您怎麼……”楊長旭驚訝道。
“有人撿到了你送出來的寶石。”劉家和鄭重道,“楊指揮官,你完成了十三輪試煉,兌換了關鍵物資,並選擇繼續執行‘惡魔母神喚醒’任務。聯合政府對此表示高度贊賞與感謝。我們已經收到了維奧萊特的戰後簡報。你在此次行動中的貢獻,已載入檔案。”
楊長旭的瞳孔失神片刻,意識到了現在是什麼情況,他看到了劉家和身後一張張飽含敬佩與哀傷的臉。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但他卻點了點頭,沉靜道:“那就好。喬伊死前把他兌換的東西交給我……總算至少送出了一顆到你們手上,這東西可以跨越維度交流。我兌換的東西也已經給蘇明安了,總算完成了任務。”
聽到喬伊的死訊,人們眼裡閃過一絲沉痛。
灰色虛無中,楊長旭的身體邊緣更加模煳。
“……天破了。”他仰起頭,望向遙遠的彼岸。
“是的,蘇明安斬開的。”
楊長旭躺在黑水裡,眼神很專注,像要將這一刻烙進腦海。
“……好看。”他說。
劉家和沒有說話,人們都沒有說話。誰都知道這是楊長旭最後的告別。
“我小時候,父親帶我去看海。”楊長旭說,“黃昏的時候太陽落下去,天是金紅色的。我問父親:太陽去哪了?他說:太陽不會消失,太陽明天還會升起來。一天又一天,東方的太陽永遠會冉冉升起。”
“後來參了軍,很多年沒有認真看過日出了。”
“劉將軍……”
“我在。”
“那個天空才是真的嗎?”
劉家和抬頭,望了一眼。幽藍的光正從裂隙中源源不斷地湧入,不是被篡改億萬年的人造穹頂,那是無數億年的恆星光芒,穿越漫長光年,終於落在這顆星球上。
“是真的。楊指揮官……還有什麼需要轉達的嗎?”
楊長旭想了想。
“劉將軍。”
“在。”
“替我看看明天的太陽吧。”
“……好。”
耳麥裡的電流聲漸漸微弱,通訊開始不穩定。源點的虛無正在吞噬最後的訊號。
“聯合政府前線指揮中心,全體人員。”
劉家和頓了頓:
“全體起立。”
衣料摩擦,鞋跟併攏。整齊劃一,靜默肅然。
“向楊長旭指揮官——敬禮!”
戰場邊緣的臨時指揮室內,指揮中心巨大的全息螢幕前,聯合團派來下場的將軍、參謀、通訊兵、技術員……無論軍銜高低,無論隸屬哪一系,此刻全部面朝虛空,右手齊額,目光凝肅。
向著一個在源點深處漂流永遠無法歸隊的人。
向著一個選擇了向前而未能折返的軍人。
向著一個英雄。
楊長旭緩緩挺直腰背,抬起一隻透明到幾乎看不見輪廓的手。姿勢是標準的,與他年輕畢業時的模樣別無二緻。
他回禮。
標準的、一絲不苟的軍禮。
十七年了。從軍校到戰場,從翟星到世界遊戲,從一次次撤退到這一次不再回頭。他的姿勢從未改變。
“楊長旭收到。”他說。
嗓音平穩。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像風即將止息前最後一陣輕顫,目光依然平靜,依然是一個軍人執行最後一次任務的眼神。
“願翟星的太陽,照常升起。”
小時候,他喜歡太陽,也相信明天。後來他見過很多個沒有太陽的明天,也很久沒有想過日出這件事。
看見羅瓦莎的藍色恆星,他想起了翟星的太陽——孤獨地燃燒了四十六億年的恆星。位於太陽系的正中央,出現在每一個普通翟星人習以為常的早晨。
他忽然很想知道,在主神世界,聯合政府指揮中心的窗外,現在是什麼時間。是黎明,還是黃昏。
明天會是什麼模樣?會是什麼顔色?
訊號斷了。
灰濛濛的虛無中,楊長旭閉上眼。他的意識開始消散,像墨水滴入清水,緩慢地、溫柔地化開。沒有痛苦,沒有掙扎。他漸漸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軀幹、心跳。
願翟星的太陽,照常升起。
無論是在被偽造的穹頂之下,還是在真實無垠的宇宙之中。
無論是在得以歸隊的人眼中,還是在永遠掉隊的人眼中。
無論是蘇明安帶來的……亦或是所有人一同見證的。那個斬破虛假的第一玩家,他會將黎明帶給所有人。
外界,劉家和摘下了軍帽。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
記錄。
楊長旭指揮官於世界遊戲第十三輪試煉結束後,在執行“惡魔母神喚醒”任務途中,於源點區域失聯。經確認,已無歸隊可能。
其在任務期間表現英勇,堅守軍職至最後一刻。
追授聯合政府一級戰功勳章。
以上,存檔。
……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
病房十七層。
朝東的窗戶留了一道細窄的縫隙,來自穹頂之外的宇宙天光灑落,落在女人的臉上。
維奧萊特·艾爾索普。
榜前玩家,源點隊伍的決策者之一。
消毒水的氣味很淡,心率監測儀的綠色波紋規律地跳動。精緻嫵媚的長髮散在雪白的枕頭上,臉上的妝容早已卸淨,露出原本蒼白而虛浮的膚色。
門開了一道縫。
護士探頭看了一眼,又輕輕帶上門。兩分鐘前萊斯麗來過,醫生說維奧萊特的大腦與神經已經大規模壞死,來自源點的傷勢無法治療。
——值得嗎?
維奧萊特陷入了模模煳煳的高熱與昏迷,偶爾清醒,她想起自己十九歲求職時,結束面試後,老闆問了她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相信宇宙有邊界嗎?她回答:我相信邊界就是用來打破的。全場都笑了。
從唯唯諾諾的新人到榜前玩家,從“一個聰明的紅燈區女郎”到“維奧萊特·艾爾索普”,到一個可以被寫進人類文明抗爭史的名字。
朦朧中,她好像又站在那片黑水上。
——維奧萊特,你不回去嗎?萊斯麗問她。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那時候她在笑,笑容嫵媚,眼神清澈,像只是談論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呵呵……有時候我也會為自己的敏銳而驕傲呢。我想相信那個人,我覺得他另有所謀,這樣的死太簡單了,不像他。所以,我會向前走的。
她向前走了。
最後的結果證明了,自己拼死護送的那把鑰匙不具有關鍵作用。所以,自己不選擇折返的行為,就不值得嗎?
因為最後的結果是無用的,這個行為就是錯誤嗎?
沒有人這麼想。
“給我……”高熱中,她模模煳煳自言自語,“一個開著豪車抱著鮮花的機會啊……”
心率監測儀的綠色波紋開始變化,規律的滴滴聲變得遲緩,像鐘錶發條走到最後一圈。幽藍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均勻地鋪在她臉上。
維奧萊特沒有睜眼,她彷彿看見了八歲那年的星空,母親在床頭說起宇宙遠航的故事,家道中落前,她也曾幻想著成為一位宇航員。誰能想到一個紅燈區女郎曾有這麼遠大的理想,簡直令人發笑。
她看見了黑水,看見隊友的背影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黑暗深處,而自己走完了這條路。
幽藍的、冰冷的、真實的、永恆的。
宇宙的初光。
四十六億年的孤獨旅行,只為落在她眼角這一瞬。
原來這就是邊界。
原來宇宙可以抵達。
世界遊戲啊……你真讓我感到幸運。
她輕輕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
“滴——”
……
隔壁房間,陳宇航緩緩睜開了眼。
高熱與疼痛折磨著他的神經,他幾度以為自己會病死,好不容易支撐著身體爬了起來,望見窗外的宇宙虹光。
“汪哥……汪哥……咳咳咳!”他拖拽著滿身吊瓶,立刻想下床。
護士連忙扶住他,跟他說了汪星空的事情,陳宇航愣了一瞬,下一秒突然淚流滿面。
“汪哥……”
“說好要和我上大學呢……”
……
……
【……好了。就錄到這裡吧,我坐的白鶴快到了,大家都舉起武器了,我們快抵達創生者大會的高臺了。】
【雖然有些捨不得,甚至不確定有沒有人能聽到這段話……但這麼多人看著我,我必須動身了。】
【你們那邊是永晝吧?蘇明安。】
【贏下去吧。】
【不必猶疑,不必躊躇。如果要因為我的死亡而後悔,那就正中下懷了。】
【對不起。】
【對不起,蘇明安,路,北望,所有相信我的人。】
【這些話,你就當是我腦子不清醒瞎說的。要是我運氣好沒死掉,以後年夜飯上你拿出來笑話我,我保證不生氣,真的。】
【那就說明,一切都過去了。你們都還活著。世界還在轉動。】
【那該多好啊。】
【山田的心曾是荒漠,是一條等待縱身躍下的河,它化為了一片花圃,是因為你們。】
【感謝你們,願意接近一片荒蕪而孤僻的沙漠。感謝你,願意在我這個怪人的心中留下花種。】
【你們令我不曾枯萎。】
【謝謝你。】
【再見了。】
【不,還是說……希望還能再見。】
【“初中上美術課的時候,我看見美術書上有達芬奇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很好,想說給你聽……”】
……
“【你只要嘗試過飛,日後走路時也會仰望天空……】”
“【因為那是你曾經到過,並渴望回去的地方。】”
……
“唰!”聖劍刺穿了神明的手臂,帶起血絲。
揚起翅翼的黑髮青年,眸中怒火滔滔。
【HP-11428!(聖劍傷害!吞噬!重點打擊!)】
耀光母神的頭頂,肉眼可見扣了一截血。
這是第一次,沙盒之內的生命,傷到了祂。
……
“轟轟轟轟——!”煙花天空炸響。
無數玩家唿喊著,嘶吼著,將技能向著殘缺的穹蓋投去。
……
“唰啦啦——”蘇凜、呂樹、龍皇伊恩……同步升空,拔劍展翼,向著一個座標沖去。
……
“大家,隨我上!”艾登沖在最前方,率領著八位玩家神明,拖曳出九條流星般的焰火尾跡。
……
“來吧,輪到我們了!”日暮生、萊斯麗、安契、艾葛妮絲……成百上千的榜前玩家拔出武器,吟唱技能,緊跟其後。
……
“珍珍,跟緊我!”筱曉攥緊王珍珍的手。他們身後,是數量浩瀚的普通玩家。
……
“唰!”茜伯爾、單雙、朝顔霎時升空,目光如火。
……
“全體準備!”主神世界,聯合政府臨時指揮部全員集中精神,燈火如電。
……
“……”主神世界,街巷上的人們停下了腳步,握住彼此的手。就連公園裡下棋的老人都抬起了頭,望向無處不在的螢幕。
……
“他們開始了……”正常世界線,北望、萊恩、秦澤紛紛抬起頭,望向看不見的遠方。
……
“你還是成為了最後的神明……”永生之海,徽白仰望天空。
……
“蘇明安……”原野上,希禮化作的白狐奔跑著,眺望遠方。
……
“父神……”小世界裡,蘇麵包似有所感,手中鋼筆一頓。
……
“我的神明啊……你總能做到令人驚喜之事……”伯里斯捏著紅卡,忽而撫額大笑。
……
“請讓我見證吧……這一萬分……”霧之隙,艾蘭得身形緩緩浮現。
……
“……這是第一次,有人刺向了祂。”輪迴之神莫比烏斯,將視線投向了人世。
……
天穹,明的身形若隱若現。
……
漂浮著紫藤花的水流深處,一顆彩色方糖靜靜漂浮。
……
黑水夢境,呂神睜開雙眼。
……
“真是遙遠而漫長的旅途……”宇宙圖書館,紫發披肩的管理者倚靠著書架,闔上雙目。
……
星海深處,至高之主投來了視線。
……
注視著一切的智械之主黎明,眼中閃過億萬洪流。
……
“這一次,可以期待一下嗎?”世界棋盤,孤寂的國王抬起了頭。
……
“咦嘻嘻嘻……咦嘻嘻嘻……!”維度罅隙裡,七色身影浮現,響起了尖銳而刺耳的大笑。
……
“……”虛空中,藍色的雙眼靜默凝視。
……
最後,是一雙極度靜默的瞳孔。
祂靜靜等待在夢境深處,注視著,等待著……最後的“遊戲”。
……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