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往今夜的最後一個目的地。

  一般在恐怖遊戲中，監控室都是關鍵點。

  監控室前，他陡然看見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的青年。

  “真沒想到，我的醫生同伴，居然是你。”青年說。

  蘇明安回憶了一下，青年是十六號，在白天沒有什麼亮眼的表現。

  “你認識我？”蘇明安走進了監控室。

  在走進去時，他才看見，青年的另一隻手，還點著根菸。

  “你是三十號。”青年笑了笑，手指敲打了下香菸，菸灰簌簌而落：“……第一玩家，蘇明安。”

  “第一玩家在樓下呢。”蘇明安指了指那個冒牌貨的房間方向。

  “不，哪有被人按在牆上打的第一玩家。”

  “那也難說，萬一人家是影狀態呢？”蘇明安說。

  “唿……”

  青年吐出一口白煙。

  蘇明安掠過他，去看監控室內的景象。

  監控室的螢幕大亮，旁邊還擺著一臺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有著他看不懂的程式碼和進度條，似乎正在進行自動運算。

  “這是這破地方的監控室，唯一能連得上網的地方。”青年手指敲擊著桌面：“我必須要描述一下這破地方的網速——簡直是我見過最狗屎的地方。”

  “這膝上型電腦是？”

  “我的道具，也算技能。”青年說。

  “計算機方面的技能？”

  青年笑了笑：“以前做的職業不太能見光，到這裡倒是有了奇效，我是一名駭客。”

  蘇明安確認了這個監控室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準備轉身離開。

  “哎，你去哪？”

  看著他就要走，青年上前一步。

  “回去睡覺。”蘇明安說。

  “你今夜沒有要處刑的學員嗎？”青年挑眉。

  “他沒罪，我處刑什麼。”

  “寧殺錯，不放過嘛。”

  “那我會第一個舉報你的，失職醫生。”蘇明安一腳踏了出去。

  “等下。”

  蘇明安聽見身後傳來唿喊。

  下一刻，他看見空中飄來三顆散發著血紅光芒的機械球，它們伸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

  蘇明安笑了聲：“你要對我動手？”

  “不，我還有點自知之明。”青年搖搖頭：“只是有個人拜託我，如果遇到了第一玩家，一定要給你做一件事，沒想到我這次運氣還不錯，真的遇到了你……”

  “做什麼事？”

  “讓我……給你講個故事。”

  蘇明安有了點興趣：“故事？”

  “他說【這個故事一定要讓第一玩家聽到，一定要讓第一玩家說聽後感想】。”青年舉起手。

  “……你說。”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裡面生活著人魚一族……】”青年吸了口氣，開始講述。

  “【有一天，船員出海，船隻經歷了那片海域。】

  “【美麗的人魚公主為英俊的船長而心動。她向他表白，但是被他拒絕。】

  “【船長說，他要帶領船員們駛向遠方，將金銀珠寶帶回他的國家。他不能在這裡停下。】

  “【但人魚公主說，她可以給予他們海底最大的珍珠，最美的珊瑚，讓他們從此不必勞苦奔波。】

  “【被加官進爵的榮譽誘惑，船員們勸說他們的船長：留下吧，你看公主多麼美麗啊。】

    “【船長猶豫了。】

  “【這個時候，公主說，她可以讓他們安全地返航，讓他的船員享盡榮華富貴。】

  “【她甚至可以去祈求海巫，請海巫施法，庇佑他們的國家——從此以後，經過這裡的船隻都將一帆風順，不會再遭受風雨。】

  “【望著船員們渴求的眼神，為了自己的國度，船長同意了。】

  “【船隻上裝滿了海底的珍貴寶物，船員們載歌載舞，他們風帆揚起，載著數不清的歡聲笑語返航。】

  “【從此，他們所在的國度，逐漸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萬物欣欣向榮。】

  “【而生活在那裡的船員，也享盡了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從此幸福一生。】

  “【他們被人們稱為，偉大的開拓者。】

  “【而他們的國王，用換回來的珠寶施恩於民，成為了百姓口中的一代明君。】”

  青年說到這裡，眼神極為平靜。

  身後的監控螢幕亮著光，他的香菸，此時也燃到了盡頭。

  “我的故事說完了。”

  他吐出一口氣，白煙在眼前繚繞轉移。

  蘇明安微微動了動步子，腳下發出刺耳的響聲。

  “說完了？”他說：“沒有吧。”

  “不，故事到這裡就暫時結束了。”青年認真地看著他“伯里斯他，希望能聽到你的感想。”

  “被拜託來給我講這麼一個故事，你也挺不容易的。”

  “受人所託。”青年說：“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聽後感想，方便我去轉述嗎？”

  蘇明安沉默片刻。

  彈幕在右上角滾成一片，人們各持觀點：

  【這啥意思？專門來講一個童話故事？】

  【這故事不行，沒高潮，沒轉折，沒頭沒尾的，零分作文！】

  【我好像聽過伯里斯的名字……在世界論壇裡。據說之前在翟星上就是一個很有名的羅馬尼亞雕塑家。】

  【不好好睡覺，也不交換線索，兩個人擱這討論童話，謎語人聚會？】

  “故事，沒有講完吧。”蘇明安說：“或許是因為它沒講完的部分，已經顯得不太重要了。故事中的船長，他的結局，已經不重要了……畢竟所有人已經得到幸福了。”

  “是的。”青年說：“伯里斯告訴我，如果你第一時間關注到的是【船長】，你可以聽全整個故事。”

  他將燃盡的菸頭拉進揹包格子裡，說著未完的故事：

  “【英俊的船長被留在了那片海域，陪伴著人魚公主。】

  “【但年幼的公主，不明白一件事。】

  “【船長是人類，人類需要空氣，而海里，人類無法唿吸。】

  “【人魚公主將船長帶進了海里，船長因為求生而掙扎，他想浮出海面。】

  “【但人魚公主不想讓他走。】

  “【她按著他的頭，將他按在水裡，強迫他不要逃跑。】

  “【很快，船長就不掙扎了。】

  “【船長溺死了。】

  “【他的最後一刻，想的是那艘安然遠去的大船，船上那能改變一個國度的珠寶。】

  “【他的船員成為了偉大的開拓者，他的國王成為了名垂千古的明君。】

  “【而葬在海里的他，除了人魚公主為他哭泣，沒人知道。】

  “【他的船員掩埋了他們出賣船長的歷史，偽裝成遠征而來的勝利者，成為了百姓愛戴的物件。】

  “【他們並不以此為恥。】”

  ……

  “【所有人都在說，這樣的故事，才配被載入史冊。】”青年點上了第三支菸，緩緩吸了一口，望著他：“你的聽後感想是什麼呢？第一玩家。”

  “你的故事很矯情。”蘇明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