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蘇明安真想把阿克託博士拉過來爆錘。

  他知道這是阿克託最後的辦法。只有用純粹的資料，才能抵抗【他維入侵】帶來的混亂無序。防止人類遭到【他維】這種高等文明的滲透，出現大量叛徒。

  ——但阿克託就沒有想過黎明系統一旦也被【他維入侵】了，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嗎？

  或許阿克託是想過的，但他也無路可走。

  “滴，滴……”

  一陣滴答的提示聲，從實驗室的四面八方響起。

  許多剛剛入睡的研究員，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

  “——黎明系統要甦醒了！”

  “——這聲音，是黎明系統更新完畢了？”

  黎明系統代表穩定，和諧，犯罪率降低。而改造黎明系統的阿克託博士，就是他們心中建立起這一切的神。

  “——博士！”

  門口傳來門鈴聲，玻璃門外，披上白大褂就趕來的助手特蕾亞滿面紅光。她是博士的生活助手。

  她的容顏豔麗，眼睛是漂亮的丹鳳眼，米色的髮絲末端微卷。睫毛卷翹，紅唇豔麗，不像一位專注研究的學者，倒像一位披上白大褂的都市麗人。

  “博士您醒了嗎？黎明系統要甦醒了！”她的臉貼在了玻璃門上，紅唇在門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印記。

  蘇明安沒有理會。

  距離黎明系統甦醒還剩四十秒，他仍然在聆聽希可的話語。

  ……

  【博士。】

  【您一定要瞞過黎明系統——或者說，在找到密碼前，不能被它抓捕。】

  【一旦它發現您試圖關閉它，即使您是最高許可權的創造者，它依然會想盡辦法除去您。】

  【但它仍然受制於AI的三大守則。第一，不得主動攻擊無情緒威脅性的人類。第二，凡事都要以大多數人類的存活為主。第三，不得與人類產生無關的感情。】

  【博士，在黎明系統甦醒之後，我將不會對您說起任何有關這些的事。】

  【時間快到了……】

  ……

  突然，蘇明安看見室內亮了起來。黎明系統對這些燈有操縱許可權。它在以此宣告它的醒來。

  “十——九——八——！！”

  門外，研究員們熱烈企盼黎明系統的甦醒。

  門內，蘇明安坐在床頭。

  明亮的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的容顏，是一張偏向混血的面孔，瞳孔是深灰色，是一雙沒有機械融合的，純人類的眼睛。

  他聽著門外的歡唿聲，深刻感受到了科技的狂熱。

  他見識過不同世界，許多群體的狂熱。

  白日浮城，對生育率的狂熱。

  特里裡鎮，對放逐儀式的狂熱。

  白沙天堂，對“好孩子”標準的狂熱。

  普拉亞，對種族之爭和魂獵榮耀的狂熱。

  穹地，對“神明正確性”的狂熱。

  而第九世界，測量之城這一次的狂熱，令他感受更深——它比神權更恐怖，比科幻更真實。

  測試未必能斷定一個人，但大量的測試會調整方差，彌補缺漏，這就是統計學的科學所在。謊言說多就成了真相，猜測被大眾認可而成為真理。

  情緒監測與八型人格便是如此。它建立在浩如煙海的知識書籍，和大量的測量資料之上，讓人在統計和結果中產生信服。

  “測量之城……”蘇明安喃喃自語。

  門外歡唿依舊。

  “三——二——一——！”

  他們倒數，宛如新年的第一道鐘聲。

  在黎明系統正式甦醒之時，蘇明安聽見希可的最後一句話，像是暗喻，像是叮囑。

  【博士。】

  【不要成為……不要成為黎明本身。】

  ……

  “叮咚！”

  【接受完美通關主線任務·找尋黎明密碼】

  【任務獎勵:職業進階權】

  ……

    “博士，黎明系統甦醒了……”特蕾亞推開了門。

  蘇明安抬起頭，從現在開始，他不能信任任何一個人。包括這個看上去對他很有好感的助手特蕾亞。

  誰都是黎明系統的監測者。

  ——就如同，被主辦方時刻監視的玩家。

  而陷入混亂無序的黎明系統，一定要被及時關閉。身為不受晶片控制的阿克託，他是唯一的破局點。

  ——就如同，擁有死亡回檔的蘇明安一樣。他是世界遊戲的破局點。

  他們何其相似。

  他經歷的一個個世界副本，是否在暗示些什麼？

  ……

  ……

  【測量之城·心理收容所】

  “——送飯的來了嗎？老子要餓死了。”

  “快殺了我……我早就不想活了。”

  “嘿嘿，嘿嘿嘿，爸爸，媽媽……”

  被玻璃層層隔開的監牢內，一群被戴上鐵環的人們混在一起。牆上的大喇叭，傳來一遍又一遍溫柔的女聲：“請各位收容者保持陽光的心態，盡力塑成良好人格……”

  “請各位收容者保持健康的心情，遠離情緒過載……”

  收容所會透過定期的心理輔導、藥物治療等手段，試圖將劣等人格者拉回來。人格畢竟只是人類性情與能力的一種體現，它可以被潛移默化地改變。

  今天，三號收容所就迎來了一批心理輔導師。

  心理輔導師之中，有一位表情有些僵硬的青年。

  “呃。”呂樹憋了一會，才對凶神惡煞的潛在犯人說出一句：“……好好改造。”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就附身成了一個心理輔導師。他自認為他只有在罵愛德華時情緒高漲，其他情況下安靜如鵪鶉。

  果不其然，罪犯沒有被他感化，還嘲笑他“這種本事還當心理輔導師，我看黎明系統是出問題了”。

  呂樹被嘲諷一番，沉默離開，他只想找到蘇明安。

  他猜測蘇明安大機率在阿克託博士的周圍，或乾脆就是阿克託本人。但測量之城的核心區域——中央城已經被封鎖，任何人都無法進入。

  萬人副本，玩家都會向測量之城的方向聚集。

  阿克託博士，是他們的核心。

  誰都想見到他。

  當然，受制於身份與任務不同——有人想親近他，也有人想殺死他。

  呂樹剛想靠著牆休息一會，就看見一個男人靠近了他。

  “……噓，我是路。”男人輕聲說：“我們這個平行副本有點問題，高階玩家有些多。”

  “嗯……應該是平衡性的問題，需要高階玩家來維持勢力平衡。”呂樹瞬間領會了對方的意思。

  “來商量一下這個副本的情況，不過不宜伸張，我們都是測量之城的人，黎明系統在時刻監視我們，記著不能說太過分的內容……”路說：

  “所有人的目標都是測量之城最中心的【中央城】，那裡有阿克託的實驗室。如果想見到他，我們必須參與副本第五天的【凱烏斯塔選拔】，雖然不知道這個選拔是什麼內容，但只有透過了選拔，才能獲得進入中央城的資格。”

  “好。”呂樹點頭。

  “如果蘇明安是阿克託的話……”路笑了出來：“那他真是開局就立於不敗之地，我們所有玩家都要參加選拔才能進入中央城，見到他。他倒是一開始就在中央城等我們。你說……我們像不像一群歷經困難的勇者，要經歷重重磨難，去見惡龍？”

  “不會比喻就別比喻。”呂樹不爽道。

  ……

  【測量之城外圍·戰團】

  嘈雜的酒館內，瀰漫著一股葡萄酒和木桶的香氣。身披紅披風的勁裝傭兵們，彼此碰撞著酒杯。

  “——澈，喝一杯嗎？”

  一個傭兵朝著吧檯方向的一個男人叫了一聲。

  那男人回過頭，露出一張俊朗的面容。他的眉骨分明，眉毛濃黑，雙眼極其有神，身上有一股久在戰場拼殺的血氣。他身披遮住後腰的鮮紅短制披風，像是披著一面血色的旗幟。

  他是戰團首領，澈·凱爾斯蒂亞。

  戰團，是遊離於測量之城外圍的一個大型反抗組織，成員眾多，規模龐大，大多為被排斥的劣等人格者。

  他們主張銷燬黎明系統，打入中央城，殺死阿克託博士及其研究員，改變人類被機器衡量的命運。

  “你們少喝點，過幾天就要參加凱烏斯塔的選拔——我們一定要打入中央城，殺死阿克託。”澈說。

  “好！首領說的對！”

  “幹他孃的博士！老子才不是劣等人！！”

  在人們極其興奮，揚言要乾死博士時。

  澈的旁邊，走來一名肩披黑髮，腰懸一柄電光細劍的少女，這是他的親妹妹，洛。

  她低著頭，盯著手裡的機械遊戲機，數碼小人在螢幕裡一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