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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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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一個士兵猶豫道:“警戒燈滅了,是情況已經被擺平了嗎?”

  另一個士兵說:“大概是燈光系統出問題了,推門,救人!”

  “吱呀——”鐵門推開,映入人們眼簾的,是他們從未想過的場景。

  魑確實已經破封而出,鐵鏈被掰斷甩在地上,符篆也已經被撕得四分五裂。但室內並沒有血肉橫飛。

  “蘇博士……哎?”林雲亭趕到了鐵門前。她剛想衝進來救人,就看到了這一幕。

  ——那隨時可能屠殺所有人的異種,竟像個小孩子一樣靠在蘇明安膝上。

  這一幕讓所有趕到的人都愣住了。

  魑閉著眼,表情很安寧。即使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任何束縛,卻沒有遵從本能大開殺戒。室內黯淡的燈光一晃一晃,蘇明安依然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魑的額頭前,像是在安撫他睡覺。

  “蘇博士……”越來越多的人來到了鐵門前。

  人類能夠安撫異種?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幾個醫生特地揉了揉眼睛,才敢確認這一幕。

  就連蘇明安自己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剛才魑突然發狂,掙斷了鐵鏈和符篆,即將大開殺戒。魑的第一目標也確實是蘇明安,爪子朝蘇明安脖頸刺來,想要掐死他。

  緊接著,就是現在這一幕。

  原本殺氣騰騰的魑,在差點要傷害到蘇明安的那一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制止,無法攻擊蘇明安。魑的表情由殺意變成了困惑,然後變成了溫柔,他靠在了蘇明安的腿上,身上的殺氣消散了。

  “蘇博士,這到底是……”蔣英出聲詢問。後面的一群人眼含震驚。

  林雲亭出聲,讓人們先遠離這裡。

  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林雲亭和蔣英。

  “蘇博士,您這是……”林雲亭逐漸看不懂蘇明安。這已經超出了她理解的範疇。

  蘇明安想要推開魑。

  魑卻突然出聲,眼神閃著光,像是孩童的呢喃。

  這一瞬間,蘇明安有種預感,魑好像要說什麼極其危險的話。

  蘇明安盯緊了魑的臉,目光微微顫抖。

  “王。”魑輕輕地喚了一聲,這個字被他咬得又緩又慎重:“……是您嗎?”

  ……王?

  蘇明安心中一縮緊,下意識看向天花板的監控攝像頭,還好,由於剛才的監控黑屏,魑的這句話除了門口的林雲亭和蔣英,沒有任何人聽見。

  “你胡說什麼。”蘇明安冷靜道。

  “異種王”這個概念,迄今為止還沒有出現過。“異種”本就無比危險,如果再有一個能夠統帥它們的王,那人類還怎麼活?

  “我在即將傷害到您的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止了。”魑溫柔地說:“在我們異種中,唯有王能做到這一點——禁止所有異種對它的攻擊。這是它在最初下達的矩令。”

  蘇明安下意識向門口看去,這一刻,他心底裡的不是震驚,而是在思考門口這兩人的威脅性。

  林雲亭已經聽傻了,她直愣愣地盯著魑,好像陷入了石化狀態。蔣英則是一臉茫然。

  “這,這是在說什麼?”蔣英結結巴巴:“是,是在胡說八道吧。”

  林雲亭愣了片刻,漸漸表情恢復了冷靜。她抿著嘴思考了一會,最後她很堅定地說:“嗯,是這異種是在胡說八道,蔣英,我們別信它的話。”

  蘇明安看了她一眼。

  她眼中的猶豫極其明顯,很顯然,她其實有些信魑的話。

  但她選擇了蓋過此事。選擇幫蘇明安遮掩真相,甚至拉著旁邊的蔣英一起。

  “林雲亭。”蘇明安說。

  “蘇博士。”林雲亭很冷靜地回答:“我親眼所見過您為人類的努力。您對人類的熱愛與眷戀,不是假的——所以,我不會輕信一個異種的言論。只要您依然是‘蘇博士’,即使異種的這句唿喚是真的,我可以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去觀察,不去聆聽。即使天下人都厭惡您的身份,我依然會信任您的人性。直到您徹底變成我不認識的存在的那一刻。”

  蘇明安心底嘆息。如果現在是《樓月國》,就應該是那幫武林人士要熱血沸騰“為民除害”了吧。

  他是否是異種王,這件事是待定的。畢竟“無法被異種攻擊的人就是異種王”,這個判定方法沒有說服力。如果他佩戴了舊日之眼,根據裝備屬性,他一樣不會被異種攻擊,所以不能百分百確定他就是異種王本身。

  “我,我也不信。”蔣英說:“我相信蘇博士不是壞人。這異種肯定是在胡說八道。”

  但相比林雲亭,蔣英的表現更像是畏懼與害怕。

  “我會說服蔣英,讓他保密。”林雲亭不想讓她的這位同伴被滅口。

  蘇明安雙眼眯了眯。

  “蘇博士,蔣英只是個醉心研究的膽小鬼。這件事一旦洩露,您一定會懷疑他,他這麼怕死,肯定不敢往外說。”林雲亭說。

  “對!”蔣英雙腿打顫:“我肯定不會說的,我最怕死了……”

  蘇明安和魑耳語幾句。魑點了點頭,一彈指,一道光暈刺入蔣英胸口。下一瞬間,蔣英倒了下來。

  “這……”林雲亭嚇了一跳。

  “我不相信人性。”蘇明安淡淡說:“因為在一場戰爭期間,我曾經被背叛的次數太多了。前一秒恭敬喚我的人,下一秒就可能推我去死。”

  林雲亭扶著蔣英,臉色複雜。她一探他的鼻息,卻發現他沒死,只是昏迷過去了。

  “所以,我會讓他昏迷二十天,二十天後,隨他怎麼說。”蘇明安說。

  林雲亭嘆息:“您還是溫柔。”

  蘇明安說:“過譽了。”

  接下來,林雲亭依然要按照原先的手續,把魑重新封印回椅子上,遏制他的發狂狀態。

  魑並沒有反抗,因為蘇明安沒有開口叫他反抗。明明魑可以殺死所有人,卻還是被林雲亭一個弱小的人類按在了椅子上。

  符篆刺入魑的身體,將他重新封印,這種痛苦猶如生生剜心刮骨,他痛得全身發抖:

  “好痛!好痛!不要碰我,不要——”

  椅子上的藍髮青年,疼得全身打顫,兩行血淚從他的眼眶流下,眼瞳苦苦地看著蘇明安:

  “王!救我,救我,救我!您是我們的王啊!您是我們的王啊!啊,啊啊啊——”

  血淚滴落在地上,化作乾涸的血跡。

  蘇明安這才發現,這個密不透風的室內,遍地都是乾涸的血跡。這些……應該都是魑的眼淚。

  他不知在這裡被折磨了多少年。

  “……我不是你的王。”蘇明安別開頭。

  無論如何,魑之前作為異種,殺死了成百上千的人,這一點是沒辦法原諒的。即使魑現在很痛苦,蘇明安也不可能救它。

  即使,殺人僅僅是魑的本能,他自身沒有這個意願。

  作為人類自救聯盟的盟主,都市守護部的副部長,蘇明安不可能偏向異種。

  室內慘嚎不斷,聽著根本不像一個異種的嘶吼,更像一個孩童稚嫩的哭喊。

  “王……”

  “王,救我,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

  肋骨被刺穿,四肢被扎穿,魑滿身刺痛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個被刺穿的布娃娃。

  血淚交加之中,魑垂著頭,突然笑了一聲:

  “王,我知道,您不讓我反抗,肯定是您另有想法。我……我會聽您的話的……”

  “下次,來看我的時候……”

  它喘著氣,血淚從眼眶落下:

  “能給我……帶玩具來嗎……”

  蘇明安看向它的眼神。它的眼神極為清澈,就像一個剛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但與魑對視時,蘇明安在這一刻,卻想到了城中被屠殺的居民、滿臉疲憊的蘇洛洛,和地上的那麼多精神病人。

  那麼多張臉,那麼多痛苦的表情。那麼多的負重和掙扎……

  人類與異種,這場戰爭……

  蘇明安蹲下身,與滿臉血淚的魑對視,輕輕說:

  “下次,我會給你帶伱喜歡的玩具。你永遠不要害人,在這裡等我。”

  “嗯……”魑忍著痛,勉強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那……我會好好期待的……王……”

  他滿臉淚痕地望著蘇明安,眼中是毫不作假的熱愛與赤忱:

  “我會,永遠,永遠,在這裡等您的。”

  蘇明安點了點頭。

  離開了這間壓抑的地下室,蘇明安抬起頭,看向窗外。

  古舊的鐘樓上,白鳥高飛而起。

  蘇明安觸控著窗玻璃,眼神微動。

  “您……您在想什麼?是在想怎樣站隊嗎?還是在想怎樣處理人類與異種?”林雲亭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問。

  “……”蘇明安握緊手掌。

  “我在想……要帶怎樣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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