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兵向來富有社會生存智慧。

他雖然現在情緒有點激動，但也意識到了如果說出通知他的人其實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白領，那身邊這些人可能立刻就要笑場了。

李將兵梗著脖子承認了：“對，他家裡有關係的。”

“信我的！”他說，“大家都趕緊回去。不說了，我仁至義盡了，我要回去了！”

他說著拔腳就往更衣室去取自己的東西。

老闆氣得跳腳：“你走什麼走！還沒下班呢！”

富婆二話不說，轉身噠噠噠地就走了。

幾個健身的人面面相覷，一個人動起來，其他人也跟上了，都往更衣室去了。

剩下幾個教練和老闆大眼瞪小眼。

有人說：“老闆，要不……”

老闆無語死了：“你們信他？”

李將兵跟這裡也工作了快兩年了，老闆還不知道他是個什麼人嗎。他哪有本事來的內部訊息。

“萬一呢？”有人說，“萬一將兵說的是真的呢？”

老闆冷笑：“沒有萬一。他要有那關係，早不用在我這兒幹了。”

能預言喪屍病毒爆發，那能是普通人嗎？甚至不能是普通的高幹子弟，那得非常非常高的高幹家子弟才行。

就咱們這種檔次的健身房，上哪有這種人去。

李將兵自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反正他通知大家了。

別人不信他，他也沒辦法，他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他背上自己的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同時給姜澄撥了電話過去。

是的，李將兵也認為自己不在“不要回電”之列。

就是這麼自信！

第一通電話佔線。

他不知道這是宋景爍在佔著通話通道。

他解開自己山地腳踏車的鏈子鎖，跨坐上去，單腳點地，撥了第二通。

姜澄秒接。

李將兵：“真的嗎？”

姜澄：“真的。回了嗎？”

李將兵：“已經出來了！”

姜澄：“好，掛了。”

也沒有廢話。

李將兵踩上腳蹬子，飛快地騎起來。

健身房離青年公寓不遠，他15分鐘就能騎到。

臨委會的成員都收到簡訊了。

這些人裡，只有趙毅和高宇軒看到簡訊後驚訝了一瞬，然後想了想，就拉開椅子起身了。

趙毅跟上司請假。

上司：“什麼情況？”

趙毅：“喪屍病毒今天又要來了，我要回家躲著去。”

上司：“？？？”

趙毅：“你也趕緊回家躲著吧，記得家裡人最好一人一個房間。”

上司：“？？？”

趙毅轉身，吭哧了一下，因為他其實不太喜歡被別人矚目。

幸好喪屍危機的期間也算是受到了鍛鍊，暫時性的當了一陣子小區內公眾人物。

他清清嗓子，用不大的聲音說：“我收到訊息，喪屍病毒今天又要來了，大家趕緊回家躲起來。”

說完，他低著頭挎上他的電腦包就快步走了。

留下一辦公室的人面面相覷。

趙毅從電梯裡出來電話就響了，高宇軒打過來的。

“收到簡訊了嗎？”

“收到了，我已經從公司出來了。”

“我也出來了。”

“好，回家！”

“打車！打車快！”

“知道了！”

什麼驅使著宅男們毫不猶豫地相信並行動起來呢？

是宿命感啊。

趙毅隱隱興奮。

他下了計程車還好心告訴司機：“喪屍病毒要來了，快回家去。”

司機師傅信不信是他的命，反正趙毅仁至義盡了。

蘇瑜看到簡訊驚訝極了。

她想給姜澄打電話，但看到那句“不要回電”又猶豫了。

群發的話，一定很多人給她打電話吧，會打爆吧。

她於是沒有打，而是開啟了通訊軟體。

小區裡的人用來聯絡的那個通訊軟體是娛樂休閒用的，公事通常是不用的。

她現開啟，剛上線，就看到好幾個群的頭像都在閃動。

【有人收到姜澄的簡訊了嗎？ 】

【我收到了，你也收到了？ 】

【什麼簡訊？ 】

【你們在說啥呢？ 】

有人把姜澄的簡訊內容輸入，傳送到群裡。

群裡頓時炸了。

【真的假的？ 】

【姜澄又是從哪知道的？ 】

【她是有什麼內部訊息嗎？之前她不是還跟市長通電話來著？ 】

【那是應急指揮部的熱線吧。那也不是私人關係。 】

【市長要是有這種內部訊息，不可能告訴姜澄，或者不可能只告訴姜澄啊。 】

【我給姜澄打電話了，她沒接直接掐斷了。 】

【她說了不要回電。 】

【說不定是惡作劇呢？ 】

【你覺得姜澄像是惡作劇的人嗎？ 】

群裡忽然沉默了。

因為姜澄……太可靠了。

姜澄絕不是會拿這樣的事開玩笑搞惡作劇的人。

但大家依然感覺很荒謬。都知道姜澄是在一個會展公司工作。他們有的人工作的企業還跟這個會展公司合作過路演。

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私人企業。

姜澄實際上也就是個普普通通打工人。

青年公寓這個樓盤裡，根本就不太可能有什麼大富大貴或者官二代。

宋景爍算是很精英了吧，也是先家裡出錢給買了個小公寓，然後自己賺到錢了才買的大平層。

青年公寓裡大家或許學歷高低收入多少會有些差異，但階層上沒有什麼根本的差異。

全是普通老百姓。

荒謬，荒謬。

小老百姓還能預言喪屍病毒這麼大的事了？

國家都不能。國家要是能，就不會有持續了一個多月的喪屍災情了。

死了那麼多的人呢。

蘇瑜也覺得荒謬。

姜澄也跟他們一樣只是普通人呀，政府都不敢說病毒來了吧，她怎麼敢。

可是蘇瑜一邊做著手裡的工作，一邊就忍不住瞟向手機，一次又一次。

很荒謬，可那是姜澄。

蘇瑜握著滑鼠的手停下來。

過了幾秒，她霍然站起來，一路小跑著去找上司，邊跑邊告訴大家：“喪屍病毒要來了！”

和他們同一時間，已經升為副市長的孫秘書也看到了簡訊。

他愕然。

第85章

市委正在開會。

喪屍災情當然是國之厄運， 是很多人不能回憶的悲傷。

可是對一些在危機中表現英勇、冷靜、果敢、堅毅的人來說，又何嘗不是命運的轉折點。

孫秘書沒想到自己能在這個年紀就成為副市長， 比他給自己規劃的仕途要早了好多年。

今天這個會討論了好幾個議題，現在正在討論的是這次到底要不要像以往那樣表彰那些表現突出的群眾。

從前，當災情過去後都有這個環節。

表彰，上新聞，戴大紅花，發獎狀獎金等等。

好的榜樣就是能帶動好的社會風氣。這都是精神文明建設的一部分。

但這次特別複雜又微妙。

因為從前地震、洪水、火災裡大放異彩的人通常都是在“救”。

只有這次不一樣。他們其實私下跟一些群眾裡的組織者、負責人溝透過，很多人都表示“不用、不用”。

大家的態度都有些迴避。

因為這次的災情中， 不止是“救”， 還有“殺”。

伴隨著的，還有搶奪和強制性的暴力。

有時候需要以暴制暴。

那些被大家視作英雄和領導者的人物，很可能同時手上還沾了活人的血。

如果不能鑑別一個人是“純白”的，萬一在政府將之樹立為表彰人物之後又爆出什麼事來，就很麻煩。

甚至可能對社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所以大家討論得很激烈。

相對年輕的孫副市長皺著眉看手機。

正好茶歇了， 會議暫停， 大家紛紛起身去上廁所、打電話。

鄭市長喚了他一聲。

孫副市長抬頭。

鄭市長問：“怎麼了？看你一直皺眉頭。”

孫副市傾身過去，把手機遞給鄭市長：“科技新區青年公寓的姜澄您還記得嗎？她剛才群發了一條簡訊。”

鄭市長戴著花鏡，接過手機，胳膊伸開遠遠地看。

看清楚簡訊內容後， 鄭市長也皺起了眉頭。

“胡鬧。”他說，“我們都沒收到訊息， 她哪來的訊息？”

他這樣一說，孫副市長也釋然了。

他們才是政府，他們才代表國家。

如果有這樣的情況只能是國家先發現先通知。不可能中央都不知道的情況，她一個普通群眾先知道。

“所以還是不行。你看，這個姑娘我們一直覺得她很不錯吧。你看， 忽然就不靠譜起來了。”鄭市長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