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潘大姐憑背影認出了熟悉的同事。

她這麼一說，大家仔細一看，可不是麼，幾個保安裡站在中間的那個就是曹家才。

站在那裡，是等著姜澄他們一起上車嗎？

怎麼還有兩個業主也在一起。

當然不是，站在那裡是準備當攔路狗的。

曹家才要篡位，要篡得聲勢隆重。王浩天給他出的主意，在大場面裡奪權篡位，才顯得更有權威，更讓人害怕信服。

曹家才覺得太有道理了。

就得在萬眾矚目中光芒萬丈地登基。

看著姜澄帶著人走過來，曹家才深吸一口氣，準備面對他人生的重要高光時刻。

他帶著他的人往前迎上去，大喝一聲：“站住！”

眾人果然站住了。

小黑貓從旁邊樹上跳下來，跳到了姜澄的肩膀上。姜澄安撫地拍拍他的頭。

李將兵站出來：“你幹嘛？”

曹家才：“你們幹嘛？”

這種沒有營養的對話讓人無力吐槽。

姜澄上前一步，朗聲說：“曹師傅，高新中學還有人倖存，我們去救人。你去嗎？”

喲，喊曹師傅了。

這個姜澄什麼時候拿正眼看過他。現在居然說話這麼溫溫柔柔客客氣氣的。

曹家才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空氣般透明的落魄中年保安了。

來自對方的重視讓他愈發膨脹。

“我不去！”他厲聲喝道，“你們也不許去！”

大家愕然。

李將兵也大聲道：“說什麼呢你！我們趕著去救人呢！”

“救什麼救，一群傻子，聽個小姑娘的話！”曹家才開始給大家當爹，指指點點，“外頭的人，關我們什麼事！”

“我們又不缺吃不缺穿，守著買多多這麼大一個超市，回頭把東西都搬回來，踏踏實實過舒服日子，多安全！”

“就是這個姜澄，把你們給忽悠傻了，成天救這個人救那個人的。”

曹家才把肚子一挺：“姜澄，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說了不算！”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聽我的！”

“以後，我是這個小區的老大！”

“小趙、小宋、小吳，小張、小蘇。”曹家才手一指，指的都是有超能力的人，“還有你們幾個，都過來，以後聽我的，別跟著姜澄瞎混。她一個女的知道什麼！”

曹家才滿以為，他這麼厲害，只要振臂一唿，那人不得唿啦啦跑到他面前啊。

在一些農村，村霸說話沒有人敢不聽的。

但他忘記了這是城市，這還不是普通的小城市，這是S市，這是人口超兩千萬的大都市。

人的理念是完全不一樣的，價值觀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覺得“救那些無關的人幹啥”，他以為讓大家不用聽姜澄的去拼殺去付出，只在小區裡躺吃躺喝大家聽了肯定高興。

哪知道沒有一個業主主動走到他這邊來。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有愕然，有莫名其妙，有無語，有鄙視，甚至還有憐憫。

最後一種尤其讓人受不了。

怎麼跟想的不一樣呢。

“都聾了嗎！”曹家才有點惱羞成怒。

王浩天在旁邊輕輕提醒：“火。”

曹家才恍然大悟，對了，他得展示武力才行。

吳建成一心想練成的隨身火苗永不熄，曹家才昨天就自然而然地做到了。

他身上什至不需要像吳建成那樣兜裡揣好幾個打火機備用，始終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指尖繞著玩。

曹家才一抬手，唿地一聲，一個巨大的火球就出現在身前。

火系超能力者體質被超能力改變，已經不會覺得燙、熱。

但別人沒有。這個大火球一出現，還沒威懾到對面，先把自己人給燙到了。

小王小趙兩個超能力保安本來一左一右站在曹家才身後跟左右護法似的，還有王浩天這個狗頭軍師剛才也往曹家才身邊湊近了好說話。

這一下子熱浪滾滾，給幾個人燙得嗷一聲向後跳。

後面還跟一個王浩天的夥伴、兩個沒有超能力的保潔和一個沒有超能力的保安。

都是被曹家才籠絡來的人。

物業現在除了王經理、楊心妍、潘大姐和保安小方，其他人都投靠了曹家才。

保安保潔都不想再幹活，曹家才許諾了，只要跟著他以後就能吃香喝辣。這幾個沒什麼文化的人就信了。

而保安小方因為太親近姜澄他們，給他們做跟屁蟲、狗腿子，直接被曹家才排除在“自己人”之外。

楊心妍這兩天被曹家才開了好幾次黃腔。小姑娘跟王經理說了，但王經理也沒辦法，只能讓她躲著點曹家才。楊心妍不可能支援曹家才。

而王經理，王經理深深地明白，跟著姜澄這些人他還能保持個做人的體面。要讓曹家才上位了，像他這樣睚眥必報的底層人翻身之後第一個要踩的就是從前壓在自己頭上的人。

對，說的就是王經理這個物業經理。

想耀武揚威結果把自己人給燙著了，場面實在好笑，要求大家不要笑的話，未免強人所難。

李將兵：“噗噗——噗——”

李將兵真的努力憋了，奈何憋不住。

姜澄身後的人群也是爆發出一陣轟笑。

甚至東門外車上，崔海洋他們都站起來隔著車窗看著，感覺氣氛緊張，本來已經準備下車了。

結果來這麼一出。

“臥槽。”高宇軒向來笑點低，按著車窗的大玻璃笑得直不起腰來。

潘大姐也沒眼看：“唉……”

大家都因為這個滑稽場面放鬆了下來。

曹家才惱羞成怒：“笑什麼笑！”

姜澄向前走了幾步，朗聲說：“曹師傅，你對我有什麼不滿，等回來再說。我們現在先去救人。學校裡都是未成年的孩子，他們發來求救，我們不能置之不理。”

人群中其實有人覺得姜澄走的太靠前了。但很多人還在笑，自己也不適合發聲。

曹家才振臂高唿了，卻沒有人大喜過望地衝過來投誠，他非常生氣。

他說：“我跟你們說，跟著姜澄沒好處，還得幹活。跟著我，大家都不用幹活，每天躺吃躺喝！”

那垃圾誰收呢，院子誰掃呢，喪屍誰消滅呢？難不成這個世界能自動執行嗎？總得有人幹活呀。

搞半天，就是一個劉宏旺的超能力版。

很多業主都忍不住翻了白眼。

曹家才得不到回應，開始煩躁。

他惡狠狠盯著姜澄。都怪這個姜澄，也不知道她給別人灌了了什麼迷魂湯，都聽她的。

她讓幹活大家就乖乖去幹活，這個妖精。

姜澄長得非常漂亮。

曹家才本來想著只要她乖乖讓位，他就留著她以後用。

但現在他知道，必須給對面那群人一點顏色看看。

他們以為他不敢是吧。

他們這些城裡人，這些大學生，遵紀守法慣了，以為他們不敢的，他就也不敢。

太天真了。

必須殺雞儆猴。

必須斬首。

這個姜澄，不能留了。

沒關係，反正小區裡還有好幾個漂亮姑娘。蘇瑜張樂思都長得好看，夠他用。

真男人不能為美色所迷。

曹家才陰鷙的目光掃過姜澄身後。

李將兵離她最近。其次是宋景爍。這倆都沒什麼用處。

吳建成。

吳建成是火系，得防著。

怎麼還不動手，好煩人。難道還在射程之外嗎？

姜澄於是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讓開吧，別礙事。”

快點啊，動手，我都走到這兒了。

周望從車上往大門裡瞧，也覺得姜澄走的太靠前了。

李將兵也是這種感覺。

只有宋景爍凝視著姜澄的背影。

他一直沒說話就是因為關於曹家才姜澄跟他已經提前溝透過。姜澄絕不是對曹家才毫無防備，姜澄也絕不天真。

她這樣一步兩步地靠近，宋景爍的腦海中閃過“誘敵”兩個字。

她說，那條線。

是的，宋景爍看明白了，姜澄在蠱惑曹家才先跨過那條線。

因為青年公寓的整體道德水平線很高，你是不能無緣無故去殺死一個沒有感染沒有犯罪的人類的。

但曹家才太強了，驅逐對他是無用的，甚至可能招來報復。

宋景爍完全看明白姜澄想幹什麼了。

她要讓曹家才先打破道德底線，這樣，她就可以“正當防衛”了。

唯有這樣，才能被大家所接受，才能保住青年公寓的整體道德水平，不敗壞風氣。

在滿世界喪屍的形勢下，風氣一旦開了個壞頭就會一路急轉直下。這在第一次喪屍災情裡已經被很多小區證實過了。

但姜澄所做的，是必須建立在她能武力壓制曹家才這個前提條件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