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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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堆神經病和精神病的呢喃、咒罵、世界末日論、宗教宣揚裡找到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很低沉,應該是錄音,因為反覆重複地播放:【大家要做好準備。極端天氣馬上要來了。 】
【大家要做好準備,極端天氣馬上要來了。 】
【大家要做好準備。極端天氣馬上要來了。 】
……
聽起來跟別的神經病也沒什麼區別。
如果不是江叔和毛姐,大家在調頻的時候大概會直接跳過去。
但江叔和毛姐認真地在討論關於極端天氣了。
江叔很堅定地相信那個人,說他有相信的原因,又不說是什麼原因。
但愈是這樣,愈吸引人。
姜澄召開骨幹人員開了個會:“大家怎麼看?”
有人說:“我聽著像神棍。”
有人說:“我們唿叫過,江叔從來不回應。他只回應毛姐。”
但他們兩個人一唱一和地,非常吸引人。
姜澄說:“先討論一下極端天氣會怎麼個極端法?對我們有什麼影響?”
大家訝異:“當真的呀?”
“對。”姜澄說,“就當真的來討論。”
姜澄從來不拿大事開玩笑,也不會拿這種會議時間來開玩笑。
大家都認真起來。
有人率先發言:“首先得界定什麼極端天氣? S市冬天最低氣溫也就是零下15度吧。我老家冬天零下30度,擱在S市就算極端了吧?”
“媽呀,零下30度我要凍死了!我最怕冷了。”
“所以你才是火系哈哈。”
“幸虧我是火系,謝謝老天爺。不開玩笑,我現在睡覺都生著火球,我能做到睡著了火球保持不變。”
宋景爍:“別跑題。”
“哦,那就是低溫,天寒地凍,冰雹,冰雨之類的?”
“差不多。”姜澄說,“對我們的影響呢?”
大家這會兒認真發言:“外出困難吧。大雪結冰,不管是走路還是開車都會很困難。如果我們需要什麼物資想找出門找都很困難。”
“持續低溫的話,屋裡的爐子不能停的,擱我老家那溫度,停下來凍死人。”
“土都會凍硬,人也沒法在戶外活動了,種植肯定要終止了。糧食受影響。”
差不多是這些了。
姜澄:“那我們的應對手段有?”
宋景爍:“路面結冰,車胎上可以掛防滑鏈。那個很簡單,我們自己做就行了。”
別人說:“看看有多冷,要實在太冷的話,要麼多發煤,要麼集中住宿。”
最重要的是:“食物必須得管夠,這個最重要。”
姜澄透過無線電把這次會議的主題跟其他各區通報了一下。
“就算是神棍,但我們作為政府,應該做好預案。”
“萬一真的發生,應對不及時可能就要死人。”
無線電溝通結束後,有人感慨:“她到現在都還覺得自己是政府。”
巨大的生存壓力之下,很多人的初建臨時政府時的心氣兒都快消磨盡了。
旁邊的人沉默了一下,說:“別人算了,但她,配得上。”
大家會定期互相通報情況,溝通有無。
科技新區的情況大家都知道個大概。他們是S市人口最多的生存聚居地,明明該面對最大的生存壓力,偏是幾個聚居地裡管理得最好的。
稱得上是豐衣足食。
在水電氣皆斷的情況下,居民的精神面貌居然還那麼好。
實際上,科技新區在某種程度上成了大家的精神支柱。
有時候感覺疲憊了想撂挑子了就想想科技新區,又覺得不是不能幹。
有些艱難的道路上,就是需要同志。
原石龍區的鄭軍偉給自己人開會說:“姜澄說的有道理,本來就該有應急預案。我們也準備起來。”
11月14日這天,從早上開始就收聽到了江叔:【快去聽!大家都去聽! 】
於是切換頻率,找到了低沉的中年男聲。
他一直在重複:【今天要大降溫,極端天氣來了,大家做好準備! 】
【今天要大降溫,極端天氣來了,大家做好準備! 】
【今天要大降溫,極端天氣來了,大家做好準備! 】
立刻有人匯報了姜澄。
姜澄微微蹙眉,片刻後決定:“通知所有小區,採用防寒預案。”
又說:“跟各區都聯絡一下,提醒大家一下。”
基站停了之後,手機都沒用了。有那麼幾天各小區聯絡挺麻煩的,需要人親自過去傳話。
後面在宋景爍的指點之下,到處找那種後車窗上貼著大數字頂上還有天線的越野車。從這些車上拆了無線電下來配個每個小區,聯絡才終於又從靠吼的原始文明進化到了靠無線電的近代文明。
各個小區都接到了通知。
吉祥嘉園裡,徐總挨個屋檢查:“都加好煤了沒有,多加,加滿,爐口敞著,別蓋上。”
“湊合一下,別抱怨,擠一擠怎麼了。”
“聽政府的。”
每戶都只有一個鐵爐,無一例外地都是安裝在客廳。科技新區臨時政府要求大家都睡在客廳。
徐總和於總監都已經在姜澄跟前混成熟臉了,有些會也有資格列席了。
也能發言,提建議。好幾次提的建議都被採用了。
在一起的時間越久,對姜澄越信任。
作為企業的管理者,徐總深知對下邊的人必須監督到位了執行才能不出問題,所以他每個屋都巡視一下,逼著員工們按姜澄要求的做。
他們四個人也是都把床墊子搬到客廳了,茶几挪開,大家把床墊拼在一起擠著睡。
確實客廳要比臥室暖和得多。
徐總看著天花板說:“其實我感覺冬天就都這樣睡也行,暖和。”
確實暖和了,可半夜大家還是凍醒了。
噴嚏聲一片。
“臥槽,怎麼這麼冷!”
“火是不是滅了?”
“起來看看。”
抖抖索索地點著了蠟燭爬起來一看,沒滅,爐子燒著呢,可就是冷。
真的大降溫了。
這個房子的牆上有溫度計,徐總凍得牙齒格格作響,舉著蠟燭過去看了一眼。
這是11月14日,S市的集中供暖通常是11月15日開始。
在往年這個時候,S市的夜晚最低溫度應該是1度或者2度,很少有在這個時間就低於零度的時候。
徐總一張嘴都是白氣,煳住了溫度計。
他伸手把溫度計表面上的白氣抹掉。
圓形的溫度計,溫度指示區域是一個扇形。右邊是紅色的,最高溫度是50度。左邊是藍色的,最低溫度是零下30度。
就著燭光,徐總看到那根指標無力地耷拉在左邊,在藍色“ -30”下面的空白區域。
徐總渾身都很冷。
由內而外。
第184章
那一刻徐總感受到了和趙毅差不多的恐懼。
隱約察覺,又不可名狀的未知。
下一刻徐總倏地轉身:“霄霄!”
他把蠟燭立在桌上匆忙去穿衣服。
於總監問:“霄霄怎麼了?”
徐總:“我怕她不聽話,我再去看一眼。”
他們一群人裡只有吳言和陶霄霄兩個女性。
年輕女孩的忍受力還沒有老大姐修煉得那麼強。
從前被困在公司的時候, 就是大家都油頭臭嘴,她偷偷藏了漱口水每天漱口。
還以為別人不知道。
臨睡前查房的時候,陶霄霄也很不樂意睡客廳。
因為客廳燒爐子,還堆著一堆蜂窩煤,地上難免髒。她嫌棄。
當著徐總的面她答應了,徐總怕她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他可太瞭解自己的員工了。
砰砰砰地敲開了門。
來開門的男員工也是凍得直哆嗦:“怎、怎麼了?臥槽,槽,為、為什麼這麼冷?”
徐總問:“霄霄呢?霄霄有沒有睡客廳?”
男員工:“她、她沒……”
徐總一把推開男員工,帶著於總幾個人就衝進去了。
果然地上只有兩個床墊子, 一個雙人一個單人。
雙人是兩個男員工,單人那個是吳言。都擁著被子坐起來了,凍得張嘴就哈白氣。
徐總臉色變了:“霄霄沒出來睡?”
吳言:“她……”
是年輕女孩,嘴甜又會來事,連吳言平時都很慣著她。她不樂意,吳言也沒強求。
陶霄霄還是睡在自己的房間裡,幸虧沒傻到底,知道開著個門傳遞熱量。
但即便這樣。從客廳衝到陶霄霄門口這段短短的距離,徐總臉上的皮膚就已經感受到溫度的變化了。
冰涼涼。
一步踏進陶霄霄的房間, 冷得刺骨了。
房門的大小和距離的遠近終究還是限制了熱量的傳遞。
陶霄霄嘴唇白得像金紙,已經在睡夢中凍得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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