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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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這個姜澄……做什麼的呀?”
宋景爍說:“李將兵說她是公司主管。”
姜澄對李將兵謊稱自己是“小主管”,李將兵跟別人吹牛的時候就省略了“小”,直接“姜澄她啊,當主管呢,挺厲害呢”。
別人點頭:“看著就像是能管事的人。”
現在,大家說:“這個姜澄啊……”
姜澄怎麼了呢?姜澄又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但有人就會摸摸鼻子說:“可不敢找這樣的女朋友。”
再漂亮都不行,嚇人。
弱雞。
宋景爍心裡哂然。
慈不掌兵,義不養財,善不為官,情不立事。
那些鐵石心腸,能做取捨和決策的人的確是會讓人怕的。
但眼前正需要他和姜澄這樣的人。
姜澄也掐斷對講機,掛到腰帶上。轉頭一看,蘇瑜提著她的平底鍋,背貼著牆,兩眼不聚焦地看著地板發呆。
姜澄走到她跟前,像李將兵那樣對她伸出拳頭。
蘇瑜抬眼看她,眼睛恢復了清明,也伸出拳頭跟她碰了下拳。
但她問:“姜澄,以後……我是說以後,會追責嗎?”
姜澄說:“如果以後能被追責,那我覺得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她說:“走吧,繼續。”
蘇瑜點點頭,握緊她的平底鍋。
兩個人追上了眾人。
整棟樓全清理完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大家下到一樓按了電梯,那臺電梯下來,門開啟,裡面一堆屍體。
“晚上不到外面去了。”姜澄說,“先堆大堂吧,明天再燒。”
雖然白天花園都清繳過,但以防萬一,晚上還不是出去為好。
這裡面還有少量幾具被同居喪屍咬死的屍體,在第一波遭遇就被同居者咬死的有個共同點,就是脖子都被咬斷了。
李子晴的男朋友也是這樣。
大家把屍體都堆在大堂,還把保安的桌子推過去把玻璃門擋住了。
經過這一天大家對喪屍已經有了更多的瞭解。喪屍視力不好,如果沒有活人或者聲音吸引喪屍,喪屍就會漫無目的地緩慢地遊逛,並不會主動破壞周圍環境,比如門窗之類的。
他們是追逐血肉和聲音的。
姜澄用對講機溝通:“二棟清理完了。”
“六棟也清理完了。”
“馬上了,我一棟,我們馬上了。”
“四棟清理完了。”
“三棟有一個受傷的,已經控制住了。捆了手腳和嘴巴,同層的人盯著。”
“五棟也有受傷的,嗯……”五棟的負責人略停頓了一下,“當場處理了。”
二棟的這個人只是威脅要咬人,五棟的那個人是真的上嘴了。幸好被咬的人防護好,手臂上用膠帶纏了雜誌。起了衝突,那個人沒變異就死在衝突中了。
五棟的聯絡人交待完大概情況,二棟的大堂陷入沉默,對講機頻道里也陷入沉默。
殺了一天喪屍了,第一次有還沒變喪屍的活人被殺。
“辛苦了。”姜澄舉起對講機,打破了沉默,“下次還請儘量生擒隔離。儘量避免這種情況再發生。”
在這種非常時期能站出來扛事,主動成為領導者的,大多頭腦清醒,思維清晰。那頭答應:“好。是我沒控制好局面。下次不會了。”
宋景爍的聲音響起,打圓場:“大家都是第一次,難免。以後就有經驗了。”
姜澄:“是,大家都辛苦了,經歷過就有經驗了。都早點休息,有事及時聯絡。”
掐斷對講機,姜澄掃視了一遍二棟大堂裡的人:“辛苦了,大家早點休息吧,都回去吧。”
大家彷彿鬆了口氣,互相說著“辛苦了,辛苦了”,陸續走進電梯廳去坐電梯。
但姜澄把蘇瑜叫住了:“蘇瑜。”
蘇瑜就停下腳步。
李將兵看了一眼,猜想她們可能是有女孩之間的話要將,便識趣地沒留下。大堂裡只剩下姜澄和蘇瑜。
姜澄打量了蘇瑜一眼。
通常大城市如果家在本地,大部分父母是不允許女孩離開家獨居的。青年公寓雖然居住者的比例中男多女少,但絕大部分女性都是像姜澄這樣獨居的。
都是從其他地方來S市打拼的。
這樣的女孩子大多都比較能幹比較獨立。
蘇瑜看起來就是很典型的這種女孩。
“怎麼了?”蘇瑜問。
姜澄說:“如果你認識小區裡其他的女生,不,不認識也無所謂。總之遇到別的女孩,有機會勸她們儘量多參與業委會組織的這些事。”
“我們小區男多女少。”她說,“本來就很容易把我們邊緣化。你懂的。”
蘇瑜眼睛微睜,果然是懂的。
在公司裡,你不去爭不去搶,就很容易被邊緣化。她這種單槍匹馬來到大城市打拼的女孩最懂了。
在企業裡被邊緣化,最多就是損失利益。而眼前這種情況裡,如果被邊緣化會怎樣呢?
蘇瑜想起了剛才在樓上的時候姜澄說“如果以後能被追責,那我覺得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要有政府有法律有機構執行者才能有人來追責。
也就是說,就眼前的情況來說,也可能出現未來無人追責的情況,意味著……
蘇瑜心裡還是掙扎,說:“不會到那種程度吧?”
以前有洪水有地震也沒到那種程度。
姜澄說:“那誰知道呢,昨天之前,誰能想到人會變成怪物呢?”
她說:“我只知道,在古代發生戰亂或者大災難的時候,都是先賣老婆賣女兒。如果發生饑荒人吃人的時候,也是先吃女人。”
蘇瑜為什麼這麼積極主動地來參與這些事呢,明明又髒又噁心又危險。
就是因為她本能地意識到,如果不積極參與不付出些什麼,那麼當情況惡化的時候她可能就要失去些什麼了。
她只是沒把這種直覺轉化為明白的邏輯。
“人如果不承擔責任和義務,對應的就是失權。”
姜澄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想讓電梯廳裡那些男的聽見。
但對蘇瑜來說,卻聲如洪鐘。
第24章
姜澄回到自己家裡, 感覺到了疲倦。
其實參與掃樓的人很多,各層都有住戶跟著湊熱鬧,想打喪屍都得往前擠才行,她其實基本沒怎麼出手,一直只是跟著,沒費什麼體力。
但她從週六晚上到現在一直就沒有好好的休息,一直在高度緊繃的狀態。
回到家先看墨狸。暖水袋已經不熱了,但墨狸的體溫好了一些。看起來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看到她回來,頭被她摸的時候,墨狸甚至能抬起頭“喵”了一聲。
他用頭去蹭姜澄的手心。
柔軟的觸感, 彷彿有一道輕微的電流從手心一直傳遞到心臟——
小貓覺得孤單。
好奇妙啊,寵物論壇的帖子裡也沒有人說過人和小寵能有心靈感應,怎麼她在心臟被微微電擊的時候就能完全理解小貓的意思呢。
姜澄低下頭去,用臉輕輕蹭小貓毛茸茸的腦袋:“別怕,我回來了,我陪著你。”
她輕輕地說:“你不會死。你也沒有變成怪物。你和我一樣, 變厲害了而已。”
“別怕。”
墨狸不語,墨狸只是不停地用頭蹭她。當她抬起頭的時候,他努力抬高頭想追著她蹭。
姜澄看到他試圖用前腿撐起身體卻失敗了。顯然他現在依然在一個虛弱的狀態。
“要吃東西嗎?哦,不是。”姜澄明白了墨狸想要什麼, “等我一下。馬上就來。”
姜澄快速地洗漱完,換了睡衣。
她把羽絨服開啟看了一眼, 墨狸一直沒有排洩。她有點擔心。
“要尿尿拉粑粑嗎?”她手滑到墨狸尾根處。
墨狸察覺了她的意圖,彷彿是使盡了全身的力氣用尾巴把菊花和鈴鐺遮了起來,還短促地“喵”了一聲。
姜澄改變了要拉起他尾巴察看的想法,尊重小貓吧。這麼通人性的小貓,會變身成帥氣大貓的小貓,一定不會在床上拉屎拉尿的對吧。
墨狸堅定地“喵!”了一聲。
彷彿在說:不會!
姜澄選擇相信墨狸。
她用羽絨服小心地把墨狸包好,躺下把這個“襁褓”抱在了自己懷裡:“睡吧。明天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早點睡。”
墨狸被她抱在懷裡,似乎在羽絨服裡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團。
很柔軟。姜澄很快入睡了。
但週日的晚上註定是睡不好的。
半夜先是對講機響了,物業那邊夜裡值守的人匯報:“會議室剛才又鬧騰起來了,現在解決了。”
停頓了兩秒,值守的人忍不住說:“裡面人哭呢。媽的,真難受。”
姜澄剛醒的片刻有點起不來,她拿起枕頭邊的對講機,深吸一口氣想回話的時候,宋景爍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收到。別讓他們出來就行。你們幾個別受影響,一旦感染了,沒人能救。絕不可以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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