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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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我們哪知道。”
有人說:“吉祥嘉園燒了,我們幫著弄的。其他的不知道。”
董哥愁。
他現在特別後悔週日早上自己腦袋裡一根筋地想要上班。
他家是本來是城郊農民,後來在城市裡也有了房,郊區鄉下的房也還在。週日要是腦子清醒,直接往鄉下跑就好了。
爹媽、老婆孩子都在那邊呢。
周邊很多村子的人都搬到城裡住了,很多院子都是空的。人口密度要小很多,相對喪屍就會少。
現在他被困在這好幾個大社群中間,人口密度超高,也不敢再冒險回家,真是有苦說不出。
作為在大型超市工作的人,他對“規模”和“數量”是很有概念的 。這麼多人的幾個大社群每天會製造多少垃圾他稍微想一想就覺得眼前一黑。
還有外面街道上沒人管的屍體,已經蒼蠅成群了。
董哥清晰地預感到這一片,不,不止是這一片社群,而是全市的環境將要急劇地惡化起來。
他有一種事情會越來越糟越來越糟卻又無力解決的感覺。
此時此刻他羨慕起青年公寓來了。
那個給人印象深刻的姑娘帶著幾個看起來就都很有主意很能幹事的人,把整個小區管理起來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這麼做能不能管用,但起碼讓人心裡能有希望。
像他這樣和幾個同事躲在超市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是頭呢。
越想越煩躁。
李將兵帶著幾十號人,又把基本上空了的超市掃蕩了一遍。
現在打眼一看,吃的基本上只剩下些不頂飽也沒營養的零食。像巧克力這種高熱量能應急的都空了。
最空的架子是米麵糧油。
手紙架子也空了。
青年公寓的人把帶來的車都裝滿了,又在瓶子與瓶子之間的縫隙裡見縫插針塞了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反正不白來。
哐啷啷地推著車又走了。
李將兵還跟董哥打招唿呢:“走了啊。”
董哥現在一點脾氣都沒有。
等他們走了,董哥把員工召集起來,把青年公寓的最新安排告訴了他們,說:“青年公寓有能人啊。這些咱們都沒想到。”
“這些消毒的東西咱們也會需要的。現在去庫裡看看,把需要的東西都轉移。”
有人問:“董哥,幹嘛要轉移啊。”
董哥臉色陰沉,給大家掰扯:“青年公寓,吉祥嘉園,御景祥園,山水雅苑,德清裡,樂康家園……這才只來了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園,這些個小區都還沒來呢,我跟你們說,遲早得來。”
來都來了,不會空手的。尤其這些現在還沒來的,拖的越晚,他們家裡的物資越匱乏,人就越急迫。
貨架上沒東西,不會就甘心走。肯定要衝擊庫房。
現在已經沒王法了。至少在政府能做出有效反應前這段日子肯定是沒王法的。
有用的物資必須提前轉移。他們幾個人也得活下去呀,也有消耗呀。
大家聽明白了,憂心忡忡地去照做了。
李將兵他們滿載而歸,走到半路上,忽然有人喊:“李哥,李哥等一下!”
姜澄身材嬌小,喊李將兵直接喊“將兵”,李將兵都會屁顛屁顛地跟在她旁邊。
別人可不敢這麼喊他。這兩天都是喊一聲“李哥”。
現在誰是哥誰是弟不看年紀,看身高體型就能分出哥和弟了。
“李哥。”喊李將兵的人指著小區外圍的一個店鋪,“那有家五金店,我覺得咱們應該去看看。”
小區外頭有一圈小商鋪,其中就有姜澄帶人破門打劫的便民小藥店。剛才這個人一轉頭,忽然看見了“五金裝修”四個打字。
對一大群男的來說,去五金店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
就跟在路上看到一根筆直的木棍一定會帶回家一樣。不需要理由。
他一說,李將兵立刻就同意了:“走。”
幾十個人唿啦啦地就去了。
五金店用的是捲簾門。男人們撬一撬就撬開了,很容易。
擠進去一看,大家兩眼放光:“哎呀,好多好東西!”
青年公寓小區裡,楊心妍跑進會所找姜澄:“姜小姐!”
她有點慌張:“他們不肯幹活了!”
她這一嗓子在游泳館裡產生了回聲,所有人都轉頭看向她。
“誰?”姜澄問。
楊心妍跑得臉蛋發紅,氣喘吁吁:“保潔!”
“他們說,又不發工資給他們,憑什麼幹活。他們就不幹了。”
“我說他們他們也不聽。”
姜澄直接問:“領頭的叫什麼?”
很多事都必須有那麼一個人第一個跳出來,其他人才敢響應。沒有這個“第一人”,很多人就能一直抱怨著忍耐下去。
羅師傅直接猜出來了:“是不是劉宏旺?”
楊心妍點頭:“對!就是他!”
可想而知,這人平時就是刺頭或者懶蛋。要不然羅師傅不會一下子就猜出來。
果然羅師傅說:“他幹活就不行,老被投訴。經理原先跟我說,招到新人就把他開了。這還沒招到,這就這樣了。”
就人變喪屍了,忽然全亂了。經理也困在家中來不了了。
姜澄跟宋景爍幾個人碰了一下眼神。
姜澄:“走,去看看。”
臨委會跟著她去了。
人都是要維護自己的利益的。偌大一個小區,幾千號人。物業的人要是撂挑子不幹了,馬上小區環境就要惡化。
最後也不可能全不管,肯定還要全攤派到業主頭上。
那些必須的、不得不做的事攤派下來,大家沒辦法也只能承擔。但是你物業人員,為業主服務這是你的責任,你憑什麼不幹。
第39章
“我們憑什麼給你們幹活!你們又不給我們發工資!”劉宏旺梗著脖子大聲問。
正如姜澄所想的,這種事肯定有個領頭的。而其他的人,其他的保潔們大多四十多甚至五十多歲,內心裡肯定是希望劉宏旺能給他們爭取利益甚至罷工的,他們跟著劉宏旺撂挑子,但卻也不敢出頭,個個只是縮著脖子不吭聲。
保安們也被吸引過來了,交頭接耳,低聲交流。
人心浮動了起來。
“物業公司的資金來自於業主交的物業費,包括你們的工資。”宋景爍沉著臉說, “物業公司就是為整個社群和業主服務的。”
“現在情況特殊,也不是隻有你們停薪。我們也一樣。全市全國都一樣,全都在停產停業。”
“這沒辦法,這不是不可抗力。但是等眼前的情況解決了, 一切都會恢復的。你們的工資物業公司也會補上的。”
“如果物業公司想要剋扣你們,我們臨委會一定會維護你們的權益,幫你們把工資討回來。”
大家都勸:“是啊, 是啊。”
“你們幾個堅持在工作,我們都能作證的。”
“別擔心這個,他們要真敢扣你們錢,我們人多,暴力討薪都能討得回來。”
但劉宏旺不吃這套。
他把腰一叉:“你光說停產停業,你怎麼不說停工呢!新聞我也看了,一天放那麼多遍,現在都還在放呢。當誰不知道。你們這些大學生欺負我們沒文化是吧!”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氣中戳戳點點:“現在,全國停工,沒人上班了。你看看你們,一個個都舒舒服服在家躺著。憑什麼我們還要幹活。”
“我們還要收垃圾,老羅還要幹活,還有他們——”劉宏旺手在空中一劃拉,把看熱鬧的保安們也劃拉進來,“他們還得看大門,還得上夜班。”
相比保潔員們,幾個保安更年輕一些,最大的也才三十出頭。
劉宏旺有點遺憾保安隊長在週六晚上就變異了。保安隊長挺壯的,要是他還在,一定能帶著他們造反。憑什麼都全國停工了他們還得幹活。
他也想舒服躺著。
從週日大家齊心協力殺滅了小區花園裡的喪屍開始,青年公寓不論是業主還是物業工作人員,一直都很有凝聚力,一直都很團結、合作、服從安排。
但現在,這一切忽然有了裂縫。
宋景爍看到幾個保安的表情和眼神兒都有了微妙的變化。
人心要散了。
可他真的又覺得劉宏旺的話無法反駁。
的確所有人都停工了。這麼看起來的確好像是業主們在壓榨剝削物業的工作人員。
宋景爍心思紛亂,覺得這件事好像真的就是這樣。他想不出解決方法,下意識地去看姜澄。
姜澄的唇邊帶著一抹笑意,冷冷的,涼涼的。
宋景爍頓了頓。
他知道,姜澄肯定有解決的辦法。
但他同時預感到,姜澄的解決辦法一定會踩到大家的或者說尋常大眾的某些底線。
才三天,他對她就已經這麼瞭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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