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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瑜繼續輸入:【姜澄問我樓長憑什麼是樓長,然後我思考了一下,我是憑什麼覺得可以撤銷聶奎章的樓長? 】

【憑的是“道德”和“法律”。 】

【當我想明白的時候,忽然發現,在現在,就現在這個階段,無論是道德還是法律,好像……】

【都不管用。 】

群裡又沉寂了許久。

有人悲觀:【難道我們是進入了什麼弱肉強食的原始社會了嗎? 】

有人寬慰:【倒也不至於。 】

但“不至於”不是完全否定,它是不完全的否定,等於是不完全的肯定。

於是螢幕很久沒有再重新整理。

沒有人發言。

蘇瑜坐在自己的電腦前,忍不住咬著指節。

姜澄說,我會盡力維持秩序,盡力讓咱們小區不至於崩壞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我不過就是一個和你一樣的女孩子。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能力,能去節制別人。

所以我得先保住我在臨委會的話語權,我不能被他們聯手踢出去。

蘇瑜知道姜澄說的都是對的,但她特別難受。

那種難受是從後頸開始,一直向下,直到嵴椎的最後一節。

都很難受。

第52章

螢幕上聊天群的介面忽然重新整理。

【等這事過去! 】

【等一切都恢復了! 】

【我們就去報警, 把臭流氓抓起來! 】

群裡稀稀落落地響起了幾個【對】、【沒錯】之類地回應。

但更多的人還是沉默。

喪屍病毒什麼時候能過去呢?什麼時候一切都恢復到從前呢?

政府救援都進度叫人樂觀不起來。

大家都很茫然。

同一時間,救援S市的部隊正在清理南城某個小區。

第二隊的隊長臉色鐵青。

隊員們把一對中年男女扔到地上:“隊長!就是他們!”

隊員們恨得咬牙切齒。

在他們當中, 還有一個隊員臉色灰敗,他的頸側血煳煳的一片,有明顯的咬痕。

到目前為止,尚未接收過一例報告是感染者沒有發生變異的。所有的感染者終將變異。耗時的長短不同,但最終都會變異為喪屍。

戰士都沒想到會有人在家裡養喪屍。甚至為了這隻喪屍對他們撒謊,導致一個隊員被感染。

隊員們恨死了!個個眼睛血紅!

“那不是怪物,那是我兒子啊——”

中年女人趴在地上大哭。

“你們殺了他!你們殺了我兒子!”

她嚎啕著。

她的丈夫眼睛無神地看著地面,一箇中老年男人失去了兒子,彷彿失去了靈魂。

有個年輕的戰士青筋暴起, 忍不住端起了槍口喝道:“你兒子早就死了!”

人,從感染上病毒的那一刻起, 其實就已經死了。

就像此時他的這個戰友。

隊長伸手壓住他的槍口, 厲聲命令:“收搶!。”

年輕戰士咬著牙服從了命令,放下了槍口。

隊長當然也恨。

他們現在的隊伍全是臨時編制——喪屍病毒爆發, 軍營這樣的大量人員聚集地是重災區。他們在週六的晚上就失去太多的戰友了。

倖存下來的人集結後才有了現在的編制。

偏偏這個受傷感染的,原本就是他手下的兵。

隊長沒有心情理這兩個混蛋中年人。

他看著自己的兵,沉聲道:“小徐,你先……”

雖然都知道感染必變異,但是按照要求,在變異之前還是要將其作為“人”對待,進行監管,直至變異才可以“處理”。

“不用麻煩了,隊長。”小徐卻慘然一笑,拒絕服從監管,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對準了自己的太陽xue。

“小徐!”

“徐哥!”

“徐剛!”

小徐環視一週。

很多面孔在週三之前根本不認識,因為以前不在一個編制裡。但這幾天下來已經是過命的交情。

“可惜不能請你們吃我孩子的週歲酒了。”他囑咐,“隊長,等我小孩長大了,幫我告訴孩子……”

“爸爸不是孬種。”

砰——!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他們面對原始喪屍、二代喪屍的時候都沒有眨過眼睛,這一瞬卻沒法面對。

小徐的屍體倒在隊長的腳邊。

他的孩子馬上就要週歲了。在喪屍病毒爆發前,他還說要擺週歲宴。

他永遠參加不了自己孩子的週歲宴了。

隊長的拳握得手背血管都迸出來。

他用力咬了咬牙,轉身一腳把跪坐在地上的男人踢滾出去。

女人大聲尖叫。

隊長沒有再理他們,下命令:“繼續清理。”

“喪屍,格殺勿論。”

在S市的南部,救援部隊緩慢推進。

而在科技新區的青年公寓,蘇瑜前腳離開,李將兵和宋景爍後腳過來了。

姜澄請他們兩個進來坐。

其實青年公寓的戶型大體就那幾種,姜澄的戶型跟李將兵的戶型完全一樣。

但兩個人進來後還是忍不住左右打量,不是好奇戶型,而是好奇女孩子的家。

宋景爍詫異:“怎麼這樣?”

門背後的鏡子碎裂,只能下幾塊碎片掛在門上。

餐邊櫃該有玻璃的位置空蕩蕩的,顯然玻璃碎掉已經被清理了。還有一個櫃門也掉下來了,現在湊合掛著用。

電視機上有裂紋,還開著,勉強能使用。

餐椅是三張。還有一張散架了的,沒有扔,先堆在了角落裡。

屋子裡其實收拾得很乾淨,像是戰後打掃過的戰場。

李將兵知道:“你忘了,咱們小區第一個跟喪屍遭遇的就是姜澄。也是她,殺了第一個二代喪屍。”

宋景爍恍然大悟。

他想起來了,在論壇裡都看到過的,姜澄分享過。

後來姜澄站出來掌握了話語權,他知道了她就是論壇裡分享殺喪屍經驗的那個女孩,當時還想“怪不得”。

姜澄拉了把椅子對著沙發,三個人坐下。

李將兵把對聶奎章的處理結果告訴了姜澄。宋景爍和他都不動聲色地觀察姜澄的反應。

姜澄的反應就是毫無異常反應。

甚至不需要提前從蘇瑜那裡得知這個處理結果,李將兵他們不論告訴她一個什麼樣的處理結果她都能接受。

不站在六個男樓長的對立面和他們切割立場,而是把這件事交給宋景爍、李將兵來處理,把男女矛盾轉化為男性內部矛盾——姜澄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她沒什麼不滿意的。

女業主們肯定是不滿意的。

但所有的女業主加上姜澄一起,其實也沒有任何節制男業主們的能力。

正如蘇瑜所言,道德和法律在眼前看似還在,實際上已經悄然失效了。

正是姜澄和臨委會的存在,維持著秩序的慣性,才使得它們“看似還在”。

如果非要銳化矛盾,就會捅破這層窗戶紙,讓所有人都驚覺,意識到原來“看似還在”實際上是已經不在了啊。

“大家已經溝通好了,嚴禁這類事情再發生。”宋景爍承諾,“生存秩序是覆蓋所有業主,不論男女,都應該在秩序的保護之下。”

李將兵把手裡的兩個大袋子遞過去:“還有這個,從聶奎章那沒收來的,都交給你。”

姜澄接過來,果然是沒收的那一半藥品。

“好,那就這樣吧。”姜澄說。

這個事就算處理完了。

李將兵和宋景爍肩頭都是一鬆,站起來準備離開。

姜澄也站起來。

“我們只要撐到政府救援到來就好了。”她邊走邊說。

宋景爍和李將兵走到門外,都轉身看她。

她倚著門框,面帶微笑:“應該提醒大家,我們都不過是普通市民罷了。不能說特殊時期幫著做了些組織、協調的工作就覺得自己獲得什麼特殊權力了,成為什麼大人物了。”

“等這一切都結束,”姜澄把頭髮向後捋,“該上班上班,該幹嘛幹嘛。我們做會展的可能一時半會吃不上飯了,你們做金融應該還好。健身房應該也還不錯,大家的生活都要回復正軌了。”

被姜澄這麼一說,連宋景爍都恍惚了一下。

更不要說李將兵了。

李將兵是個健身教練,別看他壯實嚇人,但其實他的工作需要每天帶著笑臉拉人頭,彎腰求人辦卡、續卡。

但是這一個禮拜,李將兵都是橫著走的。儼然覺得自己像是什麼江湖大哥。

當姜澄說“回復正軌”的時候,他內心裡竟然有點不捨。

李將兵隨即驚覺了,吐出口氣:“可不是嗎,咱們就是普通人。”

姜澄含笑點點頭,退後一步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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