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7頁
最後當姜澄的目光落在宋景爍身上時,這個明顯帶有精緻利己特性的社會精英,居然也點頭:“我跟。”
他的語氣很堅定。
就連李將兵說他也乾的時候都挺起了胸膛。
“國家”對這些本土人士有那麼大的號召力嗎?
姜澄不是很能理解。
因為她並非此世界的土著居民,她是一個來自異世的穿越者。
比起“國家”,她更喜歡用“政府”。這個詞要好理解得多了,一群做事的人而已。
但“國家”是個什麼概念,對土著們有什麼意義,對姜澄來說是很陌生的感覺。
她當然也還擁有“姜澄”的所有記憶。那些從小就接受的愛國主義教育都在。
但自從上週日中午她的個人意識二次覺醒,便在精神世界裡將自己與“姜澄”徹底剝離。
現在姜澄的意識是百分百屬於她自己的。而“姜澄”的所有記憶和認知都被封存。像博物館裡玻璃展櫃裡的展品一樣,看得到也看得清楚,但完全隔離。
這時候就連聶奎章都不自在地跟了一句:“那行吧,你們都幹我就也幹。”
聶奎章騷擾過何恬,比起其他人他是個道德有明顯瑕疵的人。而且他剛才明明是不願意的,即便現在他其實也不是那麼願意。但似乎當別人都沐浴在“國家”的光芒之下時,他也不敢讓自己掉隊。
“國家”不僅有號召力。
“國家”還有威懾力。
威懾力當然來自軍隊,或者稱之為武裝力量。
在姜澄看來,軍隊也是一群人而已,一群掌握力量的人。
但是在這些本世界土著的認知裡,他們似乎把“政府”這群人和“軍隊”這群人看成一個有機的成體。
不,這其中還包括了他們自己,他們把他們自己也看作這個有機整體的一部分。
政府,軍隊,加上土著們,就結合成了他們口中的“國家”。
姜澄開始對“國家”產生了興趣。
但眼前不是個好時機,她沒打算現在就打破那層玻璃罩去碰觸“姜澄”的認知。
“所以,”她沉吟著說,“歸根到底,就是我們的號召力不夠?”
李將兵搓搓寸頭:“咱畢竟就是平頭小老百姓。”
“那如果是‘國家’號召,別的小區的人會響應嗎?”她好奇地問,“還是就你們幾個熱血上頭?”
李將兵嘿道:“我說姜澄你怎麼跟沒受過愛國主義教育似的。這還用說嗎?就算不是全部,但凡有點血性的咱國人,響應的一定不會少。”
姜澄問:“那‘國家'為什麼不號召?”
姜澄的問題聽起來怪怪的。
宋景爍說:“國家當然先要調動軍隊。只要軍隊還在,就不至於要發動群眾。畢竟是有生命危險的事。”
他說:“國家的首要任務,不就是保護老百姓嗎?”
【高危形勢下,推平民做炮灰,保全自己的武裝力量。 】
腦海的裂隙裡又飄出一絲這樣的意識。姜澄迅速把它壓下去。
因為宋景爍說得那樣理所當然。
土著們都那樣理所當然地認為保護平民是國家的第一要務。
姜澄自覺醒自己是一個穿越者後,在這個世界已經活到了進入第三週了。這兩週半的時間裡,她活得很具體——第一週就是正常普通的生活和工作,面對同事、合作伙伴和客戶。
第二週進入打喪屍的生存模式,面對的依然是具體的個人,稍大一點就是以小區為單位的集體。
這兩週她都融入的沒有一點問題。
但當話題開始昇華到“國家”的層面上時,穿越者和土著居民的思想認知開始出現了巨大的偏差。
第66章
姜澄看著這些人。
他們站在東門進來之後的小區道路上, 兩邊都是綠化樹木。細碎陽光,斑駁影子, 打在臉上。
有帥有醜,有胖有瘦,都是普通人。
細挑的話,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性格,也有各自的缺點和毛病。
但當話題昇華到這裡的時候,忽然他們好像同質化了一樣——不一樣的人,相信著或者信任著一樣的東西。
姜澄不會在這裡使用“信仰”這個詞, 因為她不認為這能達到信仰的程度。
實際上當她和六個樓長交談的時候, “姜澄”的記憶和認知就再做不到完全與姜澄的個人意識隔離了, 已經被觸發啟用。
那些愛國主義教育,那些新聞報道, 感人事蹟, 表彰人物。
那些犧牲與奉獻。
但姜澄的大腦好像分裂成了兩個, 一個“她”像這些人一樣, 而另一個她對“國家”這樣的詞毫無敬意,不要說信仰,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覺到“不信任”甚至“警惕”、“提防”。
姜澄一直以來對自己的過去都不好奇。
她看重眼前和未來——既然我不知道我過去是誰,那就活好眼前。
可現在,她第一次對自己來自什麼樣的世界、是什麼人感到好奇了。
腦海的縫隙裡摳不出一點有用的資訊。但姜澄知道,她原本的世界跟這裡肯定是不一樣的。
每個世界都會有國家, 但她原本世界的國家,一定沒有做出值得她尊敬和信任的事蹟。
和這裡的“國家”是不一樣的。
在樹梢縫隙投下來的陽光裡,姜澄一個人面對著其他所有人。
夏日的微風吹拂起來,宋景爍覺得姜澄的神情不對勁,他不解地喚了她一聲:“姜澄?”
姜澄剎那被他拉回了一切神思。
她是不能夠滿足於就這樣窩在一個小區裡每天干吃米飯就鹹菜等著不知道何時才能抵達的救援的。
這種“不滿足”是從基因裡向外溢的, 擋都擋不住,壓也壓不下。
這不是“姜澄”,這是姜澄。
姜澄的眼睛看到的、腦子在思考的,從來不是一個兩個小區,也不是一條兩條街道。
她腦子裡的地圖一直是全開的,是S市,是全國。
只是她的個人能力和借用的條件目前只能覆蓋一個社群而已。
這不是因為姜澄有多麼聖母多麼偉大想要拯救別人。
而是因為姜澄根本就不接受自己在面對任何情況時出現束手無策、無能為力的情況。
她不能接受自己不能掌控形勢而是被形勢掌控。
這是姜澄。
這是姜澄擺脫了“姜澄”之後,越來越清晰豐滿的“自我”。
不管她在別的世界曾經是什麼身份,她已經是這樣的人。
只不過直到剛才,她都沒有找到新的能借用的力量來實現她的想法。而現在,眼前的這幾個人給她開啟了思路。
該說是,這個思路恰好是她的認知盲區——
國家。
姜澄對著眼前的幾個人笑了。
她說:“那試試。”
“……啊?”大家沒跟上她的思路。
聊天群裡正在抱怨吃飯的問題。
大家吃米飯配罐頭/鹹鴨蛋/醬菜已經一週半了,要吐了。
蘇瑜打字說:【雖然我也快吐了,但想一想,我們每頓都能吃飽。 】
群裡一片哀嘆之聲:【那倒是。 】
【我現在一點也不願意去別的論壇裡看了,太嚇人了。 】
【唉……】
【是我矯情了,我再熱個鹹鴨蛋去。不,其實我的鹹鴨蛋也得省著點吃了。 】
【我也是,我現在有點後悔上個星期肉罐頭消耗得太多了。我是無肉不歡的人,要是肉罐頭吃完了喪屍問題還沒解決,我得哭死。我應該省著點吃的,至少均勻點。 】
【廣播響了。 】
蘇瑜側耳一聽,的確廣播響了。
她趕緊站起來,趿著鞋子過去把房門開啟,這樣可以聽得更清楚。
樓道里,鄰居們紛紛把房門開啟走出來。
測試音過後,是大家熟悉的姜澄的聲音。
【要跟大家說一些大家可能不愛聽也不想聽的情況,但我們沒法活在真空裡,外面是什麼情況,也關乎著我們自己的安全。 】
【不願意聽,也得聽。 】
姜澄的聲音在廣播裡,不疾不徐地把外面的情況一一道來。
蘇瑜倚著門,直聽得閉上了眼睛。
怪不得姜澄說不聽也得聽。因為這些事甚至不需要親眼見,光是用耳朵聽進入大腦都會讓人生出痛苦感。
真的很想捂住耳朵。
剛才群裡那個女孩說的對,矯情了。
什麼鴨蛋鹹菜罐頭吃膩了,矯情得要死。因為沒得吃就真的要死了。
蘇瑜從來也不是一個自己好就不管別人的人。當她的基本生存能保障的時候,她的同理心讓她為旁人的遭遇深深地感到痛苦和無力。
但她的心裡有一線希望。
因為她知道,姜澄不會無緣無故給大家說這些。姜澄一定是有什麼想法。
雖然姜澄偶爾會讓她感到不安,但在她心裡,姜澄始終是有光環加身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