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的人踹開門，裡面的房間也很小。

第一個人進去了，幾秒後，倒退著出來。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詫異，也進去看了一眼。也是幾乎立刻就出來了，扶著桌子，嘔起來。

李將兵喝道：“幹嘛呢？怎麼回事？”

第一個進去的人繃著臉不說話，或者說不出來。

又有人進去了，發出一聲“媽呀”的驚叫，退了出來。

那個乾嘔的人嘔不出來，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口水，盯著那個醫生，告訴了大家：“他吃人。”

一句話，解了大家剛才不約而同產生的“這個人是怎麼活下來的”的疑惑。

兩週了。

這個治療室裡倒是有洗手池，可以喝自來水。但一個人不能靠著喝自來水活下來，得進食。

這樣的治療室，就算有醫護人員自己帶的零食也不可能撐兩週。

原來如此，他吃人了。

姜澄和李將兵都進去看了一眼。

裡間有很多糞便。地上躺著一具赤裸的屍體。看旁邊的衣服應該是個護工。

身上的肉都被割下來了。露著森森白骨，沒割的部分腐壞了，怪不得屋子裡這麼臭。

割下來的肉還沒吃完，放在了存冷藏藥品的冰箱裡。但冰箱只能冷藏不能冷凍，時間太長，那些肉也很不新鮮了。

“我沒辦法，我要餓死了。”男醫生失態痛哭，“門外都是怪物，我們一發出聲音，怪物就撓門。”

“他死了，我也差點餓死，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才吃了他。”

他扯著自己的頭髮，表現得非常痛苦，想讓別人對他產生同情。

但姜澄問：“他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他準備很久了。從護工死的那時候就在準備了。

他鼻涕眼淚一大把，哭著說：“他是被怪物咬傷的，我想救他，但他失血太多了，我沒救活他。我沒用！我是個醫生！我救不活別人！”

但他很開就哭不下去了。

因為這些穿著奇怪白色塑膠護甲的人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們都握緊了手裡的武器，鋼管也好，菜刀也好，攻擊的那頭都對著他，防備著他。

男醫生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想不明白，他明明演的毫無破綻，為什麼謊言會被識破？

第76章

資訊不對稱就是這樣的。

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那種碰巧活人被喪屍咬斷了脖子，切斷了大腦中樞和身體的聯絡的情況， 一個活人才能被喪屍“咬死”。

否則的話，哪怕身上被咬掉很多肉，流很多血，甚至看上去已經死了的，也都會變異成二代喪屍。

所有人都知道。

只除了這個從喪屍病毒爆發時就被關在這個小房間裡的醫生。

他的手機在逃命的時候掉落了。治療室裡沒有電視，只有一部座機。他打過很多通電話求救，好不容易打透過一次， 卻被告知現在只能自救。

四五隻追逐他的喪屍在安靜下來後也不離開， 一直在門外遊蕩。

他出不去， 無法獲取外界的資訊，他對喪屍的認知僅僅還停留在“吃人的怪物”、“對聲音敏感”這最初最直觀的印象上。進一步的瞭解一點都沒有。

他對眾人撒了個自以為沒有破綻的謊言，卻被所有人一秒識破。

李鋒白天都會在科技新區這邊。

他早上拉了物資過來， 這邊有志願者對接。

姜澄把買多多超市那幾個理貨員都派過去給他幫忙， 只留了保潔員和郭軍這個萬能維修師傅在小區繼續幹活。

理貨員們得她許諾可以繼續在小區裡住才放下心去買多多幹活的。

他們對倉庫、貨架、器具的情況最瞭解， 有他們幾個在，大家才能忙而不亂。

然後空車也不閒著，要拉喪屍回去。

現在喪屍的屍體太多了。很奇異的是，當喪屍“活著”的時候，皮膚異化成烏青色或者灰青色，但身體即便有傷也不會繼續腐壞。

但當他們真的被殺“死”， 身體就會和死去的人類一樣快速地腐爛，生蛆。

這麼多屍體不處理，離瘟疫爆發就不遠了。這麼多喪屍屍體也不能指望都在城市街頭焚燒。上面讓物資車拉了東西過來，卸貨後空車再拉喪屍回去統一處理。

幾輛大車一天來回跑好幾趟。

趙毅追著李鋒問了半天車子的消殺問題。

李鋒也不懂這個，但這兩跟趙毅熟了，得他很多幫忙，就也認真把自己知道的回答了：“他們戴著面罩，先用高壓水槍噴，把髒東西都噴下來。然後揹著一個大箱子再噴，應該是消毒水之類的。然後還有特別大的電風扇，工業用的那種，給吹乾。要乾透了才能往上裝東西。”

趙毅非問是什麼消毒水。

李鋒說：“我也不知道。噴好幾種呢，一個人噴完了另一個人再上去噴。他們背的箱子是一樣的，寫的字不一樣。有一個好像什麼二幾還是幾二？什麼醛？”

趙毅：“戊二醛？”

李鋒：“對！”

他說：“你放心，我們有專家。”

趙毅勉強算是對這個消毒滿意了，但還是說：“雖然每天晚上都消殺，但也不該裝屍體和食物用同一批車。”

這話李鋒就不愛聽了，他反詰：“那現在有什麼辦法呢？”

趙毅噎住。

因為真的也沒別的辦法。大車司機們都是連軸轉的，特別辛苦。

趙毅嘆氣。

這時候姜澄打電話給李鋒，李鋒趕緊趁機甩掉趙毅，走到一邊接電話：“喂？姜澄？”

姜澄問：“你還在嗎？”

“在呢。”

“你最好能等我們一下，先別走。我這兒有個人要交給你。”

仁心醫院順利攻克了。

姜澄帶隊回來的時候，給李鋒帶了個人。

他們把那個人手綁在背後了。因為他發現說謊被識破後，想奪路而逃，被大家給按住了。

李將兵把他壓在地上吼他：“你跑？你往哪跑！外面喪屍還多著呢！不怕死你就跑！”

男醫生第一次聽到“喪屍”這個稱唿，但是一下子就理解指的是那些咬人的變異怪物。

他倒是不敢再跑了。但這是個敢殺人的，大家還是把他手綁上以防萬一。

姜澄將事情簡潔地告知李鋒。

李鋒沉默了。

姜澄說：“現在找警察也找不著。我們也不想放他走。你把他帶回去吧。”

李鋒點頭：“行。”

他問：“醫院還順利嗎？”

姜澄欣然：“等明天組織大家把醫院收拾了，消消毒，把附近的醫生都召集回去，我們就有醫院用了。”

當這個姑娘說起這些事的時候，哪怕身上帶著汙漬，額髮都汗溼貼在腦門上，整個人依然是散發著光芒的。

一點沒有對喪屍的恐懼厭惡噁心，她的眼睛是明亮有神采的。

生命力特別旺盛。

李鋒覺得自己作為官方的人應該說兩句稱讚的話對錶現突出的群眾進行一下表揚。

可不知道為什麼平時挺能說的嘴到姜澄這兒就不太張得開了。

吭哧了一下，只憋出一句“加油”。

姜澄笑著應了，被別人叫走了。她特別忙。

李鋒覺得自己特別蠢，氣得把帽簷拉下遮住了眼睛。

等姜澄那邊喊他去商量明天的安排，又趕緊大步過去。

由於補給線的開通，科技新區這邊基本已經沒有餓肚子的了。

趙毅告訴姜澄他們：“山水雅苑的人也來了。”

來領物資。他們人少，很抱團，只跟自己小區的人待在一起。看到德清裡的人臉色都變了。

德清裡的人看到他們也很不自然。很多人都別過頭去。

趙毅說：“我看到他們有個人像是想去找李鋒，被拉住了。他們別的人把他勸住了。”

他說：“我正好拉著平板車路過，聽見一耳朵。”

他們勸他說：先忍著，等以後……

是得等以後，現在還不行。物資通道打通了，但國家暴力機構還沒有恢復執行。

李鋒就這麼幾個押車的人。

而且他們是戰士不是警察。警察才管刑事案件。

更重要的是，德清裡來了那麼多人來領物資。對山水雅苑業主的數量是碾壓級別的。

確實還不到時候，山水雅苑的人決定忍氣吞聲。

大家也給趙毅講了他們帶回來的那個醫生的事。

趙毅這種過馬路都要等綠燈的人沉默了很久，問：“那……他會受到法律的制裁嗎？”

他說這個話的時候，眼睛忍不住飄過去看向那些還沒離開的德清裡的人。

就看山水雅苑那些人的表現來看，德清裡的這些人裡一定有殺過人的兇手。

這些人以後都會受到法律的制裁嗎？

趙毅有點茫然。

因為他見過樂康家園的慘狀。人類，碳基生命，是真的會因飢餓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