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7頁
在某些時候,他不再厭惡,也不會恐懼。
解臨捏著他指節的手沒松:“知不知道什麼叫科學的力量?現代科學也能讀到他是不是在說謊。”
解臨說到這裡側頭對季鳴銳說,“給他用測謊儀試試。”
一般情況下,不到萬不得已,他們很少用測謊儀。
大部分受到審問的人,都還是能夠從情緒、對話中暴露蛛絲馬跡,用到測謊這一步,是真的拿對方沒辦法了。
解臨:“測謊儀不能當做證據,但是它能給人一種壓力感。當一個人知道自己說謊會透過機器感測器被檢測出來,他說話的時候還能那麼若無其事嗎?他的脈搏,心跳,心率,血壓,唿吸,哪一個會‘出賣’他?”
冷冰冰的機器很快擺上桌,沈星河跟著指使把自己的右手手指放進感測器上,緊接著手腕被一根紅色綁帶綁住。測謊儀上連著幾根線,其中一根通往電腦,桌上那臺電腦螢幕上出現一張類似心電圖的東西,負責收集不同的波段資料。
如果資料異常,波段會隨之變化,線條從綠色轉變成紅色的同時,機器會發出“滴”地一聲。
談話繼續。
問題回到第一句,沈星河面前的刑警重新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真的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嗎?”
沈星河只在穿戴上裝置的時候給了那個機器一點目光,繼而又冷淡地移開,然後他重複剛才的回答:“不太清楚。”
刑警:“轉學來的華南市?”
沈星河:“家裡人工作變動。”
刑警:“之前聽說過弘海六中嗎?”
沈星河說:“出事之前沒怎麼關注過。”
“……”
沈星河說話語調就沒變過,電腦螢幕上的波段平緩地上下小幅度跳動著。
他隔了一會兒又說:“……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沈星河眉眼冷淡,他身上其實並沒有太多的親和力,只是鼻樑上那副眼睛中和了那種感覺,斂去那份冷漠,讓他看起來更加斯文。他手指搭在水杯杯壁上,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水。
和剛才那杯水同時遞過到他面前的,還有一份弘海六中死亡檔案。
檔案封面寫著四次個不同的時間。
黑色水筆寫了四行,每一行都代表著一個人的死亡時間。
在他放下水杯的同時,刑警根據隔壁觀察室裡的人的指示,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是在小樹林裡被發現的王遠。
“認識這個人嗎?”
“不認識,”沈星河把水杯放下,波瀾不驚地看了眼王遠的照片,並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給我看這些。”
波段繼續平緩地在水平線上略微上下浮動。
哪怕王遠的照片和死亡記錄就擺在他面前,機器也捕捉不到他的任何波動。
測謊儀自始至終都沒有響。
所有人忍不住擰起眉。
“如果真的是他乾的,”季鳴銳頭一回遇到這樣的,“那他這心理素質也是沒誰了,銅牆鐵壁,滴水不漏啊這。”
連解臨這種觀察人的時候像是用顯微鏡照人的奇葩,都沒能從他的反應裡捕捉到對案件有用的細節,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審他可能沒什麼用,還是得去找證據。”
“他的殺人動機很明顯,和他弟弟許星州的死有關,換句話說,許星州的死肯定有蹊蹺,最清楚這件事的人除了兇手以外、就是兇手最後一個想殺但是沒能得手的蔣依芸了。”
審訊沒有用,測謊儀都派不上任何用場。
他們沒有時間繼續在這裡跟他耗著。
解臨提醒池青道:“穿上外套,晚上外面挺涼的,我們去蔣依芸家一趟。”
然而就在幾人準備動身之際——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是,電腦顯示屏上的波段有了一些變化。
“等等——”季鳴銳走前掃了一眼,看到那條曲線,“他心跳在加快。”
雖然微乎其微,遠沒有達到觸發那聲“滴”的程度,但確實是變快了。
池青留意到擺在沈星河面前的那本檔案:“他面前那本檔案已經翻過去兩頁了,只要再翻一頁……”
解臨:“只要再翻一頁就是最後一名受害者的資料。”
最後一名受害者是誰,他們心知肚明。
是兇手以為的“喻揚”。
是這幾個人裡,兇手唯一曾想放過的人。
如果這場談話能讓沈星河露出破綻,那麼最後一頁上的喻嵐,可能會是那個破綻。
沈星河眼眸低垂,看著對面的刑警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他的視線落在第一行受害人姓名上。
紙張沒有完全翻過去,姓名被遮擋住一半。
喻……
等上一張紙頁緩緩落下去,後面那個字緊跟著出現:嵐。
喻嵐的照片貼在檔案頁的右上角。
女孩子眼睛很大,頭髮柔順,淡妝,擦了很淺的口紅,拍證件照看著鏡頭的時候略有些害羞。
沈星河的瞳孔很不明顯地擴大了一點。
只這一刻,他臉上才出現跟剛才截然不同的神情,他放在感測器上的手不自覺動了動。
幾條不同的曲線當中,有一條曲線落下來,呈“——”狀,並且持續了一秒鐘。
季鳴銳上半身幾乎貼到面前那塊大玻璃上,離面前那塊電腦顯示屏更近,他喊:“有反應,他心跳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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