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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答應了?"他問的是明天帶爺爺奶奶去買衣服的事。

江覓笑著點了點頭,把門關上,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進去。

被子是新換的,淺灰色的純棉被套,洗過一次,有點皺,但摸起來很軟,有洗衣液的香味,陽光曬過的味道。

床墊比江覓之前睡的那個軟了不少,兩個人的體重壓上去,床墊微微凹下去一點,剛好貼合身體的曲線,像是被托住了。枕頭是記憶棉的,高低可調,秦玦把枕頭調到最低,江覓調到中等高度,兩個人並排躺著,枕頭挨著枕頭,肩膀挨著肩膀。

這三天的路程,雖然開心,但累也是真的累。哪怕是兩人換著開,也難免腰痠背痛,折騰了三天,饒是兩人體格都不錯,但骨頭也快散架了,現在一沾著床,那股子倦意就往上湧。

秦玦關了燈,房間裡暗下來。窗簾沒拉嚴實,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銀白的細線。

兩人的唿吸聲慢慢變得均勻,秦玦的手從被子裡伸過來,搭在江覓的手背上,手指輕輕釦著他的指縫,帶著點試探的意思。

江覓沒有動,任由他握著,過了一會兒,手指慢慢回握過來,把秦玦的手包在手心裡,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交融。

兩人沒多久就睡著了,唿吸聲交纏在一起,輕淺而安穩。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遠處的山影在月光下

第75章 大善人

樓下的堂屋裡,奶奶把粥從鍋裡舀出來,盛進一個大碗裡,又把蒸好的玉米餅從蒸鍋裡揀出來,碼在盤子裡,用紗布蓋上保溫。她看了看牆上的鐘,她吃完早餐都過了兩個小時了,樓上還沒動靜。

“要不要去把他們叫醒啊?都十點了。”奶奶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頭看著坐在門口躺椅上的爺爺。

爺爺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從院子東邊的老槐樹頂上移到了正中央,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擺了擺手,“讓他倆睡唄。回家了,想睡多久睡多久。”

奶奶想了想,覺得也是。

兩個孩子開了好幾天的車,從那麼遠的地方一路開回來,肯定累壞了。她把粥碗往灶臺裡面挪了挪,免得被冷風吹涼,又把蒸鍋的蓋子蓋嚴實,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彎腰從牆角提起菜籃子。

“也是,路上累著了,多睡會兒。”她挎上菜籃子,走到門口,又回頭交代了一句,“那等會兒他倆醒了,你提醒他們一聲,鍋裡有粥,蒸鍋裡有玉米餅。”

爺爺點了點頭,把老花鏡重新架到鼻樑上,拿起膝蓋上那本中草藥的書繼續看。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的腳邊,暖洋洋的。

奶奶剛走出院門,秦玦和江覓就醒了。

秦玦睜開眼的時候,窗簾已經透光了,白亮亮的日光隔著窗簾照進房間的地面上。

他側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十點過五分了。

江覓還睡著,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隻耳朵和一小截後頸,唿吸又輕又長,睡得很沉。

秦玦沒有叫他,自己先起了床。他輕手輕腳地拉開被子,把枕頭豎起來靠在床頭,穿上拖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窗外的院子裡,老槐樹的枝丫上落了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雞舍裡的雞正在吃食,那隻大公雞昂著頭在母雞群裡走來走去,時不時啄一口地上的玉米粒。

秦玦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伸了個懶腰,轉身去隔壁客臥的衛生間洗漱了。

奶奶說了,最近農家樂沒接待客人,讓他倆去客房的衛生間洗漱,免得樓上樓下的跑,麻煩。

他正刷著牙呢,江覓就進來了,頭髮翹著,眼睛半閉著,走路的樣子像一隻還沒完全醒過來的貓。

江覓走到洗手檯前,從鏡子裡看了秦玦一眼,拿起自己的牙刷,擠了牙膏,站在秦玦旁邊開始刷牙。

兩個人並排站著,一個高一個矮,一個頭髮整齊一個頭髮翹著,鏡子裡的畫面看起來有點好笑。

秦玦先刷完,漱了口,用毛巾擦了臉,站在旁邊等江覓。

江覓刷完牙洗完臉,用手指把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沒按住,又翹起來了,他放棄了。

兩人回房間換好了衣服下樓。

爺爺還坐在門口的躺椅上,手裡的書翻到了新的一頁,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他從鏡片上方看了兩個孩子一眼,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瞬,確認他們精神還不錯,才放了心。

“奶奶呢?”江覓問。

“去菜地了。”爺爺把書放下,用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鍋裡有早餐,快去吃。”

“知道了。”江覓走進廚房,揭開蒸鍋的蓋子,白色的水蒸氣一下子湧出來,模煳了他的臉。

他用抹布墊著手,把蒸屜端出來放在桌上,玉米餅還是溫熱的,金黃的表皮上冒著細密的水珠。

秦玦從碗櫃裡拿出兩個碗,把粥從鍋裡舀出來,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米油浮在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江覓從罈子裡夾了兩碟小菜,一碟酸蘿蔔,一碟醃辣椒,蘿蔔切成條,酸脆爽口,辣椒切成了圈,用醬油和醋泡過,鹹辣開胃。

兩人坐在堂屋裡吃早飯,秦玦吃得很香,玉米餅咬一口,嚼兩下,喝一口粥,再夾一筷子酸蘿蔔,迴圈往復,停不下來。

江覓吃得慢些,他一邊吃一邊看著院子門口,等奶奶回來。

吃到一半的時候,奶奶挎著菜籃子從院門外走進來了,籃子裡裝著幾棵白菜、一把蒜苗、一小捆蔥,菜葉上還帶著露水,根上沾著溼泥。

秦玦放下手裡的玉米餅,站起來,快步走到院門口。

他從奶奶手裡接過菜籃子,籃子的提手是竹片做的,不像昨天的竹筐那樣包著布條,卻也被汗水和歲月磨得光滑發亮,拎起來的時候籃子在半空中晃了晃,裡面的白菜葉子蹭到了他的褲腿,留下一道溼漉漉的綠色痕跡。

“奶奶,把菜放著吧,等會兒我去洗。”秦玦把菜籃子拎到廚房門口放下,轉身對奶奶說。

這天寒地凍的,院子裡的水龍頭流出來的水冰得扎手,可想而知河溝邊的水得凍成什麼樣,他不在這裡的時候沒辦法,但只要自己在這兒,就不想讓爺爺奶奶遭這些罪。

奶奶站在院門口,兩隻手還保持著拎籃子的姿勢,半張著嘴,看著秦玦把菜籃子拎走的背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她沒讀過什麼書,不會說那些漂亮話,只知道自己在這寒冬臘月裡,一顆心被這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捂得熱乎乎的,從胸口一直燙到指尖。

中午他們沒有大張旗鼓地做飯,早上吃得晚,中午就不餓了。

江覓把奶奶從菜地裡摘回來的白菜洗乾淨,切成段,用蒜蓉清炒了一盤。

接著把昨天剩下的酸湯熱了熱,裡面下了幾把粉絲,撒上一把蔥花。

四個人圍著桌子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飯,吃完後秦玦幫著收拾了碗筷,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

“爺爺奶奶,等會兒咱們去市裡逛逛吧。快過年了,給你們買兩身新衣服。”

原本這是昨天晚上就和江覓說好了的事,但睡一覺起來,奶奶又有些猶豫了,正準備拒絕,爺爺看了眼江覓的眼神,無奈說道:“去吧,孩子們一片心意。”

要是突然反悔,你孫子可就要發脾氣了。

奶奶看了爺爺一眼,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站起來去臥室換衣服了。

她換了一件看上去最新的衣服,是去年江覓給她買的黑色羽絨服,平時捨不得穿,掛在櫃子裡,用塑膠袋套著防塵。

她穿上之後對著鏡子照了照,把領子翻好,又把頭髮攏了攏,拿了個黑色的髮卡別在耳後。

爺爺也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把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舊外套脫了,換了一件藏藍色的羽絨夾克,拉鍊拉到頭,領子立起來,顯得年輕了很多。

秦玦開著車,江覓坐在副駕駛,爺爺奶奶坐上後座。

車子駛出院門,上了那條修好的柏油路,路面寬闊平坦,兩輛車可以並排透過,白色的標線在黑色的路面上格外醒目,路兩邊還裝了銀色的護欄,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根反光柱。

奶奶扒著車窗往外看,每一次看到這條路都忍不住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圓,嘴巴微微張著,依舊不敢相信這是那條她走了大半輩子的土路。

“哎喲,這路修得好啊!”奶奶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驚歎,“又寬敞又平坦,以前那條土路,坑坑窪窪的,下雨天走一趟褲腿上全是泥。也不知道是哪個大善人投的錢,把這條路修成這樣。”

江覓坐在副駕駛,側頭看了秦玦一眼。

秦玦的耳廓紅著,在那張輪廓硬朗的臉上顯得有些突兀。表情有些複雜,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畢竟他沒跟爺爺奶奶提過這事,眼裡卻藏著得意,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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