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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玦和江覓把今天買的衣服和鞋子從後備箱裡搬出來,分了幾趟拎進爺爺奶奶的臥室。

袋子堆在床尾的地上,大大小小十幾個,堆成了一座小山。

江覓蹲下來把裝著衣服的袋子按季節分類放好,鞋子單獨放在床底下的鞋盒裡。

“明天再收拾吧,今晚早點睡。”江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出了臥室,帶上門。

爺爺奶奶點了點頭,他們也確實收拾不動了。奶奶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從櫃子裡拿出睡衣換上,動作慢了很多,每做一個動作都要停下來歇口氣。

爺爺坐在床邊,先把柺杖靠在床頭櫃上,然後地把鞋子脫了,一隻腳一隻腳地脫,脫完襪子把襪子塞進鞋裡,再把鞋子整齊地擺在床邊。

隨後兩人在外頭走。

衛生間裡,爺爺奶奶在洗漱。奶奶擠牙膏的時候,眼睛都有些花了,手也帶著抖,半眯著眼睛刷牙,白色的泡沫順著嘴角流下來,她趕緊用毛巾擦掉,繼續刷。

爺爺站在她旁邊,用熱水洗臉,毛巾擰乾了敷在臉上敷了一會兒,才慢慢擦乾。

江覓和秦玦沒有進衛生間去擠,他們坐在屋門口的躺椅上,等著爺爺奶奶洗漱完。

兩張竹製的躺椅並排放著,用了幾十年了,椅面和靠背被磨得光滑發亮,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院子裡的燈開著,昏黃的燈光照在地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頭頂的天空很乾淨,沒有云,星星比城市裡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有幾顆特別亮的,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跟地上的人打招唿。

“大善人。”江覓側過頭,笑著喊了一聲,聲音很輕,彷彿怕驚動了天上的星星,笑得眼睛彎彎的,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秦玦沒有看他,依舊望著天空。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下頜線的稜角被昏黃的光暈模煳了,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沉默了幾秒,輕聲開口:

“我可不是什麼大善人。”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該怎麼把後面的話說清楚,“我只是一個特別愛你的普通人。”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遠處的山黑黢黢的,輪廓模煳,像一道墨色的剪影貼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近處的菜地裡斷斷續續地傳來幾聲蟲鳴,遠處的院子裡飄來幾聲狗吠。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涼颼颼的,但不刺骨。

江覓沒有接話,這時候說什麼都顯得太輕。

他靠在躺椅上,把兩隻手插進外套口袋裡,仰著頭看星星。視線從一顆星移到另一顆星,又從另一顆星移到更遠的一顆星,最後停在了天頂最亮的那顆上。

那顆星白得發藍,光芒穩定的,不閃不爍,像一顆釘在天幕上的鑽石。

或許那顆星星就是他的父親,正在為兒子的幸福送來祝賀。

衛生間裡的水聲停了。

爺爺奶奶洗漱完了,奶奶從衛生間裡出來,頭髮已經梳好了,臉上塗了雪花膏,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老年人特有的香味。

她走到臥室門口,探頭看了院子裡的兩個孩子一眼,兩個人都仰著頭看天,兩張躺椅並排擺著,扶手挨著扶手。

奶奶沒有喊他們,自己進了臥室,關上了門。很快,臥室的燈也滅了,爺爺奶奶房間的窗戶暗了下來,整棟小樓只剩下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兩張躺椅和躺椅上的兩個人。

秦玦的手從扶手上伸過來,手指碰了碰江覓的手背,然後慢慢扣進他的指縫裡。

江覓沒有動,任由他握著,兩隻手在兩張躺椅之間的空隙裡交握在一起,溫度從一個人的掌心傳到另一個人的掌心。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但燈光照不到天上去。

頭頂的星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繁星從東北方向斜跨過來,搭建起一條發光的河流,兩岸的星光密密麻麻,河床裡卻是暗的,有一條暗色的帶子把光流分成兩半。

秦玦看了一會兒,覺得眼睛有點酸,閉上了眼,卻沒有鬆開江覓的手。

江覓繼續看著星星,看了一會兒,怕秦玦在這裡睡著了,輕喊了一聲:“走吧,咱們也去洗洗睡了。”

“嗯。”

第77章 商議

兩人洗完澡後一起躺進了被窩,秦玦關了燈,窗簾拉得不嚴實,月光從縫隙裡擠了進來。

秦玦緩緩靠近江覓,胸膛貼著江覓的後背,膝蓋彎進江覓的膝窩裡,整個人像一把杓子一樣把他包在懷裡。

他把臉埋在江覓的後頸處,鼻尖蹭著髮際線下面那一小片皮膚,嘴唇貼著頸椎的弧度,唿吸沉沉地落在上面。

江覓被燙得渾身一顫,彷彿有一片從火堆裡飄出來的灰燼落在了皮膚上。

他沒有說話,睫毛輕顫,默許了接下來的一切。

窗外的月光照著被窩,被子下面有細微的動靜,像湖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不劇烈,但持續。

怕被爺爺奶奶聽見動靜,這一晚,秦玦極盡溫柔。

對於江覓而言,這比疾風驟雨更磨人,也更讓他丟盔棄甲。

新床足夠結實,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可江覓卻沒能忍住,從齒縫裡洩出了一些,很輕,很短,還沒來得及成形就碎掉的聲響。

秦玦掰過江覓的臉,吻了上去,把接下來那些即將洩出的聲音整個吞了進去。

兩個人的嘴唇貼在一起,唿吸交纏,氣息從鼻翼兩側溢位來,在黑暗中無聲地散開。

那唯一的一點動靜也被堵住了,房間裡只剩下被褥摩擦的窸窣聲和兩個人鼻腔裡溢位的、被壓到最低的唿吸。

生理性的淚水從江覓的眼角滑出來,無聲地淹進枕頭裡,在枕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淚腺不受控制地往外滲著液體,秦玦抬起手,把那道溼痕抹掉,指腹上的溫度比淚水更高,擦過皮膚時引起了江覓的另一陣顫慄。

他們交纏著唿吸,交換著體溫,交換著語言都不足以形容的東西。

許久之後,秦玦戀戀不捨地離開了被窩,坐起來時被子滑到腰際,冷空氣撲上來的瞬間他打了個哆嗦。

他從床頭扯過紙巾盒,抽了幾張,低下頭隨意擦了擦,把用過的紙團成一團扔進床頭的垃圾桶裡。隨後套上睡衣,踩著拖鞋,輕手輕腳地拉開臥室的門,推開隔壁客房的門。

他拿下客房衛生間裡的毛巾,用溫水衝了衝,擰乾後,往回走。

推開門的時候,江覓還保持著側躺的姿勢沒有動,被子蓋到肩膀,只露出一小截後頸和一縷貼在皮膚上的頭髮。

秦玦在床邊坐下來,掀開被子的一角,用溫熱的溼毛巾幫江覓擦乾淨。

擦完之後將毛巾放在床頭櫃上,重新躺回被窩裡,從後面抱住了江覓。

他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已經從地板上移到了牆角,兩個人的唿吸慢慢趨同,沒過多久,一起沉入了夢境。

次日早上,天剛亮,秦玦就醒了。

灰白色的晨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把房間照得朦朦朧朧。

身旁的江覓還在睡,枕頭上的那片溼痕已經幹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秦玦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穿上拖鞋,踮著腳尖拿上等會兒要穿的衣服,拉開了房門,側身出去,又輕輕把門帶上,門鎖咔噠一聲響,他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確認房間裡的沒有傳出江覓醒來的動靜,才放心地走了。

他在隔壁客臥洗漱完,換好了衣服,決定下樓重拾餵雞大業。

院子裡,雞舍的門關著,裡面的雞已經醒了,咕咕咕地叫著,等著人來喂。

秦玦走到雜物間門口,從門後面找到那個塑膠桶,桶裡還有昨天沒喂完的玉米粒和麩皮拌好的雞食,他用長柄杓攪了攪,舀了兩杓倒進桶裡,拎著桶走到雞舍前面。

他剛開啟雞舍的門,雞群一擁而出,翅膀撲稜稜地扇著,腳爪在地上刨來刨去。

那隻大公雞照例衝在最前面,它跑到秦玦腳邊停下來,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秦玦蹲下來,把雞食倒進食槽裡,大公雞這次沒有再啄他的手,而是低頭啄起了玉米粒。

秦玦看著它,竟然覺得這隻公雞多了幾分可愛。它不再追著他跑,不再啄他的手,安安靜靜地吃著食,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目光裡帶著點認了主的意思。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衣口袋,確認求婚戒指好好的躺在裡面。

秦玦今天有大事要做,從睜眼那一刻起就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

他喂好了雞,把空桶放回雜物間,擦了擦手,走到雞舍前面蹲下來,跟那隻大公雞面對面。

“你吃吧,拜拜。”

大公雞歪著頭看了他一眼,沒看懂這個人類在幹什麼,低頭繼續吃食了。

秦玦站起來,準備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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