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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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平穩起飛後,空姐很快把餐食送了過來,擺盤精緻,菜品豐富,看著就很有食慾。江覓小口吃著,心裡默默想著,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吃過最貴的一頓飛機餐了。
吃到一半,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秦玦,發現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秦玦頭微微歪向一邊,唿吸均勻平緩,平日裡總是蹙著的眉頭舒展開來,少了幾分工作時的冷硬,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腕間的金屬錶帶在窗邊透進來的陽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江覓連忙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吃飯,不敢再多看,怕自己分心。
吃完早餐,他拿出膝上型電腦,準備提前翻看專案資料,熟悉對接細節。敲鍵盤的時候,他特意放輕了力道,儘量壓低聲音,生怕吵醒身邊熟睡的人。他又側頭看了一眼,秦玦睡得很沉,絲毫沒有被打擾的跡象,這才徹底放鬆下來,專心對著電腦敲字。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透過舷窗灑進機艙,落在秦玦的側臉上,投下淺淺的光影,柔和了他硬朗的輪廓。
江覓敲著鍵盤,餘光偶爾會不自覺飄過去,看著他的側臉,才發現他的睫毛意外的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著竟有些乖順,跟平日裡高冷凌厲的模樣截然不同。
江覓低頭看著電腦螢幕,嘴角悄悄翹了起來,連敲鍵盤的動作都放得更輕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專心看資料的十分鐘後,秦玦其實已經醒了。
只是他沒動,也沒睜眼,依舊保持著熟睡的姿勢,唿吸平穩,只是微微眯著眼縫,目光輕輕落在江覓身上。
看他盯著電腦螢幕認真專注的模樣,看他偶爾皺眉思考、指尖輕敲桌面的模樣,看他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看他耳後那顆小小的痣,被陽光照得清清楚楚,像一顆藏在角落的小秘密,可愛得很。
秦玦在心裡默默記下那顆痣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又繼續閉著眼裝睡,安安靜靜陪著身邊的人,直到飛機開始緩緩下降,廣播裡傳來空姐的提示音,他才緩緩睜開眼,裝作剛睡醒的樣子。
第15章 夜市
飛機穩穩降落在省會機場時,剛好中午十二點。
這座城市比首都小一圈,機場也簡約了不少。取完行李走出到達口,一輛黑色商務車早已停在路邊,司機笑著迎上來接過行李,秦玦和江覓並肩坐進後座,車輛徑直駛向市中心。
三十八層的五星級酒店矗立在街頭,大堂挑高足有十米,水晶吊燈垂落下來,晃得人眼暈。江覓跟著秦玦走到前臺辦理入住,直到電梯門合上,看著秦玦刷房卡、抬手按亮樓層數字,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這兩天偷偷琢磨的“兩間房”,怕是要落空了。
“秦總,”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藏著點侷促,“房卡就一張?”
秦玦側頭看他,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平淡:“套房,兩張床。”
江覓:“……”
行吧,是他想多了,不是兩間獨立客房,是一間套房裡的兩張床。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從1跳到28,江覓盯著跳動的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揹包帶,拼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不就住一間套房嗎?為了工作方便,公事公辦,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別露怯。
房門“咔噠”一聲開啟,江覓站在玄關往裡張望,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
確實是套房,客廳擺著淺灰色的布藝沙發,中間的茶几乾淨整潔,角落還放著一張簡約的辦公桌。兩間臥室分列兩側,各帶獨立衛浴,中間隔著寬敞的客廳,比他腦補的“擠在一起”妥帖多了。
不過想來也是,以秦玦的身份,怎麼可能住在緊巴巴的小房間裡。
“你住這間。”秦玦抬手指了指左邊的臥室,光線從落地窗透進來,灑在淺米色的床品上,亮堂得很,“採光好,住著舒服。”
“謝謝秦總。”江覓點點頭,拖著行李箱走進房間,把東西往床頭櫃旁放好,又走到窗前撩開窗簾看了看,遠處隱約能看見連綿的山巒,輪廓在雲層下若隱若現,那是他老家的方向。
放好行李走出臥室時,秦玦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他換了件深灰色的休閒襯衫,沒打領帶,領口鬆開兩顆釦子,少了辦公室裡的冷硬強勢,多了幾分鬆弛感,正低頭看著平板處理工作。
“下午有安排嗎?”秦玦抬眼問他,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划動。
“沒有,”江覓走過去坐在沙發另一頭,開啟自己的電腦,“明天才跟合作方見面,下午先把資料再核對一遍。”
秦玦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江覓坐在那兒,猶豫了兩秒,開口:“秦總,晚上……我請您吃飯吧。”
秦玦抬頭,有些意外地看他。
“不是餐廳那種,”江覓說,“既然到了我老家這邊,我帶您去吃點新鮮的。”
秦玦想象不出來什麼叫“新鮮的”,但他看見江覓說這話時眼睛亮亮的,是在公司裡看不到的、放鬆的、沒那麼拘謹的一面。
“行。”他站起來,“現在去?”
“晚點吧,”江覓笑了,“夜市還沒開呢。”
夜市。秦玦腦子裡浮現出這個詞對應的畫面,應該是那種露天的大排檔,很多攤子,很多人,很熱鬧,他只在電視劇裡見過。
“好。”秦玦點了點頭說。會議室的視訊通話鈴聲適時響起,他接起電話,恢復了職場上的冷靜沉穩,開始有條不紊地佈置工作。
江覓看著他切換自如的狀態,低頭假裝翻看資料,耳尖卻悄悄有點熱,剛才秦玦問他話時的語氣,比在公司裡柔和了不少。
中途秦玦的助理打來電話,問晚餐是否需要安排酒店送餐,秦玦看了江覓一眼,淡淡道:“不用管,我這邊有人安排。”
江覓假裝沒聽見,指尖卻輕輕頓了頓,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讓秦玦放著酒店的大餐不吃,跟著他去吃夜市。可話都已經說出口了,總不能收回來。
六點半,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亮起燈火,秦玦結束了最後一個視訊會議,合上電腦看向江覓:“走,出門。”
江覓拿起外套起身,兩人一起走出酒店大門,攔了一輛計程車。江覓報了個巷口的地名,計程車在晚高峰的車流裡穿梭了二十分鐘,最終停在一條狹窄的巷子口。
巷子不寬,兩側密密麻麻掛滿了各式招牌,紅的綠的黃的,霓虹燈一閃一閃,晃得人眼花繚亂。濃郁的食物香味順著風飄過來,烤串的焦香、臭豆腐的獨特氣味、紅糖餈粑的甜香,混著街邊小吃的煙火氣,鑽進鼻子裡。耳邊更是嘈雜得很,攤主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碗筷碰撞的清脆聲,交織成一片熱鬧的市井聲浪。
秦玦站在巷口,看著裡面摩肩接踵的人頭,微微愣了神。
他活了二十九年,出入的都是高階餐廳、私人會所,這樣露天的、擠滿人的巷子,還是第一次見。
“這就是夜市?”他轉頭問江覓,語氣裡帶著點新奇。
江覓點點頭,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秦總沒來過?”
“沒。”秦玦誠實地搖頭。
“那今天就體驗一下。”江覓說著,伸手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跟緊我,別走散了,這巷子人多。”
那隻手只在袖口停留了兩秒,溫熱的觸感卻透過布料傳過來,秦玦低頭看了一眼被拉住的袖口,耳尖微微發燙,又很快恢復平靜,跟著江覓往裡走。
一米九二的個子在人群裡格外顯眼,秦玦微微側頭,左右打量著兩旁的攤子,眼睛裡的好奇藏都藏不住。烤串攤的鐵簽上串著肥瘦相間的羊肉,炭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麵,香味直鑽鼻腔;鐵板上的魷魚被煎得金黃卷曲,刷上厚厚的醬料,看著就誘人;賣紅豆沙糖水的阿婆戴著藍布頭巾,用長柄杓子輕輕舀起糖水,倒進玻璃碗裡;炸臭豆腐的大鐵鍋裡,臭豆腐炸得外皮酥脆,撈起後澆上蒜蓉、辣醬和香菜,排隊的人能排出去好幾米。
“想吃什麼?”江覓回頭問他,聲音蓋過了嘈雜的人聲。
秦玦看著一排排從未接觸過的食物,有點無從下手,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高階的料理,比這些精緻百倍,可眼前這些煙火氣十足的小吃,卻讓他覺得新鮮。
江覓笑了笑,伸手拉著他往一個烤串攤走:“跟我來,保準好吃。”
烤串攤是個移動小車,老闆是個留著寸頭的中年男人,看見江覓就咧嘴笑了,嗓門洪亮:“小江回來啦?好久沒見你小子來吃串了!這位是?”
“我老闆,帶他來嚐嚐鮮。”江覓笑著介紹。
“行行行,裡邊坐!”老闆指了指攤旁的小馬紮,“羊肉串來幾串?再加點別的?”
江覓點了十串羊肉串,又加了烤雞翅、烤金針菇和烤茄子,兩人在小馬紮上坐下。秦玦看著沾著油漬的小桌子,有點侷促,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只能規規矩矩地放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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