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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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覓看了看那張床,覺得不太合適,嘴硬道:“我不困……”
“你黑眼圈都出來了。”秦玦打斷他,又湊近了一點,盯著江覓的眼睛看,“昨晚沒睡好吧?收拾東西收拾到幾點?”
江覓張了張嘴,無從辯解。昨晚確實沒睡好,收拾東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畢竟是確認關係的第一天,自己也沒談過戀愛,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狀態面對。躺在床上,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一會兒是秦玦在車上喊“我!我是!”的樣子,一會兒是路燈下他說“搬到我那兒去吧”的表情,一會兒是他叫“寶貝”時壓低了的聲音。翻過來,覆過去,折騰到快兩點了才睡著。
秦玦幫他把外套脫了,一隻手託著他的胳膊肘,另一隻手把袖子從手臂上褪下來,外套掛在了衣櫃旁邊的衣架上。他又把被子掀開,被角翻上去,露出裡面淺藍色的床單。等江覓躺好了,才把被子蓋上去,被角掖了掖,壓在他肩膀下面。
“你得學會把手裡的事交給下面的人辦,”秦玦在床邊蹲下來,跟他平視,兩隻手搭在床沿上,“你自己一個人幹,得幹到什麼時候去?”
江覓看著他的臉。從這個距離看過去,近得能看見他眉骨上有一顆很小的痣,藏在濃密的眉毛裡,平時根本看不見。無論近看遠看,這人都長得很帥。輪廓硬朗,眉骨高,鼻樑挺,下頜清晰。不笑的時候兇巴巴的,像誰欠了他幾百萬。笑的時候,所有的稜角都柔化了,兇相全消,只剩下一腔柔情。
“聽到沒?”秦玦認真地說,“別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要留夠時間和精力來跟我談戀愛。”
江覓想說“知道了”,嘴巴還沒來得及張開,眼睛就不受控制地閉上了。
秦玦沒再說話,而是安靜地蹲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
睡著的江覓,跟醒著的時候不一樣,睡著了更顯小,像個大學生,彷彿剛走出校門不久,還沒被社會磨出稜角。五官的每一處都長在秦玦的審美點上,他甚至懷疑女媧造人的時候特意把自己和江覓都捏成了彼此喜歡的模樣。
秦玦看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蹲麻了,膝蓋開始發酸。他緩緩湊過去,在江覓的臉頰上落下一吻,這個吻裡帶著他全部心意的停留。
嘴唇碰到那片皮膚的時候,感覺到一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像春天剛開的花瓣,帶著一點淡淡的溫度,和一股乾淨的、屬於江覓的氣息。
他親完就縮回來了,臉頰有點發燙,心跳咚咚咚的。秦玦捂了捂胸口,又抿了抿嘴唇。
他緩緩站了起來,腿麻了,撐著床沿緩了一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江覓的肩膀,被角塞進他脖子兩側的空隙裡,怕他著涼。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休息室,把門帶上,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秦玦坐回辦公桌後面,拿起一份檔案,看了兩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和心裡都牢牢地牽掛著躺在休息間裡的人。
秦玦把檔案合上,靠進椅背裡,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哎,要不是最近確實有些忙,他真的很想帶著江覓去見見自己的兩個發小。讓他們看看,他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讓他們看看,這個人有多好。讓他們看看,他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衝動,是真的認定了。
秦玦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朝休息室的門。門縫裡透出一線光,淺淺的,在地毯上畫了一道細細的亮線。
“午安,做個好夢,我的寶貝。”他輕聲對休息室裡睡著的人說著。
第46章 搬家
週六早上七點剛出頭,床頭的手機就響了。
江覓迷迷煳煳地摸到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螢幕,接起來,又閉上了眼睛,“喂?這麼早有什麼事?”聲音裡還透著沒睡醒的沙啞。
“寶貝!說好了今天搬家的啊!”秦玦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音量不小,像是怕他聽不清似的,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雀躍。說完又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不少,有些曖昧又有些陶醉地說:“寶貝,你剛睡醒的聲音好……好性感……”
江覓閉著眼睛,沉默了。他花了三秒鐘才消化這句話。
“我沒睡醒,是被你的電話吵醒的。你還記得我們這周每天都在加班嗎?”
這周確實天天加班。倫敦併購案收尾,年底的報表,明年的預算,幾件事摞在一起,專案部的人連軸轉了五天。江覓每天晚上被秦玦送回家都快十一點了,洗完澡倒頭就睡,連小說都沒時間看了。
“啊……對不起啊,吵到你休息了。”秦玦的語氣裡適時地帶上了歉意,不太真誠地發問:“要不,我先回去吧,等你睡醒了我再過來?”
江覓立馬就清醒了。
“你已經到樓下了?”
“嗯,”秦玦的聲音帶著笑,笑意從聽筒裡傳過來,聽得江覓耳朵癢癢的,“你開啟窗戶就能看到我。”
江覓立馬掀開被子,穿上拖鞋,快步走到客廳。他拉開窗簾,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樓下,秦玦站在路燈旁邊,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衣襬被風吹得輕輕晃,圍巾圍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個鼻樑,手裡拎著兩個早餐袋子。他看見窗戶開了,笑著朝江覓揮了揮手。
江覓看著他,覺得這個畫面有點不真實。零下的天氣,天還沒亮透,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這個人站在他家樓下,手裡拎著早餐,笑著跟他揮手。像電影裡的鏡頭,光線、構圖、人物的長相,都剛剛好,又比電影更真實。電影裡的一切源於虛構,可秦玦是真實存在的。
“你直接上來吧,”他說,“503。”
電話結束通話了。秦玦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笑了笑,把手機揣進口袋,拎著早餐進了單元門。
電梯到五樓,他走到503門前,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江覓探出頭來,頭髮還翹著,睡衣皺巴巴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截鎖骨。
“小聲一點,”他壓低聲音,頭往屋裡偏了一下,“我的合租室友還在睡覺。”
秦玦點頭,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客廳裡擺著四個紙箱,大小不一,用膠帶封得整整齊齊。房子裡的東西不多,整個客廳看起來空蕩蕩的。
“這些箱子是你的?”秦玦問。
江覓點頭,他靠在門框上,還沒完全醒過來,眼睛半睜半閉的。
“你先去洗漱,然後吃早餐。”秦玦把早餐遞給江覓,然後彎腰搬起一個紙箱,“我把這些東西先搬下去。”
江覓伸手想攔,手臂剛伸出去一半:“等會兒,咱們一起搬……”
“快去洗漱。”秦玦抱著箱子往門口走,步子穩,箱子抱在胸前,下巴抵著箱子的上沿。他回頭看了江覓一眼,目光從他翹起的頭髮掃到皺巴巴的睡衣領口,“早點搬完,你還能去我那兒睡個回籠覺。”
門掩上了,江覓站在玄關裡,看著那扇留了一條縫的門,愣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早餐,抬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轉身去衛生間洗漱。
刷牙的時候他聽見門響了一聲,是秦玦回來了。腳步聲從門口到客廳,又從客廳到門口,輕而快,又走了。
他洗漱完換好衣服,把臥室裡的床上用品疊好塞進布袋裡,接著把剛換下來的睡衣放進行李箱,再把電腦和充電線裝進揹包。東西不多,五分鐘就收拾完了。
江覓背上書包,左手提著行李箱,右手提著裝被子的布袋,走出了臥室。
秦玦正好從門外進來,大衣敞著,圍巾解下來搭在胳膊上,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頭髮被汗水打溼了幾縷,貼在額角。他看著江覓大包小包的樣子,快步走過來,接過了他手裡的行李箱和布袋。
“這麼快?”江覓有些驚訝,四個箱子,他這才刷了個牙洗了個臉的工夫,就搬完了。
“你還說呢,”秦玦把行李箱拎起來,掂了掂重量,眉頭蹙起,“回國幾個月了,怎麼只有這點兒東西?”
江覓笑了笑,從衣架上取下外套和圍巾,他一邊穿一邊說:“之前回國的時候沒辦法,扔了不少東西。”
他說得很平淡,但秦玦心裡卻不是滋味。從倫敦到B市,幾千公里的距離,帶不走的只能扔,留不下的只能舍。那些東西不是不想帶,是帶不了。那些年在倫敦攢下來的書、筆記、朋友送的禮物,最後都留在了那裡。
秦玦看著他,眉頭越蹙越緊。他無法形容心中的感受,好像眼前的人過去只是一株浮萍,沒有根,風往哪兒吹就往哪兒飄,一眨眼就飄到不知哪兒去了。在倫敦待了那麼多年,走的時候只有這麼點東西。在B市住了幾個月,搬走的時候還是這麼點東西。這個人活得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隨時可以被風吹走,什麼痕跡都留不下。
“你要是早點認識我該多好,”他嘟囔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拎著東西往外走,“我直接給你把所有東西一起打包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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