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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江覓問。

秦玦沒說話,也不動,想要,卻不好意思。

江覓笑了,走過去拿了一盒,放進購物車裡。

秦玦看著那盒巧克力,又得意地笑了起來,心裡暗自說著:哎……江覓真疼我,這可怎麼是好。

收銀臺排隊的人不少。兩人站在隊尾,購物車在中間,他們在兩邊。前面是一對年輕夫妻,抱著個兩三歲的小孩,小孩手裡拿著個氣球,在收銀臺旁邊晃來晃去。

秦玦看著那個小孩,忽然側頭對江覓說:“要不以後我們也養一個?”

江覓愣了一下:“養什麼?”

“小孩。”秦玦說。

江覓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秦玦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側過頭來,湊到江覓耳邊輕聲說:“算了,我不要小孩,他會跟我爭寵。”他僅僅透過一瞬間的想象,就理解了他爸當年看他的心情,小孩儼然是一個超大功率的電燈泡,會分走自己愛人一大半的注意力,秦玦無法接受。

結了帳,兩人拎著袋子往外走。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江覓走在前面,秦玦走在後面,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江覓。”秦玦笑著叫了他一聲。

江覓回頭。

秦玦站在雪地裡,手裡拎著超市的袋子,穿著跟他一樣的衣服,頭髮上落了幾片沒化的雪花。

他看著江覓,笑著說:“沒什麼,就是想叫你一聲。”

江覓看著他,無奈地笑了。

“走吧,回家了。”

他說的是“回家”。

秦玦聽見這兩個字,心裡又漲又熱,他也有了一個自己的小家。

第48章 彌補遺憾

午飯後,秦玦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摸了摸肚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明天我得去健身房了,”他有些擔憂地感受衣物下的肌肉,“你做飯太好吃了,可再這麼吃下去,我的腹肌都沒了。”

江覓正端著碗準備站起來,聞言笑了笑,沒接話。他剛起身,秦玦就跟著站起來了,一隻手伸過來,搶走了他手裡的碗筷。

“你去坐著歇會兒,”秦玦把碗筷摞在一起,另一隻手已經伸過去拿盤子了,“做飯我都沒幫上忙,再讓你收拾東西,我的良心會痛。”

江覓站在桌邊,看著他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笑著說:“你不是幫忙洗菜了嗎?”

秦玦端著碗筷往廚房走,頭也沒回:“洗菜算什麼幫忙,誰都能洗菜。但能做出這麼好吃的飯菜的人,只有你。”

他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隔著一段距離,聽起來有些模煳。

秦玦把碗筷和廚具一起放進洗碗機裡,江覓站在餐廳裡,看著廚房的那個高大的背影,沒動,也說不出話來。

這個場景是他在過去的26年裡不敢想象的。母親在父親去世後的離開和改嫁,令他對感情和婚姻持以抗拒的態度。哪怕在少年時期,在那個容易春心萌動的青春期裡,他依舊沒法對任何一個向他表達過早戀意圖的人產生想法。雖然爺爺奶奶攜手一生,可那只是極少數的個例,是老一代人特有的婚姻模式。

他並不認為自己能幸運到遇上這樣一個可以不相伴一生的人。

可他遇到了,秦玦來到了他身邊,魯莽地闖進了他的世界,佔據了極為重要的一席之地。他不會放手,也不想放手。

洗碗機的聲音嗡嗡響起。秦玦又從廚房出來了,手裡拿著抹布,把餐桌擦了一遍。擦完了,站在桌邊環顧了一圈,確認沒什麼遺漏了,才把抹布放回去。

“你看,”他走回來,“其實我還是沒做什麼事。洗碗有洗碗機,擦桌子就那麼一會兒的功夫。但你每次做飯都要在廚房待上至少一個小時。”

江覓笑著搖了搖頭:“不是這麼算的。”

“我就這麼算。”秦玦往廚房走的腳步沒停,聲音從那邊飄過來,“你的時間、精力也很寶貴。”

水龍頭響了一會兒,又關上。秦玦甩著手走出來,從紙巾盒裡抽了張紙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乾。

“你去睡會兒午覺吧,”他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一大早就起來了。”

江覓確實困了。吃飯前還好,吃完飯眼皮就開始打架,這會兒站著都覺得腿有點軟。他點點頭,往主臥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那你呢?”

“我等會兒去書房開個視訊會議,”秦玦說,“然後也睡會兒。”

江覓點了點頭,繼續往主臥走。秦玦跟在後頭,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在走廊裡輕輕地響著。走到主臥門口,江覓停下來,轉身。秦玦也停下來,站在他身後不到一步的距離。

“午安。”江覓說。

秦玦看著他,點了點頭,伸手推開了主臥對面的書房門:“午安。”

江覓走進臥室,門關上了。

秦玦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兩一會兒,轉身進了書房。

他坐在椅子上,沒有開電腦,也沒有處理工作。書房的門開著,正對著那扇主臥的門。他就那麼坐著,盯著那扇門,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褪去。

那些溫柔的笑意、那些開朗的弧度,一點一點沉了下去。他仰頭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那盞沒有亮起的燈,白色的燈罩乾乾淨淨的,什麼花紋都沒有。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視訊會議,他只是想坐在這兒,安靜地待上一會兒。

他太難受了。

這種難受不是尖銳的疼,是悶的、鈍的、持續性的疼痛,像有人拿一塊浸滿了水的布捂在他胸口上,一點一點地往下按壓。從早上搬進那些紙箱開始,從看著江覓離家多年卻只有那些三三兩兩的行李開始,從江覓說“之前回國的時候扔了不少東西”開始,那塊布密不透風地捂了上來。

少得可憐的行李,穿來穿去就那幾件的衣服,用了三年老舊的電腦,連搬家都塞不滿一輛車後備箱的生活。

他恨不得穿越時空,回到江覓五歲那年,回到那個山村裡,找到那個蹲在灶臺前幫爺爺奶奶燒火的小孩。他不用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就想在那個小孩被村裡其他孩子嘲笑“沒爹沒媽”的時候,站在他前面,擋住那些惡毒的言語。就想在他冬天手上長出凍瘡的時候,給他買一雙暖和的手套。就想在他半夜寫作業趴在桌上睡著的時候,給他披一件外套。

他恨不得在小時候請求自己的父母領養江覓。領養恐怕不行,爺爺奶奶怎麼辦?那就資助。只要能讓過去的江覓過得輕鬆一點,只要能讓家裡的條件好一點,是不是江覓和爺爺奶奶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但這些都是不可能的,他改變不了過去。那些艱難的時光已經過去了,江覓已經一個人嚥下所有的苦與累走過來了。

秦玦依舊仰著頭,盯著那盞沒開的燈,胸口那塊溼布越捂越緊。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迴圈往復幾次,那種悶痛的感覺才稍微散了一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有兩條未讀訊息,最上面一條是陳老爺子的助理發來的。

「秦總,按摩椅送到了。老人家一開始不肯收,直到聽說是您送的,才收下了。」

秦玦點開些條訊息,看了一遍,回了一句「謝謝,麻煩了」。

又開啟另一條訊息,是G市那邊的工作人員發來的。

「秦總,修路工程款已到帳,三日後開工。」

他回了個「收到」,把手機扣在桌上。

這些事不夠掀開那塊捂在胸口的布,遠遠不夠。按摩椅只能讓爺爺奶奶身上痠痛時得以緩解,修路只能讓村裡人出行方便一點。這些是給爺爺奶奶的,是給村裡的。給江覓的呢?他給了什麼?

幾件衣服,幾雙鞋,一個住的地方。這些東西太輕了,輕到不值一提。江覓過去的二十六年裡缺失的那些東西,他該怎麼辦?他還能在江覓做些什麼?

秦玦拉開抽屜,從最裡面摸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煙是上次跟柯念吃飯的時候買的,抽了兩根,剩下的就一直放在這兒,差點忘了。他站起來,推開書房的陽臺門,走向露臺,再把門帶上。

外面的風很大,很冷。午後的天還是灰濛濛的,雪已經停了,但風沒停,吹得小區裡的樹嘩嘩響。秦玦把煙叼在嘴裡,打了兩下火才點著。他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裡吐出來,立刻被風吹散了。

他很少抽菸。甚至除了柯念和陸驍,沒有人知道他會抽菸。只有心煩的時候抽上一兩根,有時候半年都想不起來家裡還有這東西。

他又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再吐出來。風很大,吹得他頭髮亂了,吹得菸灰飄得到處都是,但他沒動,就那麼站在陽臺上,一手夾著煙,一手拿著手機,開啟了購物軟體。

他不打算告訴江覓自己心疼他。江覓不需要。江覓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因為他的過去而產生憐憫的表情。秦玦知道,那種表情對江覓來說,也是某種程度上的另一種傷害,他不想要任何的特殊對待,不想任何人因可憐他做出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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