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頁
誰蓋的?
他左右看了看,整個辦公區就他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那條毛毯,眉頭微微皺起,很快就發現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便利貼,貼在他的顯示器邊框上。
上面寫著:「別太拼。——來自路過的鄰居」
字跡有點眼熟,和之前那張「明天匯報,加油」好像是一個人寫的。
江覓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很久,笑著把便利貼收進口袋。
又把毛毯疊好,放回了茶水間。
回到工位,繼續處理工作。
十一點,他看完最後一份資料。
十二點,他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回頭,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那邊的燈已經滅了。
他收回目光,走進了電梯。
週六上午,江覓睡到九點才醒,這是他入職以來第一次睡懶覺。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閃過很多畫面,那些資料,那些資料,那條毛毯,那張便利貼。
還有那個人。
秦玦。
他為什麼會給自己蓋毛毯?又為什麼會留下便利貼?
只是路過隨手?還是……有什麼別的意思?
江覓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想太多了,可能就是順手。
畢竟他是老闆,關心一下員工也正常。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下床洗漱。
上午去超市買菜,下午窩在家裡看書。
傍晚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眼鏡男發來的訊息:「專利報告的事有訊息了,我同學說週三上午能出。」
江覓回復:「謝謝,改天請你吃飯。」
眼鏡男發了個笑臉:「那我可記住了。」
江覓看著那條訊息,有些開心地笑了。
這周雖然累,但遇到了幾個好人。
周予,眼鏡男,專案經理,還有那個“路過的鄰居”。
他把手機放下,繼續看書。
週一早上,江覓到公司的時候,發現桌上又放著一杯咖啡。
還是那家店,還是那個杯子,還是寫著「加油」。
他拿著杯子,往四周看了看。
眼鏡男正低頭看手機,沒注意他。其他幾個同事各忙各的,沒人往這邊看。
他收回目光,坐下,開始處理工作。
九點,周予又來了,他一眼看見那杯咖啡,表情瞬間變得精彩:“又來?!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誰送的?”
江覓有些心虛地搖了搖頭。
周予一臉八卦地湊過來:“會不會是暗戀你的人?我跟你說,這種默默付出的劇情,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你少看點小說。”江覓打斷他。
周予不服氣:“那你說是誰?”
江覓沒回答,只是看著那杯咖啡,微微出神。
十點,專案經理過來找他,說德國那邊發來訊息,專利報告週三上午能出,問談判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江覓說準備好了。
十一點,開了一個短會。
十二點,周予拉他去食堂吃飯。
下午兩點,他繼續工作,那杯咖啡,他又喝完了。
週二晚上,江覓加班到十一點,走出公司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沒帶傘,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雨不大,但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他正準備衝進雨裡,身後傳來腳步聲。
然後,一把傘遞到他面前。
他回過頭,秦玦正站在他身後,穿著深色西裝,手裡拿著另一把傘。
“拿著。”他說。
江覓愣了一下:“秦總。”
“雨不大,但淋溼了容易感冒。”秦玦的語氣很淡,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對,又生硬地補了一句,“你下週還有很多事要做。”
江覓看著那把傘,又看看他,接過了雨傘。
“謝謝秦總。”
秦玦點點頭,撐開自己那把,走進了雨裡。
江覓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然後撐開傘,往地鐵站走。
傘是黑色的,很大,足夠遮住他整個人。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來。
低頭,看著傘柄。
那裡刻著一個字母:Q。
他站在雨裡,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很久。
雨打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他想起那張便利貼上的字跡。
想起那條毛毯。
想起那兩杯寫著“加油”的咖啡。
想起剛才那個人遞傘過來的手……
手腕上戴著一塊銀色腕錶,一看就很貴的那種。
周予給他看過公司內部的八卦帖,說秦總有兩櫃子腕錶,隨便一塊都夠普通人一年工資。
但他只注意到那隻把雨傘遞過來的手,很好看。
江覓站在原地,雨還在下,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個“Q”。
然後撐穩傘,繼續往前走。
週三上午十點,專利報告準時發過來了。
江覓第一時間轉發給專案經理和法務部,然後開始準備下午的談判會議。
十二點,午飯來不及吃了,他得繼續準備下午的工作。
下午兩點,會議開始,對方是影片連線,德國那邊的專案負責人親自參加。
江覓主持會議,用流利的英語陳述了談判方案。對方提了幾個問題,他一一解答,中間有幾個技術細節,專案經理幫他補充了幾句。
三點二十分,談判結束。
對方同意了新的違約金條款,也接受了專利置換的初步意向,剩下的就是走流程和起草正式合同。
專案經理關掉影片,轉向江覓:“幹得漂亮。”
江覓彎了彎嘴角:“謝謝高經理。”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他看見周予站在門口,衝他豎起大拇指。
回到工位,他發現桌上又多了一杯咖啡。
還是那家店,還是那個杯子,還是寫著「加油」。
他拿著杯子,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那邊,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他收回目光,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還是那家店的味道。
但好像,比平時稍微甜一點。
下午五點,秦玦收到一份郵件,是專案經理發來的華騰專案階段性匯報,抄送了部門所有人。
附件裡有一份完整的分析報告,是江覓寫的。
秦玦點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三十七頁,條理清晰,資料準確,邏輯嚴密。每一個結論都有依據,每一個建議都有出處。最後的附件索引,列了二十三項參考資料,包括行業報告、內部檔案、對方公司的公開資訊。
他看完,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開啟那份背景調查,又看了一遍。
他想起那些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情送出的咖啡,為什麼從茶水間拿出來的毛毯,為什麼看了很久那個人趴在桌上睡著的樣子。
從農村考出來的大學生,他見過很多。
但從農村考出來,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還能保持這種狀態的人,他沒見過幾個。
不,應該說,沒見過。
這個行業裡,有背景的人太多了,家裡有錢的,父母有權的,親戚有人脈的,這些人從起跑線就領先,一路順風順水,走到哪裡都有人幫忙鋪路。
但江覓不是,他沒有那些,只有他自己。
秦玦想起那天晚上,他給那人蓋毛毯時看見的那幾道舊傷,想起那份報告裡的每一個資料,每一個細節,每一個需要通宵才能完成的推演。
這條路,他走了多遠?
摔過多少跤?
熬過多少個像上週那樣的夜晚?
秦玦不知道,但有一點他突然很確定,這個人,一點都不無趣。
他關上檔案,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九月的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橙紅色。
他看著那片晚霞,又想起了一件事,江覓今天收到咖啡的時候,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但他注意到了。
秦玦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漸漸暗下去的天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
又像是,在思考什麼很重要的事。
第5章 會議鋒芒
專案重啟會定在週四上午九點半。
江覓提前二十分鐘到會議室,把投影裝置除錯好,資料按座位順序擺好。德國那邊傳過來的最新檔案他昨晚又過了一遍,幾個關鍵資料標了紅,方便隨時調取。
八點五十分,專案部高經理推門進來。
“這麼早?”他看見江覓在擺弄投影儀,挑了挑眉,“資料都準備好了?”
江覓點頭:“嗯,對方那邊又補了一份說明,我加進去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