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4頁
陳默從手機介面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屁股底下的床,“隨便吧。”
席司宴替他決定, “那你裡邊。”
床不算寬, 不過兩個人還是能輕鬆睡下。
陳默放下手機, 在席司宴坐到床上, 胳膊無意間觸碰到陳默膝蓋的時候,陳默愣了愣。下一秒,手伸過去捱了挨他的胳膊, 驚訝:“你用冷水衝的?”
“怎麼了?”席司宴回頭:“我看叔就是直接打水用的。”
“你傻啊,灶上燒了熱水的,你兌一下也好啊。”陳默忍住扶額的衝動, 跟他說:“阿叔他們常年都是習慣了的,那井水打上來那麼涼, 你受得了?”
席司宴伸手將他按下。
“沒事。”
“屁。”
席司宴輕笑,手抵著陳默肩膀阻止他要起來的衝動, 說:“挺涼快的, 睡眠質量還要好一些。快睡吧, 叔說明天村裡有車去鎮上, 得早起。”
陳默動彈不了, 只好抓起旁邊的涼被往對方那邊扔了一大半,說:“蓋上,到了夜裡溫度會降得比較厲害。”
兩人翻身並排躺下,頭頂暖黃的燈光將小小的房間照得一覽無餘。
誰也沒有說話。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住一個房間。
卻是第一次睡在一張床上。
涼被不算厚,蓋在身上輕飄飄沒有重量,陳默盯著頭頂的蚊帳卻沒有絲毫睡意。
“關燈。”陳默提醒。
下一秒,啪,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
兩分鐘過去。
陳默暗道還不如不關,他不知道席司宴能不能適應,暗夜放大了哪怕任何一絲絲的動靜和細節,唿吸,稍微動一下就輕響的床架。不單單是覺得旁邊多了一個人的存在感過於強烈,更多的是一點微妙的尷尬。
不清楚具體過去了半小時還是十分鐘,陳默開始覺得背部僵硬不適。察覺到席司宴平常不過的唿吸,陳默想側下身,結果腳剛抬起就頓住了。
他的腳碰到了旁邊席司宴的小腿。
兩人都穿的短褲,這讓陳默一下子就沒敢繼續。
他以一個奇怪的姿勢頓在那兒。
下一秒就察覺到旁邊的人翻身側過來,面對著自己,陳默剛想問他是不是也沒睡著,就感覺自己腰間纏上來一隻手。
席司宴不是抱著他,而是將他抱著往他自己那邊挪了挪。
他的左手抬起放到了陳默的脖子底下,另一隻手很自然捋了捋陳默的後背,下巴抵在陳默的額頭,聲音帶著迷濛,像是清醒又像是睡著過,“睡吧,抱著你睡。”
“很熱。”陳默愣了幾秒才找到聲音。
“替你降降溫。”席司宴並沒有放開的意思,甚至再將他往懷裡攬了攬,接著道:“你剛不是說我皮膚涼。”
陳默無言以對。
席司宴衝了涼水澡的緣故,皮膚的體溫確實比自己要低。
但陳默從沒有那麼貼近地和一個人睡在一起過,更別說他們此刻的姿勢已經不是貼近了,他整個人完全是被席司宴抱在懷裡。
只不過陳默也沒推開就是了。
陳默原本以為自己得僵硬地熬上大半夜。
事實卻是,他沒多久就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好,一點亂七八糟的夢都沒有做。
第二天他是被村口的犬吠吵醒的。
鄉下人都起得很早,外面的天剛剛露出一點淺灰,家家戶戶就都有了動靜。
陳默醒來的第一眼,就藉著窗外模煳的天光,看見了近在咫尺放大的席司宴的臉。
他的胳膊還在自己脖子底下,估計已經麻得沒有知覺了。陳默擔心他受不了,抓著他的手腕要把他的手拿出來。
結果手掌剛觸上去,就暗道糟糕。
溫度明顯高得不正常。
他就說,即便是大夏天,一般人也受不了井水的那個涼度。
“席司宴。”陳默撐起上半身推他。
席司宴抬手搭上額頭,也不知道是發燒不舒服,還是手麻不適應,陳默看見他眉頭蹙得很深。
但他還是很快睜眼,在不太清醒得前提下啞聲問他:“怎麼了?”
“不是我怎麼了。”陳默低頭用自己的額頭貼上去,發現溫度比他以為的還要高一些,催促說:“你發燒了,快點起來,我帶你去鎮上的醫院。”
席司宴放任他的貼近,等陳默退開些許,他才用手在自己額頭上試了試,開口:“沒事,這程度吃點藥就行了。”
陳默也知道從村裡到鎮上還是需要點時間的。
想了想,沒反駁,掀開被子邊說:“行,那你再睡會兒,我去村委診所那裡給你開點藥回來。”
陳默原本就睡在裡邊,說完就要翻身從席司宴身上跨過去。
結果他翻到一半,被席司宴攔腰阻斷。
陳默以為他還顧著開玩笑,拍他手:“放開,別鬧。”
“陪你去。”席司宴拖住他,自己半坐起來。
陳默立馬說:“這時候你去幹什麼?不太遠,我跑著去的話很快就回來了。”
“那也陪你去。”席司宴的手改握住陳默的手,腳已經搭下了床。
陳默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個瞬間突然就懂了席司宴為什麼堅持要陪他。他想起在那個中醫館治腿的時候,輕描淡寫和席司宴說起過的事。
原來他一直記得。
陳默還跪在床上,而背對著他在穿鞋的席司宴頭髮還有絲凌亂,他牽著自己放在床邊的手握得很緊。這可是席司宴,是綏城席家天子驕子一樣的法定繼承人,是實驗班那麼多人口中的席神,是陳默原本印象當中,高傲得坐在車裡,不屑下車踏足這裡的少年人,也是後來那個酒桌生意場生人勿近的席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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