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很清楚，前三就要進入玄巖洞秘境，少則數月，多則數年。

而林琳又不用去秘境，在自己離開師尊的幾年裡，她會不會去接近、叨擾他的師尊？

一想到師尊可能會和那個笑得燦爛、總是有說不完話的林琳單獨相處，甚至可能被她逗笑，謝不爭就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悶得難受。

師尊是他的。

他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分走師尊的注意力和……那本就有限的溫和。

所以，現在就很好。

他只要保證打敗秦明書，讓師尊贏了賭約，剩下的具體是第幾名，他並不在乎。

他只是……不想和別人分享師尊。

尤其是，林琳。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紮根，隱秘而頑固。

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這份對“獨佔”的渴望，早已超出了尋常弟子對師尊的敬仰和依賴，悄然滑向了某個幽深的、不容他人踏足的領域。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觀禮臺。

師尊似乎正望著遠處出神，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模煳。

謝不爭輕輕握緊了袖中的拳頭。

他不想變得很強，他只想在清冷峰和師尊一起。

第13章 原主“顧雪衣”

回清冷峰的路上，顧雪衣一言不發。

山風捲起他雪白的衣袂，更添幾分孤高畫質冷。

謝不爭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半步，低著頭，看著師尊被風吹拂的衣襬，心中七上八下。

師尊不說話，是因為他沒能拿到第一嗎？

他悄悄抬眼，看著師尊挺拔卻透著疏離的背影，喉嚨有些發乾。

一路無話，只有風聲和兩人的腳步聲。

回到主殿，顧雪衣在慣常坐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殿外翻湧的雲海，依舊沉默。

他並非在生氣，而是在等，等系統那個不靠譜的傢伙上線，給他一個準信。

劇情到底偏到哪兒了？

他這個撫養者下一步是該推一把，還是該靜觀其變？

沒了系統提示，他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有點沒著落。

這沉默在謝不爭看來，卻如同無聲的審判，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師尊……”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弟子……今日比試，讓您失望了。”

顧雪衣收回飄遠的思緒，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妨。比試總有勝負，你已盡力，回去好生歇息吧。”

盡力？

謝不爭心中苦笑。

師尊這話，是安慰，還是……看穿了他的敷衍？

眼看師尊似乎不欲多言，謝不爭心中那點慌亂和不確定，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想要確認什麼的衝動，勐地湧了上來。

他“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垂著頭，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弟子未能奪魁，有負師尊教導與期許，還請師尊……責罰！”

顧雪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

責罰？

主動請罰？

這是什麼路數？

原著裡可沒這劇情。

這孩子……受什麼刺激了？

難道真是因為輸了比試，自責到這種地步？

他皺起眉，看著跪得筆直、卻微微發抖的小徒弟，語氣加重了些：“先起來，有什麼事，等後面再說……”

“師尊……”謝不爭卻難得地顯出了執拗，不肯起身，反而抬起頭，黑沉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脆弱的求證，“您真的……不怪弟子嗎？”

顧雪衣心中嘆了口氣，這孩子心思太重。

就算最近交了朋友，還是讓他看不出心中所想。

他站起身，走到謝不爭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不容置疑地將人拉了起來。

“怪你什麼？”顧雪衣看著他，語氣帶著點無奈，又有點探究，“怪你……瞞著我，你已經築基成功的事嗎？”

這話本是顧雪衣隨口一說，用來緩和氣氛，順便點破他早該注意到、卻因為不熟悉靈力探查而忽略的事實。

謝不爭勐地抬眼，看向顧雪衣，嗓音不受控制地微顫：“師尊……您……您今日才知弟子已築基？”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築基是修士第一道重要門檻，氣息變化明顯。

以師尊的修為，只需神識稍加探查，便可一目瞭然。

可師尊卻說“瞞著我”……

這意味著，師尊之前從未探查過他的修為？

顧雪衣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

他能說自己是因為對原身的靈力運用不熟練，加上過於依賴系統資料，所以一直沒仔細“看”過徒弟的修為進度嗎？

這說出來也太丟人了，堂堂天下第一劍修，連徒弟築基了都不知道？

他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尷尬，輕咳一聲，避開了謝不爭直直的目光，含煳道：“……你收斂氣息的法子，倒是練得不錯。”

這話等於預設了“今日才知”。

謝不爭徹底僵住了。

不是因為師尊看出了他隱藏修為，而是因為……師尊可能真的從未主動探查過他的境界。

一股冰火交織的複雜情緒瞬間席捲了他。

是師尊對他全然信任，所以從不疑心，也不願以神識窺探，給予他最大的尊重和自由？

還是……師尊其實從未真正關心過他的修為進展，所以不在意，不探查，直到今日比試，才偶然發現？

這兩個念頭在他腦中激烈衝撞，讓他心亂如麻。他寧願是前者，可理智又隱隱告訴他，以師尊清冷的性子，後者的可能性似乎……也不小。

他看著顧雪衣微微側開的臉，和那略顯不自在的神情，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看懂過師尊。

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和凝滯。

顧雪衣也察覺到了謝不爭情緒的劇烈波動，但他此刻自己心裡也亂，系統失聯，劇情不明，徒弟又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今天實在不宜再深談。

“好了，”他擺擺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築基是好事，證明你這一年並未懈怠。先下去吧，好好鞏固境界。秘境之事，待宗門安排後再議。”

謝不爭木然地躬身行禮：“是，師尊。”然後，一步一步，有些僵硬地退出了主殿。

走到殿外，夜風一吹，他才感到後背一片冰涼，竟已出了一層冷汗。

————

是夜，月朗星稀。

顧雪衣在主殿打坐調息，實則心神不寧，一直在嘗試聯絡系統。

就在他以為系統徹底宕機時，腦海中終於響起了熟悉的電子音，只是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系統：執行者顧雪衣，協議衝突已初步解決，資料校準完成。】

顧雪衣精神一振：【你可算回來了！到底怎麼回事？謝不爭最後那個失誤？還有，劇情現在什麼情況？我需要做什麼？】

【系統：關於目標‘謝不爭’在決賽中的行為偏差，經天道觀測輔助單元演算，判定為‘非外力干擾下的自主選擇’，其動機涉及複雜情感變數，超出系統基礎分析範疇，但未對世界核心主線構成顛覆性威脅。天道已接受此變數，並相應調整後續氣運投放節點。】

顧雪衣聽得雲裡霧裡：【說人話！還有，調整了什麼？】

【系統：簡而言之，目標未按原定高光軌跡奪取第一併進入秘境，不影響其天命程序。作為補償與劇情推動，天道會將原本預設於‘玄炎洞’秘境中的核心奇遇‘地心火蓮’及部分相關資源，提前投放至外部世界——具體地點為‘雲錦城’附近區域。目標需下山歷練，自行尋獲此機緣。】

顧雪衣愣住了。

就這？

系統那麼火急火燎、甚至丟下他跑回去，鬧了半天，就商量出這麼個“補救辦法”？

把秘境裡的寶貝搬到外面，讓謝不爭不進去也能拿到？

這天道……是不是也太寵謝不爭了一點？

他忽然想起原著裡，原主“顧雪衣”那扭曲的嫉妒和最終悽慘的下場。

一個憑藉自身努力和絕佳天賦，歷經千辛萬苦才登頂“天下第一劍修”的人。

看著天之驕子被天道如此明目張膽地偏愛、鋪路，將機緣寶物送到嘴邊……

那種巨大的落差和不公感，確實足以將一個心高氣傲又偏執的人徹底逼瘋。

“我好像有點明白原主為什麼會那麼忮忌謝不爭了。”顧雪衣低聲自語，帶著一絲感慨，“他拼盡一切才得到的東西，對謝不爭而言，卻像是天道追著餵飯。是個人，心裡都會不平衡吧？何況是原主那樣性子的人。”

【系統：我不明白。天道眷顧天命之子，乃世界執行之基。原角色‘顧雪衣’的忮忌與行為，屬於個體認知偏差與道德缺陷，與天道安排無直接因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