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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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側著頭,目光落在顧雪衣的背影上。
不知在想什麼。
顧雪衣對上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燒紅的血絲,有尚未褪去的虛弱,還有一種複雜的、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顧雪衣看著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你太弱了。”
謝不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顧雪衣繼續說,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為師離開這麼多年,你竟沒有絲毫長進。”
“如今還要我拼著靈脈盡斷的身體來救你。”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這就是你對我的感情嗎?”
“簡直太可笑了。”
謝不爭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白得幾乎透明。
系統在他腦海裡尖叫起來:
【宿主!你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主要黑化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136章 無藥可救
謝不爭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那條半溼的帕子掉落在枕邊。
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地盯著窗邊那道身影。
“師尊想讓徒兒怎麼做?”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高燒特有的虛弱,卻又異常清晰:
“變強,成為新的天下第一?帶領正道徹底消滅魔族,成為萬世敬仰的存在嗎?”
顧雪衣依舊站在窗邊,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拜師的目的就是護佑天下蒼生?如今只是迴歸正軌。”
謝不爭輕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終於撕下偽裝後的釋然。
“不是的,師尊。”
謝不爭的聲音傳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只是被謝家拋棄的孩子。”
顧雪衣的背影微微頓了一下。
謝不爭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那時我快要死了,遇到了玄清宗收徒的弟子。”
“我參加遴選只是為了一頓飽飯。”
“謝家有測靈石,我知道自己只是廢靈根,根本不會有人收我為徒。”
“上玄清宗,只是因為我不想死。”
房間裡安靜極了。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謝不爭微微急促的唿吸。
顧雪衣沒有說話。
謝不爭看著他,看著那道始終沒有轉過來的背影,嘴角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從始至終,我都不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
“師尊看錯我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清晰:
“夢境中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真實的想法。”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說出那句壓在心底很久的話:
“能走出夢境,就代表我的確是個齷齪之人。”
“我覬覦自己的師尊,從很早就開始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卻又重得像是壓了千百年:
“所以我註定無法走上正途。”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顧雪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的光線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久,很久。
久到謝不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見顧雪衣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謝不爭。”
謝不爭的身體微微繃緊。
“如果我說,我希望你成為光明磊落的英雄呢?”
顧雪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如果這是我的願望呢?”
房間裡一片死寂。
謝不爭靠在那裡,望著那道背對著自己的身影,喉結微微滾動。
“……師尊。”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顧雪衣沒有上前,他站在原地,聲音不帶任何的感情,只有刺骨的寒意:
“你口口聲聲說願意為了我做任何事。”
“那如果我想讓你成為正道第一人呢?”
“你知道的,我收你為徒,對你那樣好,就是想要看到你一次次的進步。”
“你有那樣好的天資,你會比我更強。”
謝不爭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顧雪衣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見傳來一聲極輕的哽咽。
他看向謝不爭。
那張蒼白的臉上,有一滴淚正緩緩滑落。
他哭了。
此刻,謝不爭正看著他,任由淚水滑落。
“然後呢?”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卻又重得像是壓了千百年:
“成為正道棟樑,然後徹底失去師尊嗎?”
顧雪衣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在說什麼?
謝不爭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裡,寫滿了顧雪衣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有痛苦,有掙扎,有絕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執念。
顧雪衣走回床邊。
他第一次在謝不爭醒後,直視他的眼睛。
“你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沉,心頭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知道了些什麼?”
謝不爭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裡的淚水還在滑落,但他的嘴角卻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我知道很多、很多……”
他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師尊並不是原本的清冷峰峰主。”
顧雪衣的瞳孔微微收縮。
謝不爭繼續說,像是終於可以卸下積壓多年的重擔:
“而我的師弟,才是我原本應該拜師的人。”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窗外的風聲停了。
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顧雪衣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謝不爭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平穩:
“十年前師尊跳下誅仙台後,師弟已經全都告訴我了。”
“他告訴我,你是異世之人。”
“他告訴我,若想留下你,就只能逆天而行。”
“天道選我成為這個世界的氣運核心,我註定會成為天下第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雪衣臉上:
“所以我只有足夠頹廢,才能激怒天道,逼他將你再送回我身邊。”
顧雪衣的眉頭緊緊皺起。
謝不爭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點,那是自嘲,也是釋然:
“我從不是光明磊落的君子。”
“只要能留下師尊,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堅定:
“師尊。”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顧雪衣的臉。
那隻手滾燙,帶著高燒未退的溫度。
“換個願望吧。”
他看著顧雪衣的眼睛,一字一句:
“只要你肯留在我身邊,我什麼都會答應。”
系統的警報聲在顧雪衣的腦子裡炸響,尖銳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那聲音太吵了,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瘋狂閃爍。
那個代表著黑化值的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最後定格在一個鮮豔的紅色上。
紅得刺眼。
紅得觸目驚心。
【怎麼辦怎麼辦啊啊啊啊啊啊!】
系統的尖叫聲此起彼伏,震得他腦仁疼:
【對對對,我去找總部格式化一下謝不爭的腦子!】
它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絕望:
【啊啊啊啊總部沒有這個業務啊!】
【宿主怎麼辦啊啊!他怎麼什麼都知道了?!】
【你那個二徒弟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他到底是什麼人?!】
【宿主,你快說句話啊!】
顧雪衣沒有理會系統的尖叫。
他只是看著床上那個人,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上還在無聲滑落的淚,看著那雙眼睛裡近乎瘋狂的執念。
然後他伸出手。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謝不爭的頭偏到一邊,臉上浮起一個淡淡的紅印。
顧雪衣收回手,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你瘋了。”
謝不爭慢慢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半邊臉上還帶著紅印,嘴角卻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夢境裡師尊不是都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那就是最真實的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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