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0頁
顧雪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沒有那個從不離身的小本本。
他這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已經好多了,多謝關心。”
寧歡拍了拍胸口,長長地舒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
“當初是我把你騙到那裡的,你要是出事了,我要恨死我自己了。”
顧雪衣看著她這副真心實意的模樣,忽然想起什麼。
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既然寧姑娘覺得對我有虧欠,”他說,語氣輕描淡寫,“不如……”
話音未落,他抬手輕輕一勾。
一道無形的靈力從指尖探出,精準地探入寧歡袖中……
那本她從不離身的小本本,就這麼飛了出來,穩穩落在他手裡。
寧歡瞪大了眼睛。
她勐地伸出手,想要搶回來,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顧雪衣的定身訣,精準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寧姑娘怎麼這麼激動?”顧雪衣翻著手裡的小本本,語氣悠閒。
寧歡急得臉都紅了,聲音都在發抖:
“不……不能看……”
“謝不爭會殺了我的!”
顧雪衣挑了挑眉。
“沒事,”他說,“我護著你,不讓他殺。”
寧歡看著他,看著他已經翻開第一頁的手,絕望地閉上了眼。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呢喃:
“不行的……”
“你看了也會想殺了我的。”
顧雪衣笑了一下,更想看了。
眼睛落在書頁上的第一個字時,顧雪衣勐地合上了書。
“啪——”
那聲音清脆響亮,驚得懷裡的謝花花都抖了一下,不滿地“喵”了一聲。
顧雪衣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輕咳一聲,用來掩飾那無法忽視的尷尬。
寧歡絕望地閉上了眼。
她沒看見書頁上的內容,但她看見了顧雪衣的反應。
那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小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
“顧峰主,你說過你不會殺我的,對吧?”
顧雪衣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解開了她身上的定身訣。
然後他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
“你走吧。”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
只怕自己看到那張臉,就忍不住動手。
寧歡看著他僵硬的背影,看著他紅透的耳根,看著他那隻按在書上的手。
她猶豫了一瞬,然後悄悄地、悄悄地伸出手,想把那本書拿回來。
手指剛碰到書頁……
“啪!”
顧雪衣一掌拍在書上。
那力道之重,震得石桌都顫了顫。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泛白,顯然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寧歡,露出一個春風和煦的笑容。
那笑容溫柔極了,溫和極了,讓人如沐春風。
可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你再不走我就動手了”。
“寧姑娘,”他一字一句,語氣輕柔,“慢走不送。”
寧歡的後背躥起一股涼意。
她飛快地收回手,站起身,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院子外面。
跑得比兔子還快。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顧雪衣坐在那裡,維持著那個笑容,一動不動。
謝花花在他懷裡不安地動了動,小心翼翼地“喵”了一聲。
過了很久,顧雪衣才終於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本書。
封面花裡胡哨,書名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翻開書,做足了心理建設,目光落在第一頁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啪!”
他再次把書合上。
還是沒有勇氣看下去。
系統在他神識中笑得前仰後合,電子音都笑出了顫音:
【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看到上面寫什麼了嗎?】
顧雪衣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想死就閉嘴。”
系統根本不帶怕的,繼續笑得肆無忌憚:
【哈哈哈哈哈哈!】
【顧雪衣被抵在床榻之間,衣衫半解,墨髮散落,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此刻染上了別樣的潮紅,眼尾飛起一抹豔色,薄唇微張,溢位破碎的嗚咽……】
顧雪衣的額角青筋直跳。
系統還在繼續,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謝不爭俯身而下,滾燙的唇落在他頸側,留下一串曖昧的痕跡。顧峰主的手攀上他的肩背,指尖用力到泛白,聲音沙啞地喚著:不爭……】
顧雪衣咬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想死就閉嘴。”
系統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
【人家也不是故意看到的~】
顧雪衣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系統終於笑夠了,換了個話題:
【不過還好夢境裡寧歡沒跟著去,不然……】
他頓了頓,沒忍住聲音又帶上了笑:
【她怕是又能寫出幾百萬字不能播的內容了。】
顧雪衣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本書,想象著如果寧歡真的進了夢境,看到那些畫面……
他的後背忽然有些發涼。
系統還在絮絮叨叨……
顧雪衣終於忍不住了。
“你關機鍵在哪兒?”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好吵。”
系統噎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說:
【我可是高階系統,只有總部有許可權斷電哦。】
顧雪衣:“……”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認命的疲憊: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系統想了想,難得善解人意了一回:
【好吧,看在你今天受刺激的份上。】
顧雪衣鬆了口氣。
然後系統又補了一句:
【不過宿主,你真的不打算看看後面嗎?說不定還有更精彩的~】
顧雪衣:“……滾。”
第144章 他是自由的
清冷峰的日子過得倒也算平靜。
偶爾靈瑤和林琳會來,每次都帶一堆吃的,把謝花花喂得越來越圓。
狗蛋兒那邊,一直沒什麼訊息。
顧雪衣倒也不急。
只要他不惹事,就是最好的訊息。
唯一有一次,顧雪衣生氣了。
是那天他路過主峰,聽見幾個弟子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謝不爭曾經投奔魔族,這事誰不知道?”
“就是,在魔界待了十年,誰知道他變成什麼樣了?”
“如今身份不明,玄清宗實在不應收留他。”
顧雪衣停下腳步。
他正要上前,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
謝不爭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對他搖了搖頭。
三日後,在大殿前的廣場上,謝不爭當眾用測魔氣的靈石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靈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澄澈,溫暖,沒有一絲魔氣。
人群安靜了。
大長老看了看測驗結果,點點頭,對著眾人道:
“當年顧峰主並非真的死去,是魔族趁誅仙台之亂,奪走了他的神魂。”
“謝不爭潛入魔族,只是為了奪救顧峰主。”
“十年潛伏,忍辱負重,只為救回自己的師尊。”
“你們非但不知感激,反倒在此議論紛紛?”
那幾個弟子的臉色徹底變了。
有人低下頭,有人退後幾步,有人小聲說“弟子知錯”。
謝不爭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
顧雪衣站在人群之外,看著這一幕。
看著謝不爭平靜的側臉,看著大長老替他圓好的謊言,看著那些弟子們由質疑變成敬畏的表情。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眼前的謝不爭,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孩子了。
他學會了隱忍,學會了謀劃。
大長老這番話,顯然是事先和他商量好的。
既解釋了顧雪衣為何死而復生,也洗白了謝不爭的身份。
從此以後,再無人敢拿他投奔魔族說事。
顧雪衣站在人群外,看著謝不爭朝他走來。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模樣,和十年前一樣,又和十年前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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