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與顧雪衣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顧雪衣看著他，開口：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狗蛋兒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聲音沙啞：

“他說我千萬年來的執念，是因為天道不公。”

“所以他願意將全部氣運轉給我。”

顧雪衣點了點頭。

“所以，你現在放下了？”

狗蛋兒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但此刻，那些東西都在慢慢褪去。

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對，放下了。”

顧雪衣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就好。”

狗蛋兒看著他，忽然開口：

“師尊……”

顧雪衣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認真：

“不必這麼叫我。”

他頓了頓：

“你本就不是真的想拜師。”

“如今你已經得到了想要的。”

他看著狗蛋兒那雙眼睛：

“希望你往後……萬事順遂，你的未來與我、與謝不爭都再無關係了。”

狗蛋兒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顧雪衣。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只有最後一個願望了，望師尊成全。”

————

謝不爭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他睜開眼，望著頭頂熟悉的床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坐起身，感受到體內那股從未有過的凝滯感。

靈力還在，但運轉起來，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

澀澀的，鈍鈍的，不再像從前那樣輕鬆自如。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是笑著的。

“師尊。”

……

清冷峰的日子依舊平靜。

謝不爭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每日晨起練劍。

但顧雪衣注意到了。

每次運轉靈力凝滯，他都會低下頭，沉默那麼一小會兒。

顧雪衣沒有問。

他只是在旁邊看著，什麼都不說。

……

那日，顧雪衣路過偏殿，忽然聽見一陣喧囂聲傳來。

是骰子的聲音？

他循聲望去，看見幾個弟子圍坐在一起，中間一個人正搖著手裡的骰盅。

是謝不爭。

他的嘴緊緊閉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專注地搖著手裡的骰子。

“哐當”一聲，骰盅落在桌上。

一個弟子湊過去看了一眼，驚唿道：

“哎呀，謝師兄又輸了！”

另一個弟子也跟著起鬨：

“我記得謝師兄向來投骰子沒輸過，如今怎麼……”

話沒說完，旁邊的人勐地拉了他一把，眼神示意他向身後看。

幾個弟子齊刷刷地回頭，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睛。

“顧、顧峰主！”

幾人趕緊起身，慌慌張張地行禮。

謝不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手裡的骰子，站起身，臉上的表情飛快地調整了一下。

然後他走過來，語氣如常：

“師尊。”

顧雪衣看著他，看著那張努力維持平靜的臉，看著那雙眼底藏著什麼的眼睛。

他沒有戳破他的偽裝。

他只是問，聲音很輕：

“今日玩得開心嗎？”

謝不爭愣了一下。

他看著顧雪衣，然後他點了點頭。

“開心的。”

顧雪衣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那就好。”

第146章 大結局（1）

回到清冷峰，顧雪衣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謝不爭給他遞來一盞熱茶，動作依舊那麼輕柔，那麼妥帖，和從前一模一樣。

茶香嫋嫋，在兩人之間輕輕飄散。

顧雪衣接過茶盞，卻沒有喝。

他低著頭，看著茶水中倒映出的模煳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你後悔嗎？”

謝不爭站在他身側，聞言微微愣了一下。

“後悔什麼？”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我不懂。”

顧雪衣抬起頭，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那張臉依舊清俊，那雙眼睛依舊清澈，看不出任何怨懟。

顧雪衣看著那雙眼睛，一字一句：

“你本是天命所歸，天下機緣都唾手可得。”

“如今這樣，你可會後悔？”

謝不爭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蹲下身子，仰頭看著顧雪衣。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

“不會。”

顧雪衣看著他。

謝不爭繼續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顧雪衣沉默了。

他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看著那雙寫滿認真的眼睛，看著那眼底深處藏著的、小心翼翼的依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我怕你會後悔。”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垂下：

“到那時……”

話沒說完，謝不爭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修長有力，帶著練劍留下的薄繭，卻十分地溫柔。

謝不爭仰著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只是還沒適應這樣的生活。”

他頓了頓，握緊了他的手：

“師尊，只要你不丟下我……”

“我就永遠不會後悔。”

夕陽的餘暉落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融在一起。

顧雪衣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那眼底深處毫無保留的依賴……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只是任由那隻手握著自己，感受著那掌心的溫度。

過了很久，他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

————

時光匆匆流逝，很快到了下一次的選徒大會。

顧雪衣再次站在這裡，恍如隔世。

故事的開始，他也是站在這裡，看著那些滿懷期待的弟子們，挑中了謝不爭。

如今，他又站在這裡。

臺下的廣場上，符合條件的弟子站得整整齊齊，等待著幾位長老的選擇。

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有人強裝鎮定，有人偷偷打量著高臺上的長老們。

顧雪衣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然後他停下了。

人群中的某個位置，站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站在人群裡，卻彷彿與周圍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什麼。

顧雪衣翻開名冊，手指拂過那個名字。

顧予安。

四長老湊過頭來，看了一眼他手指的位置，有些驚訝：

“雪衣，你要再收一個徒弟嗎？”

顧雪衣合上名冊，點了點頭。

他笑了笑，語氣淡淡的：

“是的，已經選好了。”

“就是他，顧予安。”

他被喚上前，行過拜師禮，接過清冷峰弟子的令牌。

從此，便是清冷峰的三弟子了。

系統在他腦海裡幽幽開口：

【宿主，你怎麼看這件事？】

顧雪衣望著臺下那道正在行禮的身影，目光平靜。

“如今他是主角，他想來清冷峰，我還能攔著他不成？不過有點可惜……”

系統沉默了一瞬。

然後它問：【可惜什麼？】

顧雪衣收回目光，望向遠處的天空。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一直覺得，天下第一劍修叫狗蛋兒，其實挺酷的。”

系統：【…………】

它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然後電子音響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你到底在可惜些什麼？】

顧雪衣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

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

房間內，送走了怒目而視的師兄弟二人。

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終於安靜了。

顧雪衣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望著頭頂的房梁，在心裡默默開口：

“系統，雖然如今男主換人了，但是我的任務應該算完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