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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狗蛋兒這一路竟安靜得過分。

他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跟在謝不爭後方約百里的距離,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若非系統提前劇透加上顧雪衣自身修為高絕,幾乎難以察覺。

他沒有試圖靠近,沒有傳訊,更沒有做出任何可能干擾謝不爭行程的舉動。

就像……真的只是出於某種莫名的不放心,或者純粹是無聊,而選擇尾隨一樣。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顧雪衣更加提心吊膽。

精神高度緊繃地飛了七八日,饒是顧雪衣如今這具身體修為高深,也感到了幾分疲憊。

不是靈力上的,而是心神上的。

尤其是當坐忘峰那巍峨聳立、終年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山體輪廓終於出現在天際線時,顧雪衣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隨之而來的竟是一股強烈的、幾乎無法抵抗的睏倦感。

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哈欠,心中無奈:果然,就算換了修仙者的殼子,靈魂深處那個被現代職場996和KPI摧殘過的社畜本質還是沒變嗎?一放鬆就想睡覺,這是刻進DNA的加班後遺症吧?

坐忘峰的山門極其簡樸,甚至稱得上粗糲。

幾根巨大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玄冰石柱矗立在風雪中,上面刻著古樸的“坐忘”二字,筆鋒凌厲,透著一股萬物不縈於心的淡漠。

風雪在這裡似乎都變得沉靜肅穆。

謝不爭按下劍光,在山門前落下,整理了一下衣袍,正要上前與守門弟子交涉。

就在這時,顧雪衣注意到了山門一側,那根最粗的石柱旁,跪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靛藍色的錦緞長袍,在素白的雪地裡顯得格外醒目,衣料華貴,剪裁合體,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也絕非坐忘峰這種苦修之地弟子的打扮。

他背嵴挺得筆直,如同那石柱一般,一動不動地跪在及膝深的積雪中,肩頭和發頂都落滿了雪花,臉色凍得有些發青,嘴唇緊抿,眼神卻異常堅定執著,直直地望著山門深處。

相貌……倒是生得頗為英俊,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即使此刻形容略顯狼狽,也難掩其本身的風姿。

只是那眉眼間縈繞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決絕?

這是誰?

犯了錯被罰跪?

還是……來求人的?

看這衣著氣度,不像普通修士,更像某個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兒。

跪在這坐忘峰山門前,所求何事?

竟能如此執著?

顧雪衣八卦之心頓起,好奇心像小貓爪子一樣撓著他的心。

可惜,他現在只是一縷神識,別說開口詢問了,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幹看著。

謝不爭顯然也看到了那個跪著的人,但他只是目光冷淡地掃了一眼,眼中沒有絲毫好奇或探究,彷彿那只是路邊一塊比較特別的石頭。

他的心思全在儘快完成任務上,徑直走向守門弟子,遞上玄清宗的令牌和那封顧雪衣千叮萬囑的信函。

坐忘峰的守門弟子個個如同冰雕,面無表情,話也極少。

驗明令牌和信函無誤後,一名弟子漠然地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信,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了句:“信會轉呈長老。請隨我來,客房休息。”

便轉身引路,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

顧雪衣的視線隨著謝不爭移動,最後瞥了一眼那個依舊跪在風雪中的藍衣男子。

嘖,真是怪人。

不過,眼下還是先顧著謝不爭這邊。

坐忘峰給來訪客人準備的弟子房極其簡樸,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一間不大的石室,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個蒲團,再無他物。

寒冷倒是其次,關鍵是那股無處不在的、彷彿能凍結思維的孤寂感。

這就是無情道嗎?

引路弟子離開後,謝不爭並未立刻休息。

他先是仔細檢查了一遍房間,然後才在石床上盤膝坐下,似乎想調息片刻。

但連日趕路加上心神並未完全放鬆,疲倦感很快襲來。

他靠著冰冷的石壁,眼皮漸漸沉重,竟真的坐著睡著了,唿吸變得均勻綿長。

機會來了!

顧雪衣眼見謝不爭睡熟,立刻行動起來。

他對著熟睡的謝不爭輕輕一點,一個極其溫和的昏睡訣落下,確保他能一覺睡到天亮,且不會察覺任何異常。

又佈下結界保護他,以防在他不在的時候有人傷害到他。

做完這些,顧雪衣身影輕輕一晃,如同水波盪漾,幻化成了謝不爭的模樣:身高、體型、五官、甚至那身玄清宗親傳弟子的服飾,都惟妙惟肖。

只是這個謝不爭的眼中,此刻閃動著的是屬於顧雪衣的、充滿好奇和八卦光芒的神采。

“好了,現在……” 顧雪衣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個躍躍欲試的笑容,“讓為師去探探,這坐忘峰到底有什麼趣事,門口那位又是何方神聖!”

他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袍,學著謝不爭平時那副沉穩的樣子,推開石門,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坐忘峰夜晚更加凜冽的風雪之中。

至於身後客房中睡得香甜的正牌謝不爭,以及遠處不知隱藏在何處、目的不明的狗蛋兒……

嗯,暫時先放一放。

畢竟,來都來了,不打聽點八卦,豈不是白跑這一趟?

顧雪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坐忘峰曲折清冷的迴廊與漫天風雪裡。

第36章 說好的無情道呢?

化身為謝不爭的顧雪衣,頂著風雪,熟門熟路地又熘達到了坐忘峰那簡樸粗獷的山門處。

他的目標很明確,打聽那個風雪中長跪的藍衣男子的來歷。

守門的弟子換了一個,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清秀卻沒什麼表情的女修。

她穿著坐忘峰統一的月白色鑲藍邊弟子服,筆直地站在玄冰石柱旁,如同另一尊冰雕,唯有眼神偶爾掃過風雪,證明她是個活人。

很有無情道修者的樣子。

顧雪衣走上前,學著謝不爭那副沉穩少言的樣子,拱手一禮,聲音刻意壓得平淡:“這位師姐,打擾了。請問山門外跪著的那位是何人?所為何事?”

那守山弟子聞聲,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謝不爭臉上。

她先是例行公事般地掃了一眼他的玄清宗服飾和腰牌,確認身份。

她似乎忽然想起什麼,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睛裡,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盪開。

她沒有立刻回答關於跪著之人的問題,反而上下打量了面前的謝不爭一番,開口,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卻沒什麼溫度:

“你是白天來送信的那個玄清宗師弟?你叫謝不爭?”

顧雪衣心中點頭,面上維持著謝不爭的冷淡,微微頷首:“是。”

女弟子眼神亮了一瞬,語氣裡難得帶上一絲……求證般的急切。

“我聽說……你的師尊,是顧雪衣顧峰主?真的假的?”

顧雪衣:“……?”

等等,這位師姐,你是不是搞錯重點了?

是我在問你問題啊!

怎麼反過來打聽起我來了?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努力保持人設,言簡意賅:“是。師姐,方才我所問之事……”

“哎呀,你先別管那個!”

女弟子似乎瞬間拋開了“坐忘峰弟子需淡漠”的教條,往前湊近了一點,眼神裡的好奇和興奮幾乎要溢位來了。

“真的是顧峰主??劍修天下第一、模樣天下第一、修為天下第一、天才天下第一……”

顧雪衣被這一大堆的天下第一弄得有點懵,尷尬一笑解釋道:“只有劍修天下第一是對的……其他的,不曾聽聞呢。”

“你懂個屁!” 女弟子突然柳眉倒豎,聲音都拔高了些,嚇了顧雪衣一跳。

說好的無情道冷漠臉呢?

只見這位師姐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晶亮,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開始如數家珍:

“你見過顧峰主揮劍時的樣子嗎?劍氣縱橫三千里,寒光照徹十九州!那身姿,那氣度,簡直如同九天謫仙臨世,不染凡塵!”

“你見過他對我……呃,我是說,對旁人莞爾一笑的樣子嗎?雖然只有極淡的一絲,但冰雪初融,萬物失色!我……我當初就是因為遠遠看了那一眼,才下定決心要入坐忘峰苦修的!只有修了無情道,才能抵禦那般絕色帶來的……道心震盪!”

她說得理直氣壯,看得顧雪衣心頭一震。

顧雪衣:“……”

“你見過他低頭品茗的樣子嗎?指尖如玉,側臉如削,連端著茶杯的弧度都完美得不可思議!那清冷孤高的氣質,與這坐忘峰的冰雪簡直絕配!不,坐忘峰的景色比不上他萬分之一的風華!”

顧雪衣:“…………”

他開始嚴重懷疑,這位師姐修的不是無情道,是追星道吧?

還有,她這都哪兒來的這麼多細節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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