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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春衫 · 玉殞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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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和其他膳房茶房的人一併被帶到正堂,這麼多人被聚到一起來問話,還是頭一次。

堂上坐著姜昭和姜老夫人,下手立著姜夢嬌與蘇合,偌大的公主府裡不見正主,倒是姜家的人多些。

姜昭知道有人對公主下毒一事暫不宜聲張,便又對眾人問道:“今日可有什麼可疑的人?”

眾人訥訥,誰也不開口,姜昭等的不耐,道:“今日公主的膳食都有哪些人經手,統統拉出去打三十棍,再看看可有想起來什麼。”

眾人嚇得目瞪口呆,腦子裡一陣亂麻,突然有一個小婢叫翠織的道:“今日一如往常,只是郡公府上的紅綃姐姐來了,她說怕劉嬤嬤忙不過來,特從府上趕來幫忙。”

昨日被劉嬤嬤踹了心窩一腳的芯兒也道:“昨日晚上紅綃姐姐在小門上找劉嬤嬤,我也是看到的。”

劉嬤嬤破口罵道:“郡公只問你們有什麼可疑的人,平白無故攀扯紅綃做什麼?她來找我這個姨母又礙著什麼事?”

她平日裡跋扈慣了,作勢要打翠織和芯兒被姜昭身邊的親衛喝止。

聽到紅綃二字,姜夫人和姜夢嬌對視一眼,去看姜昭,見他一言不發,只摸著腰間的一個石青色緞平金鎖荷包。

蘇合看在眼中,覺得事有蹊蹺,便道:“姜夫人,郡公,便由奴婢託大,來問問劉嬤嬤。”

說罷,她轉向劉嬤嬤問道:“這公主府的主人是誰?你夤夜將一個外府的人留宿為何不來上報?”

劉嬤嬤汗如雨下,道:“昨夜老奴想著她一個女子走夜路不安全,殿下已經睡下了,我便將她留在我房中,想等今早再稟報也不遲。”

她跪著爬到姜老夫人腳邊,“老夫人,我剛剛未說,只因紅綃與我有親,府上到底是怎麼了,可是進了賊人,少了什麼東西?”

見無人說話,劉嬤嬤以為自己猜中了七八分,便滔滔不絕,道:“郡公,紅綃在你跟前伺候了那麼多年,你是知道的她是個柔順知禮的,怎麼也不可能是賊人啊,我留著她也是想等哪天老夫人氣消了,郡公還是會要她回去伺候的。”

姜昭一個眼刀過去,眼裡滿是警告。

劉嬤嬤住了口,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不再言語。

蘇合心想今日如若殿下沒有偷偷出府,現在躺在碧紗櫥裡涼透了的就是殿下了。

看那個姜昭臉上不僅沒有半分悲傷,還面帶猶疑,此事他未必脫得了干係,於是打定主意,索性將錯就錯,李代桃僵,在查到謀害公主的元兇之前,先不說出實情。

只是可憐降真不明不白丟了性命。

她對門口的兵士道:“你帶著翠織和芯兒,點兩隊人馬,府內府外都去找那個紅綃,務必活著帶回來。”

“且慢,” 姜昭見蘇合越過他直接去抓人,有幾分不悅:“這紅綃也是郡公府的人,就讓我的府兵也一起去找吧。”

“此言差矣。正是因為紅綃也是郡公府上的人,郡公才應該避嫌。此人有謀害公主的嫌疑,由公主府的親衛去抓再合適不過,就不勞動郡公了。”

“有人給殿下下毒,也未必是紅綃所為,所有公主府上的人都脫不了干係。有我郡公府上的親衛跟著,兩相做個見證也好。”

他們二人僵持不下,門外突人來報,說是趙衍趙將軍帶了一個女子,在府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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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衍抬頭打量著公主府的大門,所見之處皆是精巧的木作,間或點綴胡摩花鬱金草,不是中原慣用樣式。

他身後的女子,鬢髮凌亂,已經不復清秀佳人的模樣。

趙衍幫她把被風吹散的頭髮別到耳後,道:“不要怕,如若將來郡公府沒有你母子二人的容身之處,我定安侯府自會保你們一生無憂。”

紅綃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一些血色,輕輕應了一聲是,怯生生地跟著趙衍跨進了公主府的大門。

這是她第一次從正門入府,就算在郡公府上,她也只在後宅,從未去過前廳大堂,如今看到堆金砌玉的宅院,一時驚歎,一時憤懣。

有的人生來便金尊玉貴,而自己連一個容身之所也要用命去搏,心裡發苦,不知不覺走到了正廳。

姜昭見趙衍迤迤然沿著遊廊走到了正廳,後面跟著的正是紅綃。

那淺杏色的羅裙鬆垮垮的,襯托她的身段越發的弱柳扶風,比起半月前他回郡公府時瘦了一圈不止。

趙衍進了正廳,見堂上兩個主坐已經有人了,便撿了了左下手坐下,道:“今日郡公離開不久,這位紅綃姑娘便找到營裡來,我看她似有急事找郡公,便帶她過來。”

蘇合見紅綃進了門,只看了一眼地上的劉嬤嬤,便不錯眼地望向姜昭,目光中似含情又帶怨,先頭的猜測印證了七八分,問道:“紅綃你昨晚來了公主府,可是住在劉嬤嬤房中?”

姜昭不等紅綃回答,急急道:“紅綃,你是何時起身的,又做了什麼,何時離開的,照實說來,有我和老夫人在,不會讓你受冤屈的。”

紅綃眼中帶著盈盈淚光,講的卻不是昨日的事,而是這十幾日的委屈。

“郡公離府不過兩三日,老夫人聽說壽安公主過幾日便要到了,郡公當了駙馬,府裡再容不下我,便給了我一些嫁妝,發還了我的身契,打發我家去。我在家頭幾日便身體不適,去看了郎中,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身孕。”

姜老夫人喝到:“紅綃,這些事與你來見劉嬤嬤有什麼關係,不要再這裡胡言亂語。”

紅綃泣道:“怎麼沒有干係,老夫人,當年是你把我放到郡公房裡,如今我有了身孕,去府上求你,你怕天家怪罪,竟然要殺我滅口,狠毒至此,連郡公的親骨肉都不放過。”

姜夫人一臉詫異,“我何時要殺你滅口,那日我還將你送去莊子上將養,陪送了那麼些補品,你不要在這裡挑唆我們母子二人。”

紅綃冷笑道:“那日你前腳送我走,後腳殺手就到了。我天大的臉面,怎生使得夫人請了那樣的高手。”

蘇合道:“紅綃,你與郡公府的恩怨與公主殿下何干?你為何潛入公主府。”

“怎麼和公主沒有關係,她如果不是公主,又何至於要害我們母子一屍兩命? 我就是……” 她話音未落卻見一把劍正正穿過她的肩胛,劍柄上的勾連雲紋,是她擦拭慣了的,那握著劍的手,也曾握著她的手。

她抬眼正正看著姜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只有公主三年無嗣,駙馬才能納妾,我只不過想讓自己和孩子也有立錐之地……”

姜昭刺向紅綃的那一劍迅疾如電,眾人來不及去攔,紅綃已經攤到在地,頓時驚唿聲一片,姜夫人去奪姜昭的劍,力氣卻不如他大。

姜昭收回劍:“一個渾話連天的奴婢,對公主不敬貴人不要見怪。”

趙衍三兩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郡公何必如此。”

姜昭此刻已經收了劍,原本在府外待命的兵士已經入了府,公主府內本就只有五六十個親衛,此刻已被團團圍住,其餘的幾百人昨日先駐紮在城外,怕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真兇未明,此刻才所有人都不得走脫,待我上書陛下,求請欽差,再議姜某護駕不力之罪罷。只是說來也奇,出了這等禍事,貴人這位貼身伺候的親近之人,竟是一滴眼淚也沒有,難道此事在你的意料之中。”

蘇合只覺得寒意入骨:“郡公不必攀誣奴婢,陛下聖明,自有公斷。”

姜昭命人將府內所有的人聚在一起,分為公主府和郡公府的兩撥,連蘇合也算在內,分別由十幾個兵士看守起來。

眾人尚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一時間啼哭之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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