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楚靖巧卻並沒有看見楚湯那溢滿了擔憂的眼神。

  直到楚靖巧的背影逐漸消散，楚湯才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他心中的憂慮似乎在這一刻已經要逐漸轉變為事實。

  如今，他的女兒已經成為了外姓王，如果在這個時候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那麼……女兒又怎麼能夠恢復女兒身？

  楚靖巧並不知道楚湯的擔憂。

  她和思思在院子裡面玩了一整天。

  直到天色漸晚之後，這才和思思道別。

  但思思卻有些捨不得楚靖巧，一位在楚靖巧懷裡，清澈的眼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淚水填滿。

  “公子，你一定要回去嗎？能不能繼續在這裡陪著思思？”

  一看小傢伙哭的可憐兮兮的，楚靖巧也不由有些心疼，伸手幫思思揮去眼角的淚水，低聲哄道，

  “思思，公子還有事情需要去忙，改天再過來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真的嗎？”思思雖然還有些黑，但是這段時間已經養出了肉的小手揉了揉眼角，“那，那我在這裡等著公子，公子一定要早些回來哦！”

  “好。”楚靖巧伸手揉了揉絲絲柔嫩的面頰，這才轉身離開了楚家。

  但，她卻不知道，許久後，原本還應該流著淚水滿帶不捨的思思卻忽然安靜了下去。

  “娘。”

  思思抬起頭看著剛才還滿臉溫暖，但此時面色卻已經沉下的女人。

  “現在楚靖巧已經願意哄著我了，甚至還會對我作出承諾，我是不是已經拿下她了？”

  女人冷冷的垂下眼眸看著思思。

  “你以為能夠成為外姓王的人真的會有這麼簡單嗎？”

  “我告訴你，在主子沒有釋出命令之前，都必須要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絕不能再像這一次一樣操之過急。”

  “你知不知道剛才楚湯的臉色已經冷下去了？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們肯定會被趕出去！”

  “我，我知道了。”思思被嚇得連忙垂下頭。

  膽子雖然大，但終歸也只是個孩子。

  而此時的楚靖巧已經回到了宮中。

  楚及隨著她一同步入寢宮。

  “糧食行情瞭解的情況如何了？”

  直到寢宮的大門被關上，楚靖巧這才抬起雙眸，直視站在下方的楚及。

  “回稟公子。”

  楚及垂著頭，從前總是帶著靈動的面容，此時卻是嚴肅一片。

  “我已經仔細打聽過了。”

  “今年百姓的秋收收益不錯。”

  “所以，預計今年的糧食收入，能比去年翻兩倍不止！”

  “什麼？！”聞言，早有準備的楚靖巧都不由有些驚愕。

  她知道今年的糧食產量大大提高。

  但沒有想到居然能夠翻兩倍不止！今年的百姓不僅能夠吃飽喝足，甚至已經有了充足的銀錢，可以置辦一些年貨了！

  “這是好事。”壓下心底的興奮，楚靖巧朝著楚及揮了揮手，“你繼續去外頭守著吧。”

  “是。”楚及躬身退了下去。

  但，他並沒有聽從楚靖巧的話守在門口，凡是趁著楚靖巧不注意之時悄悄的熘了出去。

  他熘到了御書房中。

  聽見動靜的周辰川抬起頭，發現楚靖巧並沒有與楚及一同過來，便是擰著眉心，“可是楚家有何事發生？”

  “不是。”楚及搖了搖頭。

  “皇上，老爺想見您，而且……是隻見您一個人。”

  這話叫周辰川如墨一般的雙瞳微微顫動。

  他心中有了猜測，但在沒有見到楚湯之前，他還不能肯定。

  “朕隨你一同過去。”

  扔下剛才還在細看的奏摺，周辰川與楚及一同離去。

  ……

  楚家。

  楚湯心思沉重，直到深夜也依然睡不著。

  “老爺……”

  就在他輾轉反側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楚湯身子一震，迅速從軟榻上爬了起來！

  他開啟了門口。

  “楚……伯父。”

  “草民叩見皇上。”楚湯卻是循規蹈矩的跪在地上。

  “莫要多禮。”周辰川連忙上前將楚湯扶了起來。

  “我聽楚及說，您找我？”這一次他就連以往的“朕”，也不再帶著。

  楚湯似有所感的撇了他一眼，隨後這才輕嘆一聲，將隱藏在心底的愁緒說出了口。

  “草民知道，皇上已然明白小女的身份。”

  “但草民憂心的也正是這件事情，如今小女已經是朝廷中的外姓王，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但外姓王這身份卻恰恰成了小女的一道枷鎖。”

  “皇上，今日草民瞧見小女頗為喜愛府中的一名孩子，心中甚是苦澀，小女如此喜愛孩子，但如今卻因為這身份以及長久以來的枷鎖，讓她不得不撐著男子的身份。”

  說到這裡，楚湯已經有些不由自主的哽咽了起來，接下去的話無論如何也無法再說。

  周辰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等待著楚湯。

  直至許久之後，楚湯的情緒這才終於平復了下來。

  心裡的愧疚幾乎要將他給沖垮。

  “皇上，都是草民的錯，草民當初只想著將小女撫養長大，未曾想到長大之後的後路要如何走。”

  “所以，此番草民斗膽叫皇上前來，乃是想問一問，皇上打算如何對待小女？是……”

  藏起來做一名無法見光的妃子，還是明媒正娶。

  後面那一句話，楚湯沒有問出來。

  他知道，商不與官鬥。

  而周辰川身為皇上，若是想要一個商人之女，還以為妃子就已經是那商賈之女的萬幸。

  可那是他唯一的女兒！

  他怎麼能夠忍心讓自己的女兒成為一名見不得光的妃子，甚至在成為妃子之時還要維持著男子的身份？

  “伯父……”

  周辰川輕嘆一聲。

  他知道楚湯未曾說完的話。

  “您不必擔心。”

  “靖巧，她在我這裡永遠都值得最好的，更值得百姓口中所說的明媒正娶。”

  “但，如今朕還需要時間，將所有的權勢慢慢都收回手裡，請您相信，有朝一日朕將權勢收回手裡之時，便是真正迎娶靖巧之時。”

  “要多長時間？”楚湯抹去眼角的淚水，“請皇上明白，女子的時間，最為珍貴。”

  “一年。”周辰川伸出了一根指頭，“一年的時間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