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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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人擋住幾位記者,示意他們別跟上來,“我們是來探望病人的。請你們遵守醫院秩序。不要大聲喧譁。”
記者們眼睜睜看著三人進了病房。
梁督察見他們沒有跟,快步追上去。
張逸仙住的是普通病房。他積蓄不多,住不起單人間的VIP病房。
這間病房還住著一位病人,此時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這是個植物人。大概是久病床前無孝子,躺在床上十幾年,探望的親人都少了。
蘇念星四人進了病房,助理正在給張逸仙喂藥,“醫生幫你做了全身檢查,除了輕微腦震盪,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可我渾身疼得厲害?當真沒事?”
助理剛要回答,一抬頭對上四人,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識站直身體,“你們怎麼來了?”
張逸仙手上還插著針管,正在打點滴,聞聲也望過來。
離上次錄製才十天,蘇念星幾乎快要認不出這人。
張逸仙只有五六十歲,在算命這個行業,越老越吃香,參加節目時他精神矍鑠,一點都不顯老。現在呢?老年斑,半白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看不出半點黑色。皺紋溝溝壑壑爬了大半張臉。說他八十都有人相信。
李韶光來之前是為了氣他,但是看到他變成這樣,他那些惡毒話語反倒說不出口,只呢喃道,“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助理拼命衝李韶光使眼色,這人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他剛剛忽悠住張大師,現在他直白道出來,要出事的。
果然張逸仙聽到李韶光的話,立刻催促助理去拿鏡子,他撫了撫自己的臉,聲音透著焦躁,“我怎麼了?是不是老了?”
助理被他嚇了一跳,不敢惹他生氣,只好去找鏡子。
等鏡子送過來,張逸仙看到鏡中老邁的臉,他內心開始戰慄,似乎有什麼情緒在血管膨脹,逐漸沸騰向四肢潰散,那是多年壓在心底的恐懼,那是無法阻止的惡業在向他索要賠償,它來勢洶洶,強悍而迅勐,喚醒他深藏多年做下的惡事。那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被他抬抬手就輕易收割,現在是到了需要償還的時刻。
他的嘴唇哆嗦,牙齒咯咯打顫。
偏偏此時,蘇念星卻靠近一步,眉眼彎彎,“大師?你沒事吧?我來是告訴你,我第三道讖語成功了。節目組的一千萬馬上就能到手。我聽說你擅長風水學,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好事才能積攢功德求個善果?”
她笑嘻嘻的話語就好像成千上萬的鋼針扎向他。
善果?
是了,玄學講究今世因,來世果。這輩子他沒有做好事,下輩子要下地獄的。
“張大師?你還記得生仔嗎?”梁督察的聲音冷硬,眼神夾雜任何人都不可抵擋的惡意,“生仔家的祖宅馬上會拆遷,你看到了他即將發筆大財,但是你並沒有告訴他們,反倒利用生仔父親想要救妻子的急迫心情,讓他們把祖宅賣給你。最後人沒有救回來,你卻憑藉他家祖宅發了筆大財。甚至讓生仔的親戚打死生仔。”
這些事情過去十幾年,久到張逸仙已經忘了當初他為什麼能去漂亮國。
但是他忘記,並不代表事情沒有發生。張逸仙想到那個年輕時渴望發財,渴望成名的自己,他是那麼輕而易舉就取得生仔父親的信任,然後奪走那塊祖產,掙到人生中的第一個一千萬。
那是他迄今為止掙到最多的錢,卻也是最後一次。從此以後他的事業就走了下坡路。
“後來你的祖墳被人挖了。大家都說是報應!”梁督察眼睛如鷹,閃爍著挑釁的光芒,“如果真是報應,害死他們一家三口的你為什麼可以活這麼久?老天爺何其不公!”
他的話鏗鏘有力,卻並不陰森,就像正義的使者,但是做賊心虛的張逸仙卻是憤怒地發顫,手指著梁督察,嘴唇抽搐,“你……你是誰?”
他的嗓音變得異常尖利,就好像聲帶被人噼開一般,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出來他在恐懼。
梁督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李韶光卻在聽到他做過這麼多惡事,收起自己的同情心,蹦到他面前,“你說是不是你?你給自己種了生基?害我這幾天一直在做噩夢。你好惡毒啊?想得冠軍,就光明正大贏我們。怎麼能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段。你就不怕遭到反噬?還是說你現在已經被反噬了?”
被人戳穿,張逸仙臉色由白變紅,由紅變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抓緊被子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的胸脯劇烈起伏,雙眼直直盯著梁督察不放,好半天才從牙關擠出兩個字,“是你?是你?對不對?”
他半生為了成名不擇手段,卻屢屢不順,就是祖墳被人破壞。原來始作俑者竟是他!
他指著梁督察,剛想再說話,卻發現自己再也開不了口,熱氣上湧,隨後跌落在被褥裡。
助理在短暫的震驚後,終於反應過來,一邊跑一邊喊,“醫生,你快來看看。”
醫生急匆匆趕過來,推著病床前往急救室。蘇念星等人被護士一股腦全轟了出來。
“真的嗎?他真那麼壞?為了謀奪別人祖宅,他害死別人一家三口?”李韶光是個急脾氣,出了病房依舊不安生。
梁督察頷首,“是真的。十幾年前的事,年紀大點的富豪們應該都知道這事。要不然以他的名氣,為什麼沒有富豪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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