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哥和禿子把那死了的老者拖開，一左一右趴在了我身側，“你是當兵的?我是說你在你那個什麼狗屁基地裡是當兵的?”

“算是吧?”

“你看看這仗怎麼打?”

“頭領呢?”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一路上，我算見識了這幫人的戰鬥素養，不是很爛，是非常之爛，這仗根本沒法打，而且心裡奇怪，已經到了交戰的最前沿了，居然還是沒有看到那個少女頭領，之前他們一幫唿嚕嚕的衝到哪兒去啦?

或許有她在場，大家溝通起來才能有點效率，跟這些做不了主的渾人講話，簡直對牛彈琴。

“這是機密。”禿子非常嚴肅，“我問話，你必須回答，但你不能隨意亂插嘴，懂不懂?”

我嚥了口吐沫，憋了半天也沒憋出個屁來，只好反問，“你認為要怎麼打?”

禿子的回答是直接給我後腦杓一巴掌，然後才狠狠道，“我再強調一遍，只有我問話的份兒，沒有你插嘴的權利！”

“我的意思是說，你們希望，或者是你們的頭領希望，要打成怎樣一個結果?”

“把這幫慫貨消滅啊，最不濟也要趕出去呀！”禿子低聲咆哮，“剛才站著的時候看見沒有，他們工事後面也有個鐵柵欄門，以那門為界，整個樞紐都是我們的地盤，他們是侵略，必須把他們趕出去。”

“有沒有重武器?”我皺起了眉頭。

“什麼重武器?”

“大口徑重機槍、火焰噴射器、單兵火箭筒、擲彈筒，或者手雷也好。”

“那不行，除了火焰噴射器，其他玩意兒動靜太大，地下交戰時不能使用，否則就是自找麻煩，會被群起攻之。”

看起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但沒有這些東西，在空曠的大廳裡打攻堅戰?開什麼玩笑?就相當於拿人肉往上填，形同找死，不如就這麼耗著，我是真沒辦法。

“說話呀。”

“我沒辦法。”

“特麼的，那你當的哪門子兵?”

“……”

禿子對我發狠，但很快被前面趴著的兩人給打斷了，其中一人手裡居然拿著望遠鏡，可惜在光線昏暗的地下世界裡，普通貨色除了裝蒜，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川哥，對面的好像又運來了一批。”

“草！讓小東來和順子準備。”趴在我正前方的人體格健碩，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人，似乎是這片陣地的指揮官。

從我們剛來時的觀察，禿子幾人對這傢伙很客氣，但顯然不願意跟對方多囉嗦。

而絡腮鬍子對我們的到來同樣不屑一顧，根本都沒怎麼搭理。

禿子等人可能不懂打仗常識，但這人一定懂，卻沒有開口提醒我們這些新補充上來的炮灰隱蔽，可見十分冷酷。

“投射手在哪兒?”絡腮鬍子扯開喉嚨大叫，沙包圍成的工事也就不到一百五十米寬，似乎沒必要這般誇張。

不遠處立刻有人應聲，禿子用胳膊肘捅捅我，“看見沒有，那就是火焰噴射器。”

我順著禿子的手指看去，果然，己方有一個防化兵打扮的人，後背揹著兩聯氣罐，是那種很老式的高壓氣罐，躲在了巨柱和沙包夾角的位置，基本上是整個長方形大廳的左下角，視界和射界都不錯，應該是個打仗的內行。

幾聲零星的槍聲後，前面的戰士們一片譁然，我們這幫人趴在沙包下面什麼也看不見，但都感到了驟然緊張起來的氛圍。

“知道對方弄來什麼東西麼麼?”昌哥忽然問。

“不知道。”我搖頭，真不知道，但心裡隱約能猜到點什麼。

“一會兒別嚇的尿褲子啊。”禿子冷笑著調侃我。

“張禿子，空閒的預備兵員別跟個死人一樣在地上挺屍，有武器的都上來！”絡腮鬍子大吼。

禿子第一個跳起來，他半弓著身子，像只尋食的老鼠一般，對著趴在地上的炮灰們挨個用腳踢，“都起來，聽見沒有?爬到沙包邊上，都把槍端好，聽川哥指揮。”

我是唯一一個沒有被踢的，可能是與禿子之間混熟了緣故，另外，我手裡就握著一把生了鏽的短刀，爬到沙包邊上也沒用，人擠人礙事兒，這也幸虧是在地下打仗，不讓用手雷之類的殺器，否則這麼密集的人堆，一炸就得死一片。

可最終我還是被昌哥‘盛情邀請’，給硬拽到了一摞沙包邊上，這個位置已經趴了三個人，昌哥又擠了進去，我根本沒地方呆。

最麻煩的是，三位老兄都在瑟瑟發抖，也不知道誰的褲襠裡傳來陣陣惡臭，大家破衣爛衫的，我也不好抱怨，只能裝模作樣的半蹲著，把手裡的短刀高高豎起，似乎也是一種戰鬥的姿態。

突然間，絡腮鬍子一聲大喝，空曠的大廳內槍聲驟然密集起來，伴隨著奇怪的吱吱聲，我忽然感覺心裡發毛。

身邊的幾個傢伙哆嗦的更加厲害，還有一個在驚叫，被氣急敗壞的禿子一把拽到地上拳打腳踢。

那人好像叫嚷的是‘惡魔蟑螂’，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我找了個縫隙伸頭看向對面，不由的毛骨悚然。

儘管我已經見識過了碩鼠和變異蝙蝠，但眼前的大蟲子還是讓我有些反應過度，甚至有了扭頭就跑的衝動，這種蟲子真的就如禿子烏鴉嘴所說的，差不多跟臉盆似的巨型蟑螂。

蟑螂這種東西，火星基地沒有現成的活物， 我但在刊物和課本上都見過，在我的感官裡尤其陰暗和骯髒，據說從母星搬來的標本庫和基因培養庫裡都有這東西，雖說正常的蟑螂對人類沒有攻擊性，但隨便看看就足夠噁心。

但眼前的這些大蟑螂顯然並非善類，否則‘啟明星’全員不會如此緊張，我忽然想起耿濤和田金禾去探索那個低矮的洞道時所遭受的變異生物的攻擊，小田所描述的似乎就是這種大蟑螂。

兩個凸前的觸鬚粗短，觸鬚根部有兩隻燈泡一般的眼睛，前臉兩側多了一對巨鰲，像螃蟹的鉗子，而且是誇大號的，普通的蟑螂哪裡有這東西。

小田說耿濤的右小腿就是被這樣的巨鰲給夾斷的，想想看，這樣的攻擊力有多強。

可惜林老頭不在身邊，沒人幫著分析一番。但在我看來，這些‘惡魔蟑螂’只是形似蟑螂而已，或者經過反覆變異之後的產物，噁心、陰暗，而且具有極強的攻擊性。

我不知道對面西格的人是如何弄到這些蟑螂的，又有什麼辦法讓它們只攻擊對手而不攻擊自己，我擔心的是絡腮鬍子能不能撐得住，身後的鐵柵欄顯然關不住這種東西。

“投擲手！”絡腮鬍子忽然高聲大喝，嗓音雖破，但竟然能穿過密集的槍聲，中氣之足讓我沒由來的有了點底氣。

唿哧一聲，我眼角餘光火焰沖天，一條長達二十多米的火舌席捲了大廳左下方的近二分之一的面積，隨著吱吱的嘶叫聲，無數大蟑螂在火焰中化為焦炭，我恍然大悟，終於明白剛到大廳時滿地的塊狀焦炭是怎麼回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