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認親(一)
初二要去棲霞寺燒香,陳寧回大宅套了輛馬車過來。
柳芸叫小蘭同自己一樣,穿一身的灰色男袍,戴著同色的帽子。朱守林帶著柳芸與小蘭一同坐上了馬車真奔棲霞寺。
朱守林對柳芸道:“早點去,晚了寺里人多。”
柳芸問:“不知道今兒能不見著大師。”
“何事?”
“想讓他看看小蘭。”柳芸話只說了一句話。古代的女子害羞,當著男子提親事,她們會很不自在。
朱守林沖趕馬車的陳寧示意,柳芸搖頭。朱守林心裡暗笑,陳寧你這小子麻煩大了。
幾人在棲霞寺門前大院子下了馬車,此時的棲霞寺外已停了不少馬車。朱守林走在前,柳芸與小蘭並肩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三人往寺裡走去。在入廟門的時候,從廟門走出一對身著便服的中年夫妻,男子器宇軒昂,女子貌美如花,他們後面跟著一群丫鬟、婆子、侍衛。
兩隊人馬相互禮讓著,朱守林見對方站著不走,他就點了一下頭朝裡走去。柳芸衝對面讓行的夫妻微笑了一下,當她抬眼看清楚女子的面容,特別是女子那雙丹鳳眼時愣在當場。
那名美婦看向柳芸身邊的小蘭也怔住了,中年美婦的模樣與小蘭如同翻版。所不同的就是一個年小,一個年長。
那名美婦皺眉試著輕輕叫了兩聲:“蘭兒,蘭兒。”
小蘭看向叫她的女子,一下驚呆了。朱守林見柳芸與小蘭愣在門口,他轉身走了回來。當他看向中年女子的時候,也怔住了。
那名女子急忙問小蘭:“蘭兒,你的父親是不是叫丁友源?你家是不是在望江縣丁家村?你今年是不是十四歲,生日是四月初五。”
小蘭不停的點頭。那女子抖著手揭開小蘭頭上的帽子,小蘭的長髮披下來齊腰。女子上前緊緊抱住小蘭又哭又說:“蘭兒,我的蘭兒,我尋了你那麼久。菩薩顯靈了,嗚嗚……”
想入寺廟裡的人,要出寺廟大門的人都被這認親的兩人堵在了門口,大家看著這一對不知是什麼關係的女子,在廟門口抱頭痛哭。
朱守林看向柳芸:“這是?”
柳芸搖頭,她從來沒問過小蘭的身世,她怕提起小蘭的傷心事。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小蘭的家在何處,家裡還有何人。
朱守林對那位男子道:“我們進裡面去談話。”
中年男子衝朱守林點頭。他伸手扶著女子道:“夫人,我們進去再慢慢說。”
中年女子一邊哭泣,一邊緊緊拉著小蘭的手往裡走,小蘭轉過頭看著柳芸。柳芸衝她微笑了一下,讓她放心,自己會跟著她進去。
一行人進了廟裡的後院,中年男子對廟裡的僧人說明情況要了一間廂房。大家走進房裡,四位主人坐了下來,小蘭被中年女人拉著站在她身邊,其他的奴僕侍衛站在一側。
廟裡的僧人們聽說,一名中年女子剛在菩薩面前許願尋人,還沒等出寺門就尋到了人,便將這事告之了主持,主持大師也聞訊前來。
大師進廂房見到朱守林與柳芸,他行禮:“兩位施主,我們又有緣得見了。”朱守林與柳芸站起行禮:“大師,有禮了。”
中年女子站起來向大師行禮:“大師,菩薩顯靈了,信女一定遵從自己的諾言,吃齋敬佛,為菩薩鍍金身。“
大師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讓女施主得嘗所願。”
中年女子見大家都看著她,她手拉著小蘭向大家講訴事情的緣由:“妾身生下蘭兒後……”
小蘭聽此話,驚叫道:“不,不,我娘已死了……”
中年女子搖頭:“那是你爹騙你的。不過我與死了差不多,從生下蘭兒不久,就一直漂泊在外。”
她慢慢講起了身世:“妾身自小與蘭兒的父親訂親,十五歲嫁給他,一年後生下了蘭兒。當時戰亂才剛過不久,四下還有流民和經過的大軍。蘭兒的父親在一家小鋪當夥計,有一天我為他送飯的途中,被一小兵給擄回了軍營,他將我送給了他的長官。
我在軍營裡大哭大鬧要死要活,他的長官見此便讓小兵將我送回家,還讓小兵以後不要搶民女了,否則會軍法處置他。他說:現在聖上已建明朝,萬事皆以民為主。
第二日我被送回了家,婆婆與公公拒絕讓我進家門,說我名節已失,丁家不再認我為媳,我與夫君抱頭痛哭後揮淚而別。我又無處可去,只想尋一地了結自己。送我回家的小兵勸我,既然如此,不如跟了他的長官,他的長官妻室早亡只有三子在側,還不曾再娶。
我走投無路便跟了張將軍。”她指了指身邊的男子,接著道:“張將軍待我及好,一年後我生了一個兒子。這些事,我有寫信告訴蘭兒的父親。我還寫信告訴他,張將軍常換防沒有固定之所,我有一個表妹在安慶府,若蘭兒有什麼事就帶信到表妹家。她會想辦法傳信給我。
五月初十,我接到表妹的信,說蘭兒的父親曾寫信說,他身體不好恐不久於人世,會將蘭兒帶到她處,讓她將蘭兒交付給我。可是,她左等不見人,右等不見人,找人去丁家村打聽,父女兩人已出發多日。
我急得團團轉,將軍派了人四處打探,沒有一點資訊。年下將軍回來訴職,我便來棲霞寺燒香求菩薩,讓我尋到蘭兒父女。
菩薩保佑,我尋到了蘭兒。”
大師合掌:“阿彌陀佛,母女團聚,天大的幸事。”
張夫人道:“感謝菩薩,謝謝大師!”
柳芸看了看小蘭,見她低著頭流淚,也不言語,與母親也無親近之意,心裡很同情她。小蘭年幼失母,跟隨父親長大,父親突然死去,她以為自己在世上孤單一人,卻還不知道自己原來是有母親的,還有位同母的弟弟。
張夫人打量著朱守林與柳芸,她疑惑地問:“請問兩位是?”她見倆人氣度不凡,但身邊又無侍衛又沒僕人,不知道他們是何人。
柳芸心情沉重,五味雜陳,她也不知道應該為蘭兒高興尋到母親了,還是難過蘭兒的父母生離死別。
柳芸介紹道:“我們兩人是錦衣衛,這位是朱大人,錦衣衛指揮使。”
張將軍夫婦二人聽此言大驚失色,他倆聽人講錦衣衛的種種殘暴行徑,還在私下悄悄議論錦衣衛殘忍無人性。他們今兒就遇上錦衣衛的指揮使,自己的女兒還是跟在他們身邊,這是怎麼回事?自己的女兒落在他們手上,這可怎麼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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