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繼母(一)
這一日,柳芸點卯後坐在桌前認真拿著一本《大明律》在看。這是由洪武皇帝親自主持制定的明朝法典。這個時候《大明律》還一直在修改、增加,這本律法前後用了三十多年才完善。
此《大明律》比過去朝代的律法更加詳細更加嚴格,不過總的來說這些東西只是針對普通百姓,對皇室及權貴人群來說,形同虛設。
未來的《大清律》也基本沿襲這本律法,這本律法還影響著周邊的小國,高麗國幾百年一直用此律法。
柳芸邊看邊胡思亂想:這上面的律法動不動將人犯流放三千里地,高麗國有那麼遠的地方用來流放人犯嗎?流放三千里恐怕人會到海里去了吧?
徐增壽走了進來,他手上拿著一封信:“柳同知,這麼認真看的是什麼書?”
柳芸站起身:“徐大人,什麼風將你吹來此地?”
徐增壽將她手裡的書拿過來看看:“你看這個何用?這是我們刑部用來量刑定刑所用。”他悄悄對柳芸道:“你看了也沒大用,如今此律法年年都在更新。”
柳芸笑:“我瞭解一下刑法,做到心中有數。”
她看了《大明律》才知道,在明朝像前幾天的那個案子,通房麗兒殺主人,是以下犯上,會被判處凌遲處死。李家那位奶孃殺夫也是屬於以下犯上,也是凌遲處死。
徐增壽笑笑,將手裡的信遞給她:“本大人堂堂朝廷三品官員,給人家跑腿來了。昨日收到燕王妃的家信,裡面有寫給你的一封信。”
柳芸一驚,燕王妃不認識她,為何給她寫信,她疑惑著取了信開啟看:“主人,奴婢小蘭在此向您問安!小蘭在家得父親母親關愛,有兄長與弟弟關心,生活無憂,您請放心。
如今小蘭得燕王妃看重,在王府幫著王妃打理事務,照看小世子。小蘭所學皆為主人所教,每每想此感恩在懷。
父母為小蘭的親事操心,小蘭不孝,暫不議親。若你們不成親,小蘭就一直在燕王府打理事務不議親。
主人,珍重!”
柳芸看完小蘭的來信,她將頭低下,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
徐增壽安慰她:“你放心吧,有我長姐照看著她,在順天府沒有任何人敢讓她受委屈。”
“謝謝徐大人!”
“燕王妃寫信說,小蘭如今是她的幫手,現在她輕鬆了不少。說來還是柳大人會調教人。”
“是小蘭自己聰明能幹。”
柳芸雖然心裡有些難過,但她更多是為小蘭開心。如今她照看的燕王世子,是未來明朝的第四位皇上,她不再為小蘭的未來擔心了。
徐增壽見她神情好了些:“過幾日徐府會派人送東西去順天府,你有回信叫人拿到刑部交給我。”
柳芸拱手:“多謝徐大人。”
“別客氣,咱倆這交情哪用得著這麼見外。”
“徐家商業街這幾日生意好一點沒?”
徐增壽笑著道:“發了幾日傳單,商業街如今開始慢慢熱鬧起來了,以後會越來越好。我在商業街頭已留了一座兩樓高的紅樓,我們也開酒樓?”
柳芸對他建議:“我想不如開一家茶樓,賣茶賣點心餐食,客人不受用餐時辰限定,這樣利潤更高。”
徐增壽拍手:“太好了,我們徐家自己有茶山,最好的茶留著自己喝,次一點的用在茶樓裡。”
柳芸笑了起來,徐家人這種理念她很欣賞,對自己好些,方才不辜負短短的人生。
徐增壽告辭:“茶樓的事有空議,我去守林那坐坐,還要回去當差。”
柳芸將他送到門口,轉身回來,又拿起小蘭的信看了一遍,默默坐著發呆。
朱守林走了進來:“小蘭來信了?”
柳芸將信遞給他看,朱守林看到那句:“‘你們不成親,小蘭就一直在燕王府打理事務不議親。’她這是指的我倆?”
柳芸看了他一眼:“她說的是陳寧呀。陳寧一日不娶親,她一日不說親。她是痴心一片,可是陳寧是五品侍衛,如何娶得到三品家的小姐?”
朱守林搖頭:“陳寧幾年內都不可能一下升四級升至三品。這事還真是棘手了。”他又安慰柳芸:“不要太擔心,緣份天定,若他們有緣,定會在一起。”
“此事要不要同陳寧提提,若提了,那小子恐怕心裡更加掛念。”
“暫不同他提此事。”
兩人商議後,決定對陳寧隱瞞下此事。
肖五匆匆走了進來行了個禮:“指揮使,主人。在下剛去府衙,郭捕頭說有個案子請主人前去檢視。”
柳芸忙問:“是何案子?”
“聽說是有人前來狀告繼子殺繼母。”
朱守林問:“案子在何地?”
肖五答:“就在應天府城內。”
柳芸站起身,將小蘭的信收在櫃子裡,她對朱守林道:“大人,我去看看,一會直接回朱府。”
朱守林點頭:“案子今日查不完,就明日再查,不必急在一時半會。”
柳芸帶著肖五匆匆趕往府衙,程大人正穿著官服戴著烏紗帽坐在堂前問話。柳芸站在側門處聽兩人的對話。
原告遞上狀紙,口裡道:“求青天大老爺為小人做主,草民任堅的姐姐嫁到魏家幾年,如今被繼子魏子軒活活打死,魏家偷偷將人葬了。若不是草民苦苦找尋,就被魏家矇騙過去了。”
程大人漫不經心地問:“原告講一下事情的經過。你是如何發現你姐姐被她繼子打死的?”
任堅跪在地上,頭低垂著,看不見他的表情。他慢慢道來:“草民去了幾次魏家,沒有見到姐姐姐夫的人。只有姐姐的繼子在家,打理店鋪。問他,他說:父母出門,不知歸期。”
程大人道:“也許他們真是出門了呢!”
“不能,姐姐出門前一定會帶信給我。”
“為何?”
“因為如今只有姐弟相依為命。”
程大人看看他:“既然如此,你還要開棺驗屍,去驚擾你姐姐的亡魂?”
柳芸聽到這才知道,程大人為什麼要叫她前來。這是一件舊案,查起來頗為棘手。
任堅堅持:“我要為姐姐報仇,一定要讓真兇伏法。”
錢大人道:“若查了不是如你說的那般,你會因為誣陷他人獲罪。”
任堅有點緊張地問:“大人,會如何?”
“杖八十,發配三千里。”
任堅沉默了一會,堅定地道:“草民願意承擔後果!”
錢大人拍了一下驚堂木:“來人,叫人把仵作叫來。”
“是,大人!”一名衙役走了出去。
稍後不久,仵作匆匆走了進來。他向程大人行禮:“大人,叫小的前來有何事?”
程大人對仵作道:“你去西郊魏家墳場挖墳驗屍。”
仵作驚:“大人,挖人墳墓重罪。”
“有苦主告發,由他承擔後果!”
仵作拱手:“請苦主前面帶路。”
程大人站起來,一名衙役高叫:“退堂!”一行衙役隨著程大人退到後堂。仵作帶著任堅一同去西郊魏家墳場挖墳驗屍。
柳芸見程大人下堂,向他行禮:“程大人,我用跟去嗎?”
程大人面帶微笑:“柳老弟,你不用跟去,就在此喝茶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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