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詐騙(三)
朱守林問柳芸:“發現什麼疑點沒?”
“有,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但得找證據證實。”
“什麼想法?”
“我懷疑死者並不是王七,而是另有其人。”
朱守林聞此言一驚:“這怎麼可能?”
柳芸道:“所以我要先找尋一下證據來證實。”
“行,你都試試。”
柳芸轉頭對眾鄰居問道:“大家有人知不知道,王七身上有什麼明顯印記?”
發現屍體的老者首先道:“有,王七左手大指斷有一小節,據他自己說,小時候被裝米糧的木櫃所壓斷。”
另一位男子道:“他左腿被狗咬掉過一塊肉,狗咬的齒印一直還在。”
另一位中年男子道:“小的同王七在棺材鋪幹活,他的手如我的一雙手。”他伸了出來,一雙手全是傷疤。
古代的棺木又厚又重,無論是裝棺還是抬棺都是很辛苦的活計。
柳芸靜靜聽完這些話後,問仵作:“仵作開棺驗屍時,有沒有發現這些印記?”
仵作拱手道:“大人,小的都驗過了,死者手指完好,並且不像幹過粗活的手。”說完,他再恭敬地將一張寫著驗屍情況的紙雙手遞給了柳芸。
柳芸看了看,揚了一下紙對朱守林道:“大人,缺頭的死者不是王七。”
朱守林佩服地看看她。
柳芸證實了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那麼死者是誰,王七人在哪裡?
朱守林也想到這個問題,他說:“我看那個李貴是知道真相,所以才不報官只詐騙錢財。將他拿下審問,就能得到真相。”
柳芸想著,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她叫師爺將眾人的話記下來,做為證據,才能這十幾位男子無罪釋放。
不一會,肖五與捕頭每人拿住一個人走了回來。肖五手上那人是李貴,捕頭手上那位頭髮如雞窩,瘦骨如柴。鄰居們驚慌失措大叫:“鬼呀,王七。”有人還嚇得轉身跑了幾步,遠遠離開。
肖五與捕頭將兩人壓在地上跪著,肖五道:“主人,我們倆人跟著李貴,見他鬼鬼祟祟進了家門後,不久,就出來一位男子,抱著個包裹想悄悄熘走。我們就將這兩人拿了前來。”
柳芸點頭:“做得好。將他的包裹開啟看看裡面有何物。”
肖五從王七手上奪過包裹,開啟一看,所有人怔在當場,裡面全是銀錠子,還有銀票。肖五蹲下來仔細清點,隨後他站了起來道:“主人,銀票一百一張,有十張。銀錠子十兩一個,有二十個。一共是一千二百兩白銀。”
柳芸走上前對王七道:“王七,你老實交待,你將何人殺了,奪其財物?”
王七狡辯:“小的沒殺人,銀子是撿的。那人是為他人所殺。”
柳芸哼了一聲道:“他人所殺?他人就是你侄子吧?你倆人謀財害命,本想帶著財物遠離家鄉。走前你侄子跑回來檢視,被你們割頭後的屍體是如何處置的,有無被官府發現,才更放心的離開。
哪知你侄子李貴見鄰居怕被牽連,悄悄籌銀將假王七葬下。李貴的貪心就露了出來,他威脅報官,企圖再從鄰居那詐騙些銀兩帶走。可是鄰居們是真窮,實在拿不出銀兩,雙方鬧了起來,驚動了里正,才報了官。”
李貴同王七驚恐地看著眼前這位大人,她說的正是如此。他們做的事好像為她親眼所見般。
王七嚥了一下口水,心像要跳將出來,他全身無力,手打起了顫,他哆嗦著嘴唇問:“大人,大人是如何得知,小,小人沒,沒死?”
柳芸道:“將人殺死,還割下其頭額,只有幾種情況。第一,大仇。可你並沒仇人。第二,攢軍功。可此地沒打仗,不用人頭。第三,隱藏身份。你一邊將自己的衣服穿在屍體身上,想讓人知道死者是你,一邊又割下人頭不讓人知道是誰。如此矛盾,定有古怪。所以,本官想到死的人不是你,而是別人。經詢問,果然,你身上有的印記,死者身上並無。
王七,你都交待了吧,否則嚴刑之下,你還是會交待。”
王七結結巴巴:“有,有沒有酒,給,給小的,一口。小,小的喝了交待。”
柳芸對捕頭道:“去,為他尋一碗酒來。”
王七看了李貴幾眼,他對柳芸磕頭:“大人,此事同李貴無關,全是小的所為。求大人開恩,放了李貴吧。”
柳芸不置可否,此事最後定案,自己說了並不算。
就憑李貴知道此事前因後果,還來認屍敲詐鄰居之行為,也是活罪難逃。以柳芸看過的大明律得知,李貴至少會挨幾十棍再流放三千里。
捕頭到里正那要了一碗酒,里正也跟了過來。里正向各位大人行了禮後,退到了人群裡靜靜看審案。
柳芸對捕頭道:“將酒給王七。”
王七接過酒碗,仰頭將一碗酒一口氣飲下,大叫:“痛快,實在痛快。”
他坐在地上,講起了事情的經過。師爺在一處石板上,認真記錄王七所言。
王七道:“那一日掌燈時分,我從棺材鋪回家路上,遇見一位人在打聽哪有棺材鋪,我上前一問,原來他是從外地來應天府賣木材的商人。我見他身著絹袍,揹著一個包裹,心裡就生出了貪念。
我想劫了他的財,逃到外鄉,以後就不缺酒錢了。這個念頭止不在我腦子裡翻騰,我想著他一個外鄉人,被人劫了財還不是隻能認倒黴。
我對他說,我是棺材鋪的小二,帶他去找掌櫃。他一聽很高興,遞我幾文錢,說讓我買酒喝。我一看他出手這麼大方,更是不想放過他。
到了離我家不遠,我見四周無人就動了手,尋了一條木棍從他身後向他後腦杓敲了一棒,哪知這一棒沒將人敲暈,而是將人直接敲死了。
我害怕被人發現,急忙將屍體拖回了家,翻了那人的包裹,發生裡面有很多的銀子。我尋思了半天,就想出了割下他的頭,讓他穿上我的衣服。那樣,大家都以為死的人是我,我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著財物隱姓埋名生活。
我將那人的頭割下,再將頭與他的衣服拿到了亂墳葬尋了一個地方埋了。我再去尋侄子,住在他家。我們見沒動靜就想離開,侄子不放心,說去看看情況再說,於是……”
柳芸見他將所有的事都攬了下來,想著是要保下侄子的一條命。
柳芸對朱守林道:“大人,此事就交給他們,我們不用再管了。”
朱守林點頭:“走吧,這案破了,如何審就是府衙的事了。”
朱守林對捕頭道:“將那十幾人放了。這兩人拿走,那些財物交府衙保管,等尋到死者是何人時,交還死者家人。”
捕頭恭敬地行禮:“大人,在下接下來會去尋衣服與頭顱。恐能尋到路引,就能查到死者是何人。”
朱守林嗯了聲,轉身上馬,肖五跟隨上了馬,柳芸坐著林世友駕的馬車,一行人往城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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