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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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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定後,柳芸從上到下打量著王尚書。只見他神色鎮定,眼光坦然,雙手自然放在兩腿上,雙腳分開,身子挺直微微前傾。

  柳芸並不問他火銃丟失之事:“王大人,你說說平時裡是如何管理工部的差事。”

  王尚書面色一愣,這問話與他自己想像的不一樣,他還是做了回答:“我每天上朝後回工部,批覆兩位侍郎交上來待處理的檔案。有時候我會帶著人到兩位侍郎分管的地方去抽查,檢視他們有沒有認真管理自己分管的事務。”

  柳芸問:“王大人,那兩位侍郎分管工部何事?”

  “胡升左侍郎分管土木建造,麥至德右侍郎分管兵器製造。”

  “你對他倆人的為人為官做何評論?”

  王大人猶豫了,這種背後評論他人的做法,非君子所為。

  柳芸道:“王大人放心,你說的話,除了我們室內的幾人,無人再知曉。目前,案子無一點頭緒,只能慢慢一個人一個人查尋。”

  王大人心想,反正尚書是做不成了,目前保自己的命,保妻兒老少的命才是最為關鍵的事。他要儘可能在丟失的火銃沒鬧出大事之前置身事外,否則一家人的性命堪憂。

  他開口道:“胡升如牆頭草,誰人得勢就向誰示好。此人膽小怕死,小貪有,大貪無。家裡有嚴母焊妻,活得有些窩囊。他做事還是認真,大事小事都會上報,若不讓他做的事,他決不會做,是個聽話的官,用起來很省心。這就是為何當時麥至德比他有能力,我提胡升為左侍郎的原因。

  麥至德此人最愛拉幫結派,心眼小,會記仇,做事有些能力,為人爭強好勝。他同胡升水火不容,處處尋胡升的錯。常鬧得我心煩,有時候想將他們其中一人調走。

  麥至德不久前同兵部的左侍郎王志拉上了關係。前些日子王志的妻子被人殺後,麥至德將自己年方十四歲的小妹許給了王志。只待王志齊衰(為妻室服一年的喪)滿便娶親。”

  朱守林同柳芸交換了一下眼色,主管著軍器局的右侍郎麥至德與兵部侍郎王志關係如此密切。

  柳芸繼續問:“王大人,麥至德的家裡情況你知道多少?。”

  王大人低下頭雙手拉了拉自己的手袖,借掩嘴角露出的鄙視之色:“知道得不少,他自己口無遮攔會在外說,有的是炫耀,有的是牢騷。

  他有一姐一妹,他姐姐因父母去世守孝,被人退了婚,後經人作媒嫁給北平提刑按察使司吏趙全德為填房,因生了兩個兒子深得趙全德寵愛。

  他妹妹長得貌美,他本來一直想將妹妹送入宮裡,去年選秀時太小,來年選秀又怕沒選上耽誤嫁好人家。他有一次喝酒同我們道,有位王爺答應會納他妹妹為次妃,後又沒了下文。如今他將妹妹許給了王志,來年會成親。

  他的妻室生有一子一女,他有一寵妾生有兩個兒子。聽他說妾室為一位王爺所賜,長得嬌小可人。

  他另養有幾房妾室,用做陪酒待客。我去過他家做過一次客後,再也不去了。”

  柳芸見他不再說下去,轉頭對張風道:“張大人,讓人倒幾杯茶水上來,給王大人倒一杯。”

  張風站起來,走出去叫人端水來。柳芸低頭同朱守林輕輕交談著。

  王大人抬頭打量了一下柳芸,見她長得容顏清秀,雌雄難辨。對柳芸他心裡是很抗拒的,因此人,工部被處死了一位三品左侍郎,三位五品郎中,自己被聖上罰了一年年俸。如今賀啟的人皮草人還跪在工部的院子裡,讓他每看一次心裡就涼一次。

  柳芸對朱守林道:“麥至德此人長袖善舞,好高騖遠,多查一下他的關係。”

  “你懷疑麥至德?”

  “按說此人監守自盜的可能性不大,火銃丟失,他的責任最大。怕的就是他膽大妄為,不知天高地厚,為高官厚祿不惜鋌而走險。”

  朱守林點頭,的確有這可能性。

  柳芸再說:“胡升有沒有可能為報復麥至德平日對他的欺辱,而將火銃藏了起來。接下來,我們就主要針對這種情況來查證。”

  朱守林皺眉毛:“就胡升那慫樣,敢做這種事?”

  柳芸笑笑:“大人,有一句話:唯太陽與人心不能直視。”

  張風將茶端了進來,他給朱守林與柳芸的桌前放了兩杯茶,又轉身為王大人端了一杯茶。

  柳芸端著茶杯對王大人道:“王大人喝茶。”

  幾人喝了一杯茶後,柳芸問他:“王大人,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心裡對此事的判斷?你認為最有可能是誰做的此案。”

  王澤拿著茶杯發了一會呆,此時不是做君子的時候,為官多年他深知與錦衣衛越配合,他以後受的處罰會越輕。

  他開口道:“就我自己的判斷,我認為麥至德的可能大。他管著軍器局,火銃的事除了他與軍器局的三位正副大使外,誰也不知道貨到達時間與數量。”

  “在哪個環節被人調走幾箱火銃而不會被人發現?”

  王澤道:“我自己認為是在新火銃入庫或者是出庫之時檢查不嚴,被人拉走幾箱。除此外,想調走火銃很難。平日裡取貨發貨時都會再三清點數量後畫押。”

  “王大人,你認為有人拉走幾箱火銃的原因是什麼?”

  他又猶豫了一會,他怕說出來會將自己兒子也拖累進這個案子裡。

  柳芸道:“王大人,有線索才能儘快破此案。在火銃沒出大事前破了此案,你的責任會輕很多,最多也就是失職。否則……”

  王澤想一下也是這樣,若有人用盜走的火銃殺人放火搶劫,甚至是……到時自己獲了大罪,妻兒老少也要受牽連。

  他將自己聽到的事說了:“最有可能是隨手牽羊,再私下高價出售。”

  “私下有賣火銃的?”柳芸大驚。朱守林心裡也驚一跳,這是有多想銀子,命都不要了。

  “有,價格很高,黑市價三千到一萬兩銀子。”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王澤坦誠地道:“我的大兒子有一次同人喝酒,聽那人的下人說:公子,當時三千兩銀子您嫌價高,如今賣到五千兩銀子了。我兒子好奇地問:何物這樣昂貴?那人輕聲道:火銃。火銃丟失事發後,我大兒子才將此事告訴了我。我責備他,為何不早說。兒子道:當時兒子答應別人保密。再說兒子也不知道那些人私下出售的火銃是從軍器局盜走的。”

  柳芸追問:“你兒子同誰一起喝酒?”

  王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藍家二公子藍格。我大兒同他曾是同窗,偶爾會在一起喝酒。”王澤知道藍家同錦衣衛結仇之事,但還是坦誠地說了。畢竟查出真相,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朱守林同柳芸面面相覷,私下賣火銃之事,他們錦衣衛的暗探並沒得報。他們心驚,原來藍家二公子還打算買火銃,買來幹嘛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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