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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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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在外說要去李家村,朱守林從房裡走出來問:“要不要多帶幾人?”

  柳芸搖頭:“大人,不用再帶人,李家村就在附近。”

  三人一前一後向李家村走去。柳芸偶爾回頭髮現他們身後跟著一名中年男子,她再次回頭確定了那名中年男子就是一直在跟著他們。

  進了李家村,武江向村民打聽李四家住何處,村民指了指:“前面那所青瓦房就是李四家。”

  李四家是一座青瓦房,房子在整個李家村裡都比較醒目,別家多是泥牆稻草房。

  那名中年男子試圖搶在他們前面進入李四家。柳芸衝肖五示意了一下,肖五衝上前去將男子捕住。

  柳芸讓肖五捂住他的嘴,然後輕輕敲門,門裡有人回答:“就來。”一陣腳步聲後,一名身穿藍布花上衣,下著黑色長褲,頭上包著藍花頭布的中年婦女前來將大門開啟。

  她開門便愣住了:“你們為何拿我家官人?”

  柳芸沒回答她,只揹著手走進李四家。她站在院子四處打量,院裡角落蹲著一名正在餵雞的年輕的女子。只見她面容姣好,身著綠色上衣,下著石榴長裙,頭髮用一隻銀釵綰成髮髻。

  柳芸叫了一聲:“周敏。”

  女子應聲抬頭,看見來者的打扮,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慢慢起身,手上的東西散落在地,一群雞嚇得轟然跑開,隨後又跑了回來爭搶著地上的食物。

  幾人進了院子,武江反手將大門關上。肖五放開了手,中年男子蹲在院子地上,那名婦女驚慌地站在他的身邊。

  柳芸尋了一個長條凳坐了下來。她看著周敏道:“你知道我們是來做什麼的?”

  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大人,全是民女一人所為。”

  柳芸道:“那你從頭到尾說說怎麼做的。”

  周敏期期艾艾地慢慢訴說:“史九強搶民女,所以民女恨史九,早就恨不得將他毒死。他威脅民女說,他有很多強盜兄弟,若我跑,他就殺我全家,還要殺了李家;若他出了事,也要讓那夥人殺了我全家和李家。

  民女隨他在太湖過了四五年,這幾年裡他一喝醉就打我,他還時不時在外擄女子回來,將人家玷汙後,又轉手賣進青樓。

  民女天天想家,想離開他,甚至想到了死。民女原本是打算回家再看一眼,回到太湖後點一把火將他與我一起燒死。

  那夜民女到了碧雲湖,我哄騙史九道,據說此處湖裡有藏寶。他信了,便帶著我住進了客棧。我藉著去買宵夜,見了李四哥。我倆抱頭痛哭,他說他一直沒有娶妻,他等著我。那時,我就升出了殺史九的念頭,我想殺了他,我才跟李四哥在一起。”說到此處,她泣不成聲。

  “你起來說話吧。”柳芸心裡不是滋味。

  周敏站了起來,她捂著臉嗚嗚哭不停。那名中年婦女向柳芸哀求:“大人,敏兒很可憐,你能不能放過她?”

  柳芸對李四的母親心生好感。別說在明朝這樣的時代,就在自己的那個時代,若遇上兒子訂了親的女子,被人這樣擄走侮辱後,不見得會給她好臉色,很有可能是不願再接受她。

  柳芸溫和地問李母:“你們兩家是何關係?”

  李母小心翼翼地回答:“大人,民婦與敏兒的母親是親姐妹。我們倆姐妹從小父母死得早,相依為命,長大各自嫁人,所嫁之人都踏實肯幹。我生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我妹妹生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妹妹說她不放心將女兒嫁給別人,想許給我兒。我們夫妻從小看著敏兒長大,都喜歡她,也認了這門親。

  兩個孩子也打小青梅竹馬,相親相愛,本想她十五歲就嫁過來。就在成親的前幾天,她母親帶她去廟裡燒香許願時,被一個和尚給擄了,那畜生還將她的母親我的妹妹給踢死了。”她抹著眼淚。

  “我兒怎麼也不願意說親了,他就只要敏兒,唉,真是孽緣啦。前兒夜裡他偷偷將敏兒帶了回來,歡喜的說他們倆人要永遠在一處不分開了。我是又歡喜又擔心……”

  柳芸問周敏:“你說是你將史九殺了沉湖的。說說你是如何幹的吧。”

  周敏慢慢說道:“那夜民女先將史九灌醉,他熟睡後我便用繩子將他勒死,後移到我家兄的船上,行至湖中,再將他扔了下去。”

  柳芸笑了幾聲:“你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將一名成年男子移到船上?”

  “民女……”

  那名中年男子站了起來:“大人,全是我做的,與兩個孩子無關。”

  李母驚唿:“不,官人……”

  周敏爭著道:“是我,是我做的大人,將民女帶走吧。”

  柳芸問中年男子:“你叫何名字,你既然說是你做的,那就說說經過。”

  男子道:“小的叫李十八,是客棧的雜役。”柳芸與肖五、武江對視了一眼,原來客棧的雜役是李四的爹。柳芸想,恐怕連掌櫃都是在故意為他們隱瞞真相。

  他接著說:“那夜小的等我兒一起回家,快離開時,敏兒來了,兩人抱頭痛哭。敏兒說要將史九殺了沉湖,不然她要就跟他一起死。我兒不肯讓她去,說要自己去殺了那個畜生。

  小的自是不願意,小的就這麼一個兒子,他又一直不肯娶妻生子。小的心一橫,舊仇新恨湧上了心頭,小的便對敏兒說,你去將那個畜生灌醉,我來除掉他。

  後來,二更時分,小的拿著一條繩子進了房內,將那畜生勒死了。

  小的恨他害得我們周李兩家不得安生,這麼些年我們都過得很艱辛。周洪想起自己被踢死的母親和搶走的妹妹就自責怨恨。我李家自小訂親的兒媳被搶走,獨子不願再同另外的女子結親了。

  小的殺死畜生後,拿出刀將他頭髮全剃光,連眉毛也剃光了。他做和尚時還擄了敏兒,小的就想讓他生生世世都做和尚。

  然後小的就揹著他到船上,將他的手腳綁住,天太黑,小的當時也沒尋到更重的東西,就隨手將船上的小凳子綁在他的腳上。再將船劃到湖心,將他扔下了湖裡。

  大人,這全都是小的一個人乾的,與兩個孩子無關,與周洪無關,與所有人都無關。”

  李母抱住他大哭:“你怎麼這麼幹呀,官人……”

  周敏苦苦哀求著柳芸:“大人,拿了我去交差,一命抵一命吧。不要拿我姨父。”

  柳芸心情低落,兩名男子也一直低頭不語。

  過了一會,柳芸問:“案子是查出來了,捕頭你看如何是好?”

  武江為難地道:“這個案子,不是拿李父就得拿他兒。”

  肖五恨恨地道:“孃的,這太不公平了吧,依我看,李家還是為民除害。”

  柳芸抱著手臂在院子裡來來回回走了幾圈。她真的不甘心是這樣的結果。

  柳芸想了半天道:“這樣吧,捕頭,你將李父帶走,好好看管就是,不要為難他。待我回去問一下大人,萬一有什麼辦法呢。”

  武江拱拱手:“大人放心。”

  三人在李家村的路口分手,柳芸與肖五往東走回客棧,武江帶著李父出了李家村向西往縣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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