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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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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守林冷若冰霜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那名扶柳芸起身的官員回頭看了一眼,見朱守林的眼神帶著凌厲之色,他心顫慄了。若錦衣衛那麼好得罪的話,那他們就不是由聖上直管了。

  柳芸若轉身離開,店裡出來一人。他衝柳芸行禮道:“柳大人,今日是小的連累了您。”朱守林與柳芸看向來人,他是掌櫃雷雨。

  朱守林還並不知曉昨日柳芸查案之事,他看向雷雨:“何事?”

  雷雨長嘆一聲:“大人,前兩日小的兒子與外侄一同去秦淮河尋小友玩,被賀家的兒子擄去,糟蹋殘害至死,拋屍護城河。昨兒柳大人前來查案,被賀家知曉了,派人尋了李家,前來威脅小的:若再追究下去,小的全家與內弟全家皆會遭殃甚至皆亡。小的只好去將案子撤銷,死的人已走,得為活著的人考慮。

  如今賀家與李家都恨上了柳大人,是小的連累您了。”

  柳芸道:“比起兩條人命,這都不算什麼。我只是很擔心,他們還會繼續糟蹋別的小孩。”她心裡非常難過,不只是自己屈辱的當街一跪,更多是為了兩條小孩子性命和未來即將遇害的孩子們擔憂。

  雷雨搖頭長嘆:“這事誰遇上誰倒黴,唉,雞蛋碰不過石頭。”

  柳芸轉身默默往回走,朱守林跟在身後。

  別看今日是沐休日,錦衣衛的暗衛四處都是。工部左侍郎賀啟當街為難錦衣衛同知,讓其下跪的事在一個時辰傳遍了錦衣衛上下。

  錦衣衛同僚人人憤怒,同仇敵愾。他們錦衣衛是由聖上直管,哪怕是遇上更大的朝庭官員,也只是相互客氣一番,沒有人敢這般放肆打臉。

  那就來吧,看是你工部硬還是我們錦衣衛硬。你工部左侍郎敢讓我們錦衣衛同知下跪,你就要付出慘重的代價。錦衣衛全動了起來,查,就查工部,挖地三尺查,查工部左侍郎,什麼是聖上最恨的事,就查他什麼。

  柳芸與朱守林一前一後進了家門。陳寧與小蘭站在院子默默看著他們。

  兩人進了書房,柳芸拿起朱守林寫的字帖,字型遒勁飄逸,行雲流水。

  朱守林自責道:“芸兒,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此屈辱。”

  她搖搖頭:“不怪大人,別人故意惹事端。你之前已得罪賀家了。”

  他向柳芸保證:“芸兒你今日受的屈辱,我會讓他賀家百倍償還。哼,還有李家。這帳我們慢慢算。”

  柳芸不置一詞,她坐在桌前,照著朱守林所書的字帖慢慢抄著大字。朱守林站在她身後看著,時不時指點一下,他點頭:“芸兒有悟性,假以時日所寫的字就會超過我寫的字。”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大人哄我,我再怎麼寫也越不過大人。”她指了指朱守林寫的字貼:“這字已成大家風範,我拍馬難追。”

  朱守林伸手摸摸她的頭:“我寫得哪有芸兒說的那麼好。”

  小蘭在廚房做飯,陳寧幫著在灶臺前燒火,兩人心情不痛快,沉默不語。他們覺得主子受辱,便是奴才無能。

  朱守林道:“一會我們出城,我教你騎馬,再帶你去一個地方看看。”

  柳芸點頭:“行,大人。”

  吃飯時,朱守林對陳寧道:“一會去套一輛馬車來,我們稍後出城。”陳寧拱手應下。

  四人食不知味的默默用餐。飯後朱守林與柳芸坐在正廳喝茶,朱守林端起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明天給你送點茶葉過來。”

  柳芸問:“大人嫌棄我的茶不好喝?”

  “有好茶不喝扔了也是浪費。我的茶是徐家給的,他們家有聖上賜的茶園。”

  柳芸見他一直在哄著自己,便安慰他:“大人,你不用為我擔心。我全想明白了,在此時此地就是皇權大過人權。人的生命都無法得到保障,何去談尊嚴?”

  朱守林開口問:“是不是在你家鄉,就不會如此?”

  柳芸點頭:“沒有皇權,人權能得到尊重。”

  他長嘆一口氣:“怪不得你一直想離開此地。”

  柳芸惆悵地道:“哪有那麼容易之事?”

  陳寧在外拍門,他將馬車停在屋外。小蘭將門開啟,他在外道:“小蘭妹妹,你去告訴一下兩位大人,我在外等候。”

  柳芸站起身:“大人,我去換件衣服。”

  朱守林看著柳芸走進臥室,他在心裡盤數著,早日將錦衣衛的服飾讓人做好。以後柳芸穿著飛魚服,我看誰敢讓她下跪。

  柳芸仍著一身黑袍,戴著黑帽。她衝朱守林笑了一下:“那衣服跪髒了,換一件。”

  朱守林伸手拉住她的手:“嗯,芸兒,年前讓你穿上繡著飛魚的大紅色服裝,你穿上一定好看。”

  柳芸一愣,電視電影上看的飛魚服不應該是黃色或者黑色嗎?怎麼是紅色?她問:“為何是紅色?”

  朱守林道:“特權。所有朝服,只有龍袍是紅色,飛魚服是紅色。”

  “錦衣衛都能穿上飛魚服?”

  “不是,只有指揮使與兩名同知能穿。另外就是聖上特許之人能穿。”

  柳芸出門上了馬車,朱守林騎上馬,他對陳寧道:“去東城的林園……”他話還沒說完,只聽附近發出一聲巨響。柳芸初聽此聲還以為地震了,她緊張地四下望望並沒房屋倒塌。

  朱守林看著陳寧:“發生何事?”

  陳寧衝朱守林眨了一下眼,沉默不語。朱守林看陳寧這模樣,恐怕是知道什麼,也不好當著柳芸面追問。

  他對陳寧道:“我先行一步,去東城的林園,你保護好柳大人。”

  陳寧拱手:“遵命大人。”

  朱守林沖柳芸微微一笑,轉頭策馬先行一步。他行了有一條街,一名暗探上前告之:“指揮使,正在建的皇宮西牆倒塌了。是由工部左侍郎作主給李相之侄李佑所建。”

  朱守林問:“沒傷著人吧?”

  “還好工匠們正休息,一人沒傷著。”

  朱守林點頭:“好,很好,幹得好。”他繼續策馬向東。

  暗探在他身後張開嘴笑了,平時誰能輕易得到大人說聲好?哈哈,說明他們這次做對了。

  做下屬的最怕就是遇上不護短的上司,自己的下屬若受了別人的欺辱,還不當一回事,那就會涼了所有下屬的心。

  朱守林的此番話,被暗探傳給了所有錦衣衛知曉。錦衣衛上下更加幹勁十足四處尋找工部的錯。他們也知道了朱守林的底線:別傷著不相干的人,其他的你們隨便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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