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心腳步飛快。

  不僅是因為靜和老祖有可能能幫他解決問題。

  更是因為三官庵裡有神像！

  你都叫三官庵了，不供上三官大帝的神像你好意思嗎？

  嶗山洞天他基本都跑遍了，唯有靜和老祖的三官庵，和長春子的重陽洞沒有去過。

  不是他不想去，是他進不去。

  問過劉若拙，他也只說機緣未到。

  雖然時常抓心撓肺，但除了忍別無他法。

  如今那該死的“機緣”終於到了！

  三官庵，三官庵，三官大帝，我來了……

  一路飛跑，來到山頂。

  所見有些出乎意料。

  這庵……未免太簡陋了。

  就是幾座茅草屋，方圓不過畝許地。

  比起太清宮的清靜肅穆來，未免有些寒酸。

  這讓謝靈心心裡打鼓。

  這種地方，能供得下三官大帝嗎？

  “進來吧。”

  心思還在轉動著，裡面就傳出了沉沉的聲音。

  是靜和老祖。

  謝靈心連忙定下心神，整了整身上的袈裟，走了進去。

  靜和老祖依然是那副禿頂黑鬚的相貌。

  側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榻上，一隻腿搭在膝蓋上，腳晃晃悠悠的。

  倒是意態悠閒，只是未免有些……

  “老祖，您這……有失仙家之風啊。”

  謝靈心“誠懇”地說出心聲。

  “嗤~”

  靜和老祖輕嗤一聲，滿是不屑。

  “你小子知道什麼是仙家？”

  謝靈心咧嘴一笑：“老祖是什麼樣，那仙家當然就是什麼樣了！”

  “嗯~”

  靜和老祖滿意地點頭：“孺子可教！”

  “既進三官庵，便拜一拜三官大帝吧。”

  謝靈心舉目四望。

  三官大帝？

  在哪兒？

  靜和老祖用搭在膝蓋上的腳往一處一指。

  謝靈心麵皮抽抽，順著腳趾的方向看去，才在牆角看到三尊……

  小泥人！

  就巴掌大小，不能再大了。

  像是灰黃的泥巴隨意捏成。

  小泥人前放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瓦罐，上面插著三柱香。

  “這……三、三官大帝？”

  謝靈心張了張嘴。

  靜和老祖理所當然道：“自然，三官庵不供三官大帝還能供什麼？”

  “……”

  三官大帝怎麼不降道雷噼死你……

  謝靈心只能拍拍身上的塵土，朝牆角的小泥人下拜。

  管他呢，你說是就是，拜了再說。

  幾個頭磕下，果然又見《大帝說經圖》展開。

  再見那位看不真切的偉岸大帝，宏聲講說，諸天仙佛龍神，盡皆俯首傾聽。

  浩大之聲，似響徹宇宙……

  “夫混沌分後，有天地水三元之氣，生成人倫，長養萬物……”

  “蓋天氣主生，地氣主成，水氣主化，用司於三界……”

  “三元之所得名，嗣是三聖德深萬行，因而道貫諸天；威靈恢廓，恩澤普遍，顯神通之種種，大利眾生……”

  隨其講說，三尊威神無邊的仙神靈聖，顯化虛空。

  一者隱沒於無盡星光之中：“上元天官隸玉清境，總主諸天帝王上聖大神。”

  一者藏於無垠厚土大地之下：“中元地官隸上清境，總主五帝五嶽諸真人及昔地神仙已得道者。”

  一者乘於無邊神水波滔之上：“下元水官隸太清境，總主九江水府河伯神仙，水中諸大神及仙籙簿籍。”

  三位仙神靈聖，往無窮遠虛空投去目光。

  這一瞬間，謝靈心就感覺是在注視自己。

  這六道目光，是他難以承受之重。

  “轟隆！”

  心靈彷彿被巨錘咣咣狂砸。

  直接把他幹懵了。

  勐地睜開眼來。

  發現自己還在茅草屋中，牆角還是那三尊小泥人。

  還有點懵……

  “怎麼？”

  “三官大帝顯靈了？”

  一旁的靜和老祖笑道：“你小子哪來這麼大福份？”

  謝靈心晃了晃頭。

  除了第一次開啟大帝說經圖時，這還是他反應最大的一次。

  “老祖……”

  他聽著靜和老祖話裡的意思，竟似乎知道三官大帝顯靈……

  不由心中生起一絲一直以來就存在的疑問。

  “老祖，我曾聽人說，世間本沒有仙神，一切神仙鬼怪，全都是傳說，祂們都是因人而生……”

  “這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老祖，你們都是真正的大真人，是陸地神仙，為什麼還要供奉叩拜這些虛幻的仙神？”

  靜和老祖呵呵一笑：

  “所謂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嘿嘿……”

  他怪異地一笑：“你又豈知，你所在的世界是真，而‘傳說’是假？便不能反過來？”

  “啊？！”

  謝靈心一驚。

  還沒等他說話，靜和老祖便又大笑：“小子何必驚異？罷了，我便不嚇你了。”

  “小子，你既拜了華蓋老道為師，怎麼卻不知陰陽之道？”

  “這世間一切，皆生於陰陽，有陽便有陰，有陰便有陽。”

  “這虛實之間，便如這陰陽，相互依存，”

  “傳說因人而生是不錯，但人呢？又因何而生？”

    “難不成……是憑空出現？”

  靜和老祖問了一個問題，又把他給幹懵了。

  這問題就相當於……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

  這是哲學？還是科學？還是玄學？

  “……”

  靜和老祖搖搖頭：“你也無需迷茫，無需執著，如今還輪不到你來探究這等玄妙。”

  “陰陽相生，孤陰不長，孤陽不生，放諸天地內外，皆是此理，虛虛實實，假假真真……”

  “你啊，道阻且長啊！”

  “去罷，去罷……”

  靜和老祖一翻身，面向牆壁，背對著他。

  謝靈心便感眼前一花，已經站在三官庵前。

  “咦！”

  “老祖！我還有話要問呢！”

  “去重陽洞吧，那裡有你要的答案……莫擾吾清靜……靜……靜……”

  聲音傳入他耳中，眼前三官庵已經隱入一片雲霧之中。

  謝靈心往前走了幾步，竟然看不到了。

  而且這雲霧也不知多深……

  知道是不可能再見到靜和老祖了，只能轉身下山。

  這些高人……真是的！

  煩死了！

  ……

  重陽洞在嶗山腳下。

  可比三官庵難找。

  一直到半夜謝靈心才找到。

  看到重陽洞，他也是夠夠的了。

  三官庵是座茅草房，可重陽洞卻是一座比太清宮都龐大的宮觀！

  依山而建，像是直接在山中開鑿出來的。

  寬闊的三階，從山腳崖壁，一直延伸而上。

  地方雖大，卻是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太清宮好歹還有一個清風道童。

  在宮觀門口，一個仙風道骨的道士長身而立，含笑看著他走上石階。

  是長春子，竟然像是是在這裡等候著他。

  “晚輩拜見長春真人！”

  謝靈心連忙拜道。

  “不必多禮。”

  長春子笑著伸手虛扶：“我已知你來意，你且隨我來吧。”

  謝靈心張了張嘴……

  從劉若拙，到靜和老祖，再到長春子……

  都像是未蔔先知一樣，或者說，是早就看出來，就等著他來呢。

  好吧，你們是陸地神仙，牛比！

  這山石中開闢出來的宮觀，頗顯宏偉壯闊氣勢。

  宮門上有“重陽洞”三個大字。

  這三個大字下，掛著一柄劍。

  灰撲撲，滿是鐵鏽。

  本以為就是個裝飾。

  可兩人經過底下時，這柄劍突然顫動起來。

  發出“嗡嗡”顫鳴聲。

  長春子臉上露出幾分驚異之色。

  顯然，這出乎他意料。

  “嗖——！”

  鏽劍突地落下，朝謝靈心懷中射來。

  謝靈心勐然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手中一沉。

  待看清時，那把鏽劍已經落到他手中。

  拿在手中他才發現，這不是一柄劍，是兩柄！

  只是重疊在一起，看著像一柄。

  長春子朝他看來，目現意外。

  “這……”

  謝靈心看了看手裡的劍，有些摸不著頭腦。

  長春子收斂驚意，露出笑容，嘆道：“此乃呂祖遺寶，雌雄雙劍，也喚紫青雙劍，一名紫電，一名青蛇！”

  “懸掛在此，已不知年月，卻不想，今日遇上了他，”

  “神劍自晦，擇主有靈，看來，這該是你的機緣。”

  “！”

  呂祖？

  腰下劍鋒橫紫電，袖裡青蛇膽氣粗！？

  當初在大周域境，神都三教鬥法，一道人隔空借走他的雌雄劍匣。

  口中便念著這一句。

  化出一青一紫兩道長虹驚天，現兩條青、紫神龍，橫亙千百里。

  與武則天的六道輪迴盤鬥得不可開交。

  他並不知當時誰勝誰負，但想來是道人勝出。

  因為那就是呂純陽，也是傳他青帝踏蓬萊的人。

  如果這個呂純陽，就是他知道的那位上洞仙人，武則天不可能是對手吧？

  到想到，居然在這裡遇上了這兩把劍……總不能是巧合？

  想到那兩條橫亙千百里的青、紫神龍，謝靈心唿吸都有些粗重了。

  他有這玩意兒，不無敵了？

  顯然是他想多了。

  長春子說的神物自晦，明顯不是隨口說的。

  這兩把劍，除了剛才發出異動，落到他手裡手，就是兩把看著再普通不過的鏽劍。

  拿在手裡都嫌寒磣。

  長春子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不必心急，此等神物，非凡胎肉體可駕馭，只有心靈方可馭使。”

  “你回去之後，以元神溫養，終有一日，能使神劍重光。”

  謝靈心點點頭。

  雖然有點慾求不滿的意思，但也只能接受。

  有點不好意思道：“真人，這神劍……我就這樣拿走，不好吧？”

  說話間，卻已經把劍緊緊抱在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