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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背這個鍋,也不想聽到誰的前途跟她有關,於是徐梔沉默了一會兒,對談胥說,“你本來目標是什麼?A大嗎?”

談胥笑了下,嘴角很無力、蒼白:“怎麼,你要反過來幫我嗎?”

“你應該不需要我幫吧?談胥,你的實力考哪都不是問題,這一年,出了什麼問題,只有你自己清楚,”徐梔從坐下開始就一直低著頭在喝奶茶,聽他說話一直都是沉思狀,這會兒,終於第一次認真對上他的眼睛,乾淨也執著,“如果你本來的目標就是A大,那我希望你明年能考上A大。”

談胥愣住,看著她沒說話。

“有個人跟我說,如果他心裡的牆塌了,他就會建一座更堅固的城堡,如果太陽不再升起,他就去嘗試點亮所有的燈。雖然中二,但我覺得人還是得有這種不服輸的精神,無論你父母說什麼,做決定的永遠是你自己,你想復讀就復讀。”

他們從下午坐到晚上,商場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路燈把雨水染黃,霓虹閃爍著樓宇的輪廓。

等談胥走了,徐梔回去找蔡瑩瑩,才發現朱仰起也在,“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呢?

朱仰起哼哼唧唧,斜眼看她:“聊什麼呢,聊這麼久。”

“勸他復讀。”

“……?”朱仰起作為復讀生,“勸人復讀,小心下輩子當豬,姐姐。”

徐梔嘆了口氣,把杯子裡的奶茶最後幾口吸完,說:“也不算勸吧,他自己也想復讀,只是他父母擔心費用問題,說那棟高三樓再租一年就要三四萬,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因素,就讓他找個普通一本上算了。你們倆還要去玩嗎?那我回家了。”

蔡瑩瑩下意識看了眼朱仰起,他倆單獨不好吧,開口:“不要啊,你這麼早回去幹嘛?”

徐梔也很無奈,晃了晃手機說,“採訪稿,剛發我了。”

說完就走了。

徒留蔡瑩瑩和朱仰起大眼瞪小眼,蔡瑩瑩一臉嫌棄,朱仰起倒是有些不自在地撥了撥劉海,假裝低頭喝奶茶。

蔡瑩瑩更來氣,一把奪回,“我的!”

“……”

採訪在週四,徐梔週一跟外婆回了趟老家,在村子裡待了幾天。

徐梔那幾天坐在水波躍動的河邊,潺潺水聲在耳邊,看金烏緩緩從西邊升起,轉頭又從山峰間悠然而下。一天時間過的相當快,山裡清淨,山風鑿鑿地撲向大地,帶著一股使人清醒的勁兒。她從馬克思主義哲學背到魯迅先生的狂人日記,還是沒能將那道影子從腦海中抹去。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看著紅日裡挺拔清朗的山嵴,想起陳路周蹲在她面前繫鞋帶的樣子,寬敞橫闊的肩膀,只露了一個毛茸茸的蓬鬆頭頂。

這幾天估計在上海玩嗨了吧,認識了很多新朋友了吧,不然怎麼一條訊息都沒有呢。

於是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徐梔:「渣男語錄:月亮圓或者不圓,都沒關係,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第43章 掉馬·現場(一)

其實當時徐梔本來沒多想,兩條微信發過來,她下意識先看的下面那條,但他很快撤回,徐梔也只好當作沒看見,後來試探性地問了句,陳路周說是隨便扯的,跟她沒關係。徐梔也就沒在追問。

大概在朋友圈發出去的半小時後,某人電話如約而至。

金烏西沉,玉米地裡有幾個少年在肆意追逐,野狗狂吠,徐梔走在野草起伏的山間小路上,夕陽的金光染黃了麥穗,畫面鮮豔飽滿得像梵高手下沛然運轉的油畫作。

電話裡是那道熟悉冷淡的嗓音——

“罵誰渣男呢?”

徐梔沿著明快的麥浪線條漫不經心地往外婆家走,她拿著電話,開著擴音,試圖讓旁邊悠悠在田間漫步的雞鴨鵝都聽聽這渣男的聲音。

釣嗎,誰不會。

而且,讓徐梔覺得不對勁的是,這種感覺跟對談胥的不同,談胥無論怎麼對她,她都無所謂,不生氣不抗拒,沒有絲毫想跟他較勁的意思,純感恩,是一種等價交換,你幫我複習,你發脾氣我受著。

但陳路周不同,她想扳回一城,她必須要佔上風。

於是她迎著山野間倏忽而過的風,看著湛藍的天空,大腦不緊不慢地轉了一圈,才慢騰騰地回了句:“嗯?什麼?”

陳路周剛收工,這次接得活兒特殊,算是半公益性質,是連惠女士臺裡一個關於癌症紀錄片的欄目拍攝,全國找了幾組家庭做抗癌記錄,正巧上海這組家庭的攝影師臨時請了假,連惠就問他有沒有興趣,陳路周便答應了。這會兒他剛坐上回程的高鐵,說實話,他情緒不太高,因為整個拍攝過程都很壓抑,死亡陰影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高高地懸在這個家庭每個人的頭頂。

患者跟他年紀差不多,叫章馮鑫,家裡人都叫他小金。今年高二,成績聽說很好,數學競賽拿過全國一等獎,還沒來的及參加高考,是一個性格挺陽光的男孩子,笑起來的嘴角兩邊各有一顆小虎牙,他說他目標是A大的建築系。陳路周那時候挺無奈地扯了扯嘴角,第一次他想把徐梔介紹給一個男生認識,或許他倆會有共同話題。

小金是一個不喜歡給人添麻煩的人,每次陳路周拿著裝置在門口等他各種做檢查,小金就特別不好意思的搔著耳朵說,不好意思啊,哥,讓你久等了。陳路周從沒見過那麼愛道歉的人,除了徐梔之外,他是第二個,也不想說太多煽情的話引人難過,只好撇開眼說,沒事,我拿了錢,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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