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血神塔,二十萬枚血玉晶,時間流速
血色光幕宛若一道隔絕生死的天塹,將塔前這一方淨土與塔外的末日景象徹底分離開來。
光幕之外,那具自血海深淵中爬出的殘破王屍,正發出震徹寰宇的瘋狂咆哮。
它的軀體殘缺不全,胸口的空洞與半邊被削去的頭顱昭示著其隕落前所經歷的慘烈大戰,然而,其周身縈繞的幽光符文卻依舊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滔天王威。
“吼——!”
它揮動著僅存的獨臂,本能地砸向光幕。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片空間為之劇烈震顫,無形的音波與純粹的力量漣漪擴散開來,彷彿要將天地都撕裂。
然而,那看似薄薄一層的血色光幕卻堅韌得不可思議,任憑王屍如何狂暴地攻擊,都只是在其表面盪開一圈圈血色的漣漪,穩如磐石,未曾有絲毫破碎的跡象。
光幕之內,劫後餘生的萬族天驕們,一個個臉色蒼白,心有餘悸。
他們或倚靠著殘破的兵刃大口喘息,或眼神空洞地望著光幕外那尊代表著絕對死亡的恐怖身影,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逃亡,依舊在他們的腦海中不斷回放。
王屍出淵,末日降臨,只是憑藉本能散發出的氣息,就讓潛龍榜上有名的強者“喪鐘”瞬間形神俱滅。
那種無法抵抗、無法理解、甚至連仰望都覺得奢侈的絕對力量,徹底擊碎了他們身為天之驕子的驕傲與自信。
他們深知,若非有這座血神塔的庇護,在場的所有生靈,無論擁有何等驚才絕豔的天賦,無論身懷何等強大的底牌,都將在那具王屍的無意識攻擊下,被輕易地碾碎成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它……它進不來……”
不知是誰用沙啞的嗓音喃喃自語,打破了這片死寂。
這句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所有緊繃到極緻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
確認了絕對的安全後,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聲響起,眾人緊繃的身軀也隨之軟化,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瀰漫開來。
短暫的平復之後,這些心性堅韌的天之驕子們,終於將目光從那徒勞咆哮的王屍身上移開,投向了他們身後,那座庇護了所有人的巍峨巨塔。
這便是血神塔。
它靜靜地矗立在血色禁地的核心,彷彿亙古以來便存在於此。
塔身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血色,彷彿是由億萬生靈的血液凝固而成,卻又流轉著一種奇異的光澤,不顯邪祟,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聖與威嚴。
巨塔高聳入雲,其頂端直接沒入了血色的天穹,一眼望不到盡頭。
仔細看去,塔身並非光滑一體,而是由無數巨大的血色磚石堆砌而成,每一塊磚石之上,都銘刻著密密麻麻、複雜至極的血色符文。
這些符文宛若擁有生命一般,在塔身上緩緩流轉,明暗不定,散發出一種古老而又詭異莫測的氣息。
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壓從塔身之上瀰漫開來,籠罩著光幕內的每一寸空間。
這股威壓並非純粹的力量壓制,而是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精神沖擊。
它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動著在場每一位生靈心中最深處的野心與渴望。
一種難以抑制的沖動,在所有天驕的心底悄然萌生。他們想要進入這座塔,想要攀登,想要一層一層地向上,最終登臨塔頂,將自己的名字鐫刻其上,讓自己的威名響徹萬古,流傳萬古。
這種沖動是如此的強烈,彷彿是他們與生俱來的使命,是他們踏上武道之路的終極意義。
這便是血色高塔所獨有的,攝人心魄的魅力,一種作用於靈魂層面的精神蠱惑。
在巨塔的前方,靜靜地矗立著兩座石碑,一大一小,材質與塔身如出一轍,同樣銘刻著無數玄奧的符文。
與塔身不同的是,這兩座石碑的碑體之上,密密麻麻地鐫刻著無數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散發著淡淡的光輝,彷彿背後都代表著一段傳奇。
“這血色高塔,究竟是做什麼的?還有這兩座石碑,上面為何有如此多的名字?”
一位來自碧落黃泉宗的黑袍天驕,望著石碑上那些完全陌生的名字,忍不住發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的問題,也問出了在場絕大多數生靈的心聲。
他們對於此地的認知,幾乎一片空白。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同一個身影之上——那位身穿陰陽袍飾,自稱天機門人的小胖子,三弱。
從王屍出淵時他第一時間發出警告,指明生路,到現在他臉上那份與周圍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平靜,都彰顯著他對這裡的瞭解遠超常人。在眾人眼中,他已然成為了此地唯一的“知情者”。
感受到匯聚而來的無數道目光,三弱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先是抬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高聳入雲的血神塔,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嚮往,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開口道:“其實,我們通常所說的‘血色禁地’,並非特指某一個固定的地方。在極其古老的歲月裡,血神掀起了無數場席捲宇宙的古戰爭,那些戰爭遺留下來的、至今仍充斥著血神力量與法則的古戰場遺蹟,被統稱為血色禁地。”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場內的嘈雜聲瞬間平息了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靜靜地聆聽著這來自遠古的秘聞。
“而這座血神塔,”
三弱伸出手指,指向那座巍峨的巨塔,語氣中充滿了敬畏,“是血神的造物,是他力量與意志的具現化。
與遍佈宇宙的血色禁地不同,血神塔,自始至終只有一座。
它會隨機出現在任何一個血色禁地之中,毫無規律可言。
如今它出現在這裡,能被我們遇到,不得不說,這是吾等一場難以想象的無上機緣。”
聽到“無上機緣”四個字,在場不少天驕的眼中都迸發出了熾熱的光芒。
三弱頓了頓,繼續說道:“據我門中典籍記載,這座血神塔第一次出現的歲月,至今已有二十億年之久。
它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那個神明亂戰、宇宙秩序尚未完全確立的古老歲月之時。”
二十億年!
這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時間單位,讓在場的所有天驕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中最年長的,也不過修行了數百萬載,與二十億年相比,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血神塔考驗的,並非是你們的境界。”
三弱的話語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恰恰相反,境界在這裡沒有任何優勢可言。因為血神塔會根據每一位登塔者的具體境界,來精準地安排相應的對手。你的境界越高,血神塔為你凝聚出的守關者就越強,甚至會強得超乎你的想象。”
“它考驗的,是純粹的、同境界之下的極限戰力!”
“同時,”
三弱丟擲了一個更具震撼性的資訊,“血神塔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規則。進入塔內之後,其內部的時間流速,將與外界完全不同。你在塔內渡過數萬年,對於外界而言,或許僅僅只是一瞬而已。”
時間流速!
這個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正處於實力高速增長期的天之驕子而言,時間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塔內數萬年,外界一瞬間,這簡直是為他們量身打造的終極修煉聖地!
看著眾人臉上無法掩飾的激動與狂熱,三弱的表情卻愈發嚴肅:“別高興得太早。想要獲得這份機緣,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血神塔共九十九層,攀登的難度,是呈幾何級數遞增的。”
“前二十層,可以算作是血神給予的‘福利’,守關者雖然強大,但對於在場的諸位而言,並不算太難,甚至可以說,只是同境界中比較弱小的存在。”
“然而,從第二十一層開始,難度會驟然提升。你們將面對的,是同境界中真正的強者。到了第三十一層之後,每一層的守關者,都將是同階之中堪稱強者的存在,他們每一個都擁有越級挑戰的實力。”
“直至第五十層!”
三弱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從這一層開始,你們將要面對的,是凝聚了古往今天驕烙印的、真正踏足了‘半步神禁’領域的天驕!”
“而第八十層,則是另一道天塹。從那裡開始,守關者將是真正踏入了‘神禁’領域的存在!同為神禁,實力之間亦有雲泥之別。至於第九十層往上……這麼說吧,在那裡凝聚的虛影若是拿到現實中來,得是古往今來二十億年歲月長河中,最為驚才絕豔、足以照耀一個時代的無上存在。”
“當然,風險與收益並存。登塔的層數越高,你們所能得到的獎勵也就越豐厚。
那是來自血神的饋贈,足以讓任何一位封王,乃至封皇級的存在都為之瘋狂。”
三弱的一番話,詳盡地描繪出了血神塔的機遇與挑戰,讓在場所有天驕的心都變得滾燙起來。
他們是天之驕子,生來便伴隨著無盡的榮耀與光環,骨子裡充滿了挑戰極限的驕傲。
血神塔的出現,無疑是為他們提供了一個證明自己,甚至名垂青史的終極舞臺。
這時,又有一位生靈,是那尊來自太虛宇宙國的皇子,他指著那兩座石碑,高聲問道:“那麼,這兩座石碑之上的名字,莫非就是古往今來,所有成功登塔之人的留名?”
秦峰也同樣將目光投向那兩座石碑。
大的那座石碑之上,名字寥寥無幾,仔細數來,不多不少,正好十個。而小的那座石碑之上,名字則密密麻麻,一眼望去,怕是不下十萬之數。
他仔細地掃過那些名字,發現沒有一個是他所認識的,全都是無比陌生的名號。
在大石碑的最頂端,他看到了這樣一行字:
【第一名:道一,第九十一層。】
【第二名:禪妙音,第九十一層。】
【第三名:天機,第九十一層。】
【……】
“是。”
三弱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這石碑之上,確實是古往今來所有登塔者的留名。不過,並非所有人都有資格留名,石碑只記錄排名最靠前的存在。登塔的層數越高,耗時越短,排名就越靠前。”
他指向那座更大的石碑,神情肅穆地說道:“此為主碑,其上只有十個名字。
這十位,代表了二十億年以來,在同境界戰力上,最為驚才絕豔的十位至尊生靈。
他們之中,如今還存活於世的,幾乎都已經成為了俯瞰宇宙的神明。
而那些不幸隕落的,也曾在屬於他們的時代裡,留下了不朽的傳說,只能道一聲可惜了。”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那座小石碑,繼續道:“至於這塊小的,名為副碑。其上,共記錄了排名第十一至第十萬零十位的,總計十萬個名字。”
“十萬個名字,聽起來很多,是吧?”
三弱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環視著眾人,“但是,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們,即便是這副碑上排名最後的第十萬名,其所代表的成就,也絕非是在場的吾等可以輕易染指的。”
他的話語讓一些原本信心滿滿的天驕眉頭微皺。
三弱似乎看穿了他們的想法,語氣變得愈發嚴肅起來:“我知道你們不信,那我就舉一個你們都熟悉的人物作為例子。在場的諸位,大部分都來自天玄古國周邊的宇宙國,那麼,天玄國主,爾等應該都知道吧?”
此言一出,場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天玄國主,對於他們而言,簡直是如雷貫耳。
那是一位真正的傳奇,驚才絕豔,心懷大義,以非凡的魄力脫離了強大的羽族皇室,僅憑一己之力,硬生生修煉到了封侯之境,並一手建立瞭如今威震四方的天玄古國。
更重要的是,傳聞天玄國主早已踏足了傳說中的“神禁”領域,在同階的封侯強者中都屬於頂尖的存在,尋常的封王強者都不願輕易招惹。
這樣一位活著的傳奇,其實力之強悍,早已深入人心。
“天玄國主,足夠強悍了吧?”
三弱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迴響,“可即便是驚才絕豔如他,也未能在這副碑之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什麼?!”
“這不可能!”
全場譁然,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在他們心中近乎無敵的天玄國主,竟然連登上副碑的資格都沒有?
“據記載,天玄國主當年也曾入塔挑戰,他確實憑實力闖到了第八十層,成功觸及了‘神禁’領域。但是,他最終通關第八十層所耗費的時間,距離當時副碑第十萬名的記錄,還差了足足兩千五百年!”
兩千五百年!
這個數字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終於真切地體會到,在這座橫跨了二十億年歲月的血神塔面前,所謂的天才,是何等的廉價。
連天玄國主那樣的神禁強者都只能黯然離場,他們這些人,又有幾分希望能將自己的名字留在這石碑之上?
“在過去漫長的二十億年裡,我們這片被稱作‘1300戰區’的宇宙區域內,成功登臨副碑的,有記載的,也就只有一人而已。”
三弱的聲音幽幽響起,再次投下一個重磅訊息。
“誰?”
石皇之子夜洛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的聲音如同岩石摩擦,低沉而沙啞。
“雷皇。”
三弱緩緩吐出這個名字,“他當年的最終排名,是第九萬九千一百二十三名。成績,同樣是第八十層,耗時三萬年。”
雷皇!
又是一個在1300戰區內流傳了無數歲月的傳說。
這時,又有一名心思敏銳的天驕提出了關鍵問題:“既然是與塔內凝聚的生靈戰鬥,勝就是勝,敗就是敗,為何會耗費如此漫長的時間?三萬年……難道是一場持續了三萬年的鏖戰嗎?”
這個問題,也正是秦峰心中的疑惑。
一場戰鬥,怎麼可能打上數萬年之久。
“非也。”
三弱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笑容,而正是這個笑容,徹底點燃了場內所有人的命運導火索。
“因為,幾乎所有志在沖擊更高排名的天驕,都是帶著大量的血玉晶進入血神塔的。
他們在塔內,會不斷地挑戰自己的極限,在戰鬥中感悟,吸收越來越多的血玉晶,以此來打破自身的資質上限,獲得潛力的躍遷,從而沖擊更高的層數!”
“所以……”
三弱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生靈,聲音中帶著一絲莫名的蠱惑,“現在,手頭上有大量血玉晶的生靈,你們有福了。你們可以在塔內盡情地消磨時光,將那些血玉晶的力量徹底化為己用,沖擊一個你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而那些……沒有血玉晶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比任何話語都要來得清晰。
此言一出,血神塔前,那片剛剛還因共同逃亡而暫時和平的區域,氣氛在頃刻之間,降至冰點。
原本還算和諧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一道道充滿警惕、貪婪、以及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的目光,在不同的生靈之間來回掃視。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瘋狂蔓延,天風攪動,雷雲匯聚,一場血腥的盛宴,一觸即發!
所有人都明白了。
血玉晶!
之前在血源之海,絕大多數人都被那些接連出世的秘寶和傳承晃花了眼,忽略了那些極難吸收的血玉晶。
而現在,在這時間靜止的血神塔內,血玉晶的價值被無限放大!
它不再僅僅是提升資質的寶物,而是通往更高成就的唯一階梯!
更緻命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條殘酷的法則:殺死煉化過血玉晶的生靈,就能得到他所煉化過的全部血玉晶!
如今,外面有王屍咆哮,他們無法再出去收集無主的血玉晶。
唯一的途徑,就只剩下……殺人奪寶!
殺了對方,奪取他辛苦積累的血玉晶!
擁有的血玉晶越多,自己能在塔內達到的上限就越高!
即便血玉晶的吸收存在極限,無法單靠時間完全磨平,但那也總比兩手空空地進去要強上無數倍!
這不僅僅是機緣,這是足以改變一生的終極造化!
“殺!”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咆哮,如同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轟——!!!
血戰,在頃刻之間爆發!
天崩地裂,神光迸射。
一位身懷七枚血玉晶的極限黑洞級強者,瞬間遭到了三位同階強者的聯手圍攻。
璀璨的秘術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穹,狂暴的靈能沖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各個角落都爆發了慘烈的廝殺。
盟友反目,宿敵死鬥,素不相識的生靈為了那一絲虛無縹緲的希望而以命相搏。
整個血神塔前,瞬間化作了一座血腥的修羅場。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秦峰靜靜地站立著,他沒有出手,甚至連一絲洩露的氣息都沒有。
他看著眼前這幅瘋狂的景象,內心深處,卻是一片竊喜與火熱。
別人在為幾枚、十幾枚血玉晶拼命,而他,手握整整十萬枚血玉晶!
時間!
他之前最擔心的,就是沒有足夠的時間去煉化這海量的血玉晶。
他甚至做好了花費數千年乃至上萬年時間,在宇宙中枯寂航行的準備。
而現在,血神塔的出現,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塔內時間靜止!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他可以在塔內,毫無顧忌地花費漫長的歲月,將這十萬枚血玉晶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徹底融入自己的道基之中。
更何況,他還有帝皇金釘庇佑,可以最大程度地抵禦血玉晶帶來的精神蠱惑,只要時間足夠,就能無限吸收!
這場席捲所有人的血腥風暴,於他而言,不過是通往無上巔峰之路的序曲。
他將在這裡,完成一次史無前例的終極蛻變!
……
血戰之中,無數生靈隕落。
血神塔散發出的血色光幕,本是庇護眾人免受塔外王屍侵襲的領域,此刻卻諷刺地化為了一座無法逃離的角鬥場。
所有倖存者都被困在這片直徑不過萬里的狹小空間內,後路是咆哮的王屍,前方是唯一的生路——血神塔,而通往這條生路的門票,卻需要用同類的性命來換取。
“殺了他!他有十枚血玉晶!”
一聲淒厲的嘶吼劃破了短暫的對峙,一尊通體覆蓋著青色鱗甲的生靈,雙目赤紅,狀若瘋狂,他手中的骨刃迸發出慘綠色的光芒,毫不猶豫地斬向了身邊剛剛還在一同抵禦王屍的同伴。
被攻擊者甚至來不及反應,頭顱便已沖天而起,其無頭的腔體中噴湧出的並非鮮血,而是一種銀色的液態靈能。
在他身軀崩解的瞬間,十枚血紅色的晶石自他體內浮現,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這血腥的一幕,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引爆了全場積壓的貪婪與恐懼。
“動手!”
“搶!”
混亂,在一剎那間攀升至頂點。
每一個生靈都明白,三弱的話並非危言聳聽。
血神塔內的機緣,與血玉晶的數量直接掛鈎。
殺死一尊生靈,便意味著平均十枚左右的血玉晶到帳,意味著能在塔內擁有更多的時間去沖擊極限,獲得更高的成就,拉開與其他天驕的差距!
更何況,斬殺對手,不僅僅是為了血玉晶。
每一個能活到現在的生靈,誰的空間戒指裡沒有在血源之海中釣取的秘寶?誰沒有壓箱底的資源?
血神塔內時間流速的差異,讓這裡成為了一個絕佳的閉關之地,一個實現實力飛躍、完成驚天趕超的黃金跳闆。
資源,便是這一切的基礎。
轟!轟!轟!
剎那間,神通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血色光幕,碰撞掀起毀滅性的靈能風暴。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前一刻還因共同面對王屍而産生的脆弱聯盟,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土崩瓦瓦解,蕩然無存。
一部分心志稍弱,或是自知實力不足的生靈,在見識到這地獄般的景象後,心中的貪婪被求生的本能徹底壓垮。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化作流光,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座巍峨的血色巨塔。
對他們而言,搶奪更多的血玉晶已經是一種奢望,能活下來,進入塔中,才是唯一的選擇。
然而,生死之間,豈容輕易抉擇。
就在這部分生靈即將沖入血神塔的瞬間,一股浩瀚、沉靜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金色佛光,自戰場中央瀰漫開來。
那尊一直盤膝而坐,宛如與世隔絕的石佛,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平靜地抬起了一隻石手,對著那些企圖逃離戰場的生靈,凌空一按。
嗡——
空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一道道由金色符文構築而成的陣法屏障憑空出現,瞬間封鎖了通往血神塔的所有路徑。
那些沖在最前方的生靈一頭撞在屏障之上,瞬間被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震成了漫天齏粉,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
全場為之一靜。
所有生靈,無論是正在廝殺的,還是準備逃竄的,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那尊石佛。
他這尊從始至終都表現得淡漠高遠,彷彿不屑於參與任何爭鬥的潛龍榜第二,竟然親自下場,封鎖了所有人的退路!
“吼!”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獅神像也動了。
他發出一聲震天咆哮,音波化作實質的壁壘,與石佛的金色陣法交相輝映,徹底將這片區域化作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
一個殘酷的、不言而喻的默契,在這些頂尖天驕之間形成了。
清場。
在進入血神塔之前,先進行一場徹底的清場。
將所有弱者淘汰,將他們手中的血玉晶與資源,全部集中到少數強者的手中。
“啊——!你們不得好死!”
“為什麼要這樣!放我們進去!”
被困的生靈們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他們瘋狂地攻擊著那道金色屏障,卻如同蜉蝣撼樹,無法撼動其分毫。
石佛對此視若無睹,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掃過全場,最終,他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一尊極限黑洞級的強者面前,依舊是那隻石手,平淡無奇地拍出。
那名強者怒吼著催動全身力量,祭出本命秘寶,試圖抵擋。
然而,在石佛那看似緩慢的一掌之下,他所有的防禦都如同紙煳一般脆弱。
石掌落下,悄無聲息,那名強者的身軀連同靈魂,一同化為了最原始的石質粉末,飄散在空中。三十餘枚血玉晶靜靜懸浮,被石佛信手招去。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所有倖存者的心理防線。
連石佛這等級別的存在,都為了血玉晶而大開殺戒。
這場殺戮,已經沒有任何僥倖可言。
秦峰靜立於戰場的邊緣,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內心沒有絲毫波瀾,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只有冰冷的計算與決斷。
這場實力提升的機會,太過重要。
它直接關係到他能否完成宇宙意志釋出的死亡任務,能否鑄就那至高無上的【終末奇點】。
與這條關乎未來的武道之路相比,這些異族的生命,又算得了什麼?
宇宙是黑暗的森林,萬族皆是獵人。
仁慈,是對自己最大的殘忍。
“和我又有何干?”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每個生靈身上,平均有十枚血玉晶。
殺一千個,便是一萬枚。
殺一萬個,便是十萬枚!
而此刻場中,尚存的生靈,足有三五萬之眾!
這是一筆何等龐大的財富!
“殺!”
沒有再猶豫,秦峰的身影動了。
他沒有像石佛那般引人注目,而是如同一道融入混亂中的幽影,悄無聲息地開始了屬於他的獵殺。
嗖——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一閃而逝。
一名正在與對手鏖戰的羽族天驕,動作勐然一滯,他的眉心處出現了一個細微的紅點,隨即便失去了所有神采,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在他倒下的瞬間,秦峰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身側,空間戒指與析出的十幾枚血玉晶被他探手一抓,瞬間收入囊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緻。
寸芒。
在如此混亂的戰場上,這一招神出鬼沒的殺法,成為了最高效的收割利器。
秦峰化身為了最冷酷的死神,他的身影在戰場上不斷閃爍。
赤金羽翼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機動性,永恆奇點帶來的雄厚根基讓他幾乎不知疲倦。他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尊生命的隕落。
他的目標明確,專挑那些實力相對較弱,或是正在激烈交戰而無暇他顧的生靈下手。
秦峰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獵人,精準地識別並捕殺著自己的獵物。
戰場之上,不止他一人在行動。
獅神像咆哮連連,每一次揮爪都能撕裂空間,將數名生靈捲入其中,絞成碎片。
石皇之子夜洛,雖不似石佛與獅神像那般主動封鎖全場,但下手同樣狠辣。
他化作一尊萬丈石人,每一次跺腳都能引發一場劇烈的地震,將周圍的生靈震得氣血翻湧,再以雷霆之勢將其一一格殺。
那名來自晶族的黑玉,渾身化為無堅不摧的黑色晶體,在戰場上橫沖直撞,任何神通打在他身上都只能濺起一串火星。
還有水族的水莫,金甲巨獸塔克……
所有潛龍榜上有名的天驕,此刻都展露出了他們最猙獰的一面,瘋狂地掠奪著血玉晶。
這場由頂尖強者聯手主導的殺戮盛宴,高效而又殘酷。
弱小的生靈在他們面前,與待宰的羔羊無異。
絕望的哭嚎,憤怒的詛咒,最終都淹沒在無情的靈能洪流之中。
時間,在這場血腥的清洗中緩緩流逝。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
殺戮的強度,隨著倖存者數量的急劇減少而逐漸降低。
最初的混亂與瘋狂,漸漸演變成了一場更加緊張、更加危險的對峙與獵殺。
能活下來的,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強者,每個人都變得無比警惕。
大部分頂尖天驕,在掠奪了數百枚血玉晶之後,便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
他們很清楚,修士的身軀與靈魂,能夠承受的血玉晶是有極限的。
血玉晶提升的是資質與潛力,這種改造並非一蹴而就,需要漫長的時間去消化。
幾百枚血玉晶,已經足以讓他們在血神塔內修煉漫長歲月,甚至很可能會有一部分因為自身資質無法完全吸收而被浪費掉。
然而,在這片逐漸趨於平靜的血色煉獄中,卻有一個身影,依舊在不知疲倦地進行著殺戮。
是秦峰。
他彷彿沒有極限。
當獅神像已經帶著滿足的獰笑退到一旁,開始盤點自己的收穫時,秦峰還在殺。
當水族的水莫,已經用一道水幕將自己包裹,隔絕外界,靜心調息時,秦峰還在殺。
當晶族黑玉都覺得繼續下去風險太高,選擇蟄伏觀望時,秦峰依舊在殺。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他的寸芒精準而緻命。
每一道金光的亮起,都代表著一枚空間戒指和數十枚血玉晶的易主。
他的行為,讓在場所有停手的強者都為之側目,眼皮狂跳。
“這傢伙……好大的殺性!”
夜洛化身的萬丈石人,甕聲甕氣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他難道不知道有吸收上限的嗎?如此多的血玉晶,到達吸收上限之後,會被血神蠱惑。他就不怕淪為只知殺戮的瘋子?”
水莫隔著水幕,凝重地注視著秦峰的身影。
“兇神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金甲巨獸塔克低沉地說道。
他們無法理解。
在他們看來,秦峰的行為已經超出了理智的範疇,更像是一種瘋狂的本能。
他們不知道,秦峰擁有帝皇金釘的庇護,能夠鎮壓一切心魔與外邪。
血神的蠱惑雖然強大,但在人族至高存在的意志面前,卻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只要時間足夠,秦峰的煉化數量是沒有上限的!
在他看來,眼前的血玉晶,不是太多,而是還不夠多!
秦峰爆發出的戰力,也讓除了那尊深不可測的石佛之外的所有生靈,都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戰慄。
尤其是獅神像,他看向秦峰的眼神,充滿了複雜。
他能感覺到,此刻的秦峰,氣息比之在血源之海時,又強悍了數分。
那種鋒芒畢露,那種純粹的殺伐之氣,讓他都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戰勝。
“該死!竟然讓他成長到了這個地步!”
獅神像心中暗恨。
他將這一切歸咎於石佛。
在他看來,石佛明明有碾壓秦峰的實力,卻始終按兵不動,其心難測。
“其心必異。”
獅神像對石佛的警惕,甚至超過了對秦峰的殺意。
……
時間,就在這詭異的氛圍中,走過了一年。
當秦峰斬殺了最後一個被他盯上的目標後,血色光幕之內,終於迎來了徹底的死寂。
原本數萬生靈匯聚的場地,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千餘道身影。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地面早已被一層厚厚的靈能結晶與殘骸所覆蓋。
活下來的,無一不是強者中的強者,精英中的精英。
他們每個人都神情冷漠,眼神中閃爍著警惕與殺意,彼此之間保持著絕對安全的距離。
秦峰懸立於半空,神念微動,掃過全場。
他的目光在其中四十餘道身影上,多停留了片刻。
“宇宙意志選中的對手麼……”
秦峰清晰地感知到,這四十多尊生靈的身上,帶有一絲與他任務相斥的微弱氣息。
他們都是接取了獵殺他任務的競爭者。
“要在這裡,將他們全部解決掉嗎?”
一個念頭在秦峰心中升起。
以他現在的實力,配合六十倍光速的極限速度,在這裡發動一場突襲,有極大的把握能夠重創甚至擊殺其中大部分。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不……現在動手,得不償失。”
他目光深邃,冷靜地分析著:“這些能被宇宙意志選中,作為最終階段對手的傢伙,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角色。
每個人必然都有保命的底牌和未知的殺手鐧。
在這裡與他們纏鬥,即便能贏,也必然會消耗巨大,甚至可能暴露我所有的底牌,引來石佛的覬覦。”
“當務之急,是進入血神塔,利用手中的資源,將實力提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真正踏足那傳說中的‘神禁’領域。到那時,再來解決他們,不過是反掌之事。”
想到這裡,秦峰檢視了一下自己這一年來的收穫。
他的空間戒指中,靜靜地躺著足足二十萬枚血玉晶!
至於資源倒是很少,不少生靈帶著怨恨而死,甯願自爆摧毀空間戒指,也不想給秦峰。
“二十萬顆……足夠了。”
秦峰喃喃自語,心中的殺意緩緩收斂。
就在此刻,那道封鎖了全場一年的金色陣法屏障,毫無徵兆地,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了。
一直盤膝而坐的石佛,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來,他默默地收回了秘術,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意味著,通往血神塔的道路,已經重新開啟。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都露出了熾熱的光芒。
秦峰深深地看了一眼石佛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奇怪……這傢伙,倒像是在幫我。”
石佛佈下大陣,製造了一個完美的“養蠱”環境,讓自己能夠毫無顧忌地大肆掠奪血玉晶。
現在,當自己收穫足夠,準備收手之時,他又恰到好處地撤去了大陣。
這一切,都顯得過於巧合。
“他明明是石族的強者,與我人族乃是死敵……”
秦峰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他沒有時間去深究。
無論石佛有何圖謀,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將是徒勞。
提升自身,才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他不再多想,身形一動,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與其餘的千餘名天驕一樣,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座散發著無窮魅力的血色巨塔。
嗖!嗖!嗖——
一道道流光沒入塔身,消失不見。
……
當秦峰的身影穿過血神塔那層無形的門戶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時空錯亂感瞬間包裹了他。
彷彿跨越了億萬年的光陰,又彷彿只是一瞬。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改變。
他並非身處塔狀的建築之內,而是來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奇特世界。
這個世界,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四面八方都充斥著一種紅茫茫的血色霧氣。
這些霧氣極為濃郁,即便是他如今紫金色的精神力,也只能勉強穿透數萬米的距離。
在這片死寂的血霧之中,一道道模煳的人形虛影靜靜地矗立著,數量成百上千,一眼望不到盡頭。
秦峰凝神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每一尊虛影,都與他自己的身形、身高完全相當。
它們手中都握著一柄由靈能構成的長槍,身上穿著的,赫然是與他身上的吞星戰甲風格一緻的動力甲。
這些虛影,竟是和他一模一樣的複製體!
就在他觀察著這一切時,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闖關者:秦峰】
【已經開始計時】
【是否開始闖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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